[你在「超级英雄」的生涯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三’，是一个动听的词，你隐隐意识到，你的命运轨迹将在那一天发生改变。]

　　[你期待周三。]

　　[……但‘周三’是多久以后？]

　　[你知道，每当太阳升起一次，就是过去一天。但太阳什么时候升起，又什么时候落下呢？]

　　[「迪克」对你说：“当我来时。”]

　　[当他的脚步声悄悄跃过风和高空，在原本应有窗户的那面墙后响起，他轻轻敲击墙面，说‘早上好，公主’，是太阳升起时；当他的脚步绕过看守人员，在被干扰监控的走廊上响起，他轻轻敲击房门，说‘晚上好，殿下’，是太阳落下时。]

　　[你数过一颗太阳，两颗太阳……四颗太阳。]

　　[在第四天，脚步声发生变化，更轻盈，更灵巧，更悄无声息，仿佛是一抹幽魂静静飘来，又仿佛是一只鸟儿悄无声息地飞越而来。

　　脚步声的主人对你说：“嗨，公主，我是「罗宾」。”

　　“我为你而来。”]

　　「罗宾」的声调上扬，语气轻柔，犹如在枝头清脆啼鸣的鸟儿。哪怕声音调和器将他的声色校正为机械音，也无法掩盖他的活泼，任何人都能轻松判断出他是一位青少年，一位友好而讨人喜欢的青少年。

　　他的到来几乎悄无声息。

　　而他开门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门是由智能锁和实体锁组成的，需要提前物理打开实体锁，再远程打开智能锁，而智能锁需要密码和瞳孔验证。这是非常周密的设定。

　　但「罗宾」不打算遵守规则。他将一张黑色的、和银行卡相似的东西刷过门扉，智能锁虽闪烁红光滴滴作响几秒，却很快自动打开，与此同时，他用尖锐纤细的金属在门锁处晃了晃，比智能锁打开速度更快地解开实体锁，其轻而易举仿佛是捡起一根羽毛，吹拂一片树叶。

　　一句话快速地闪过阿黛尔的脑海：‘我可是吉普赛人！’

　　她：“……”

　　「罗宾」，你的开锁技术这么厉害，绝对只是因为蝙蝠训练，对吧？

　　阿黛尔控制表情，像第一次见到「罗宾」一样，仔细地端详他

　　他穿着红绿黄的制服，和之前一样，制服的袖子只有一点，明亮绿色的手套编织进金属的光泽，像是鸟类闪烁寒芒的锐利爪子，那条长长的，随着他推门而入、在水池前单膝半蹲下而垂落在地的披风，则像是雄鸟长长的华丽尾巴。

　　那条绿色的鳞片短裤只到大腿处，「罗宾」的裆部有着一个非常明显的圆弧，是杯子，很好地让他拥有隐私，而且具有保护作用，但整体而言，这套制服乍一看颇为死库水，很具有泳衣风范。但它非常优秀地抵御住阿黛尔的声波，让声波无法穿透制服、扫描他的骨骼脉络。

　　而「罗宾」的制服没有保护到、看似毫无防护地坦然露出的部位，则涂抹着类似橄榄油或防晒霜的不明物，在视觉上不存在，却出乎意料有效地让声波在皮肤上止步，只能柔顺地反弹回来，无法穿透。

　　——短短四天，「罗宾」的装备已经更新换代，针对‘声音’进行了专门的升级。

　　阿黛尔意识到这件事。她眨动几下眼睛，为‘无论几周目，无论是阳光开朗，还是似乎有点小问题，他总是这么谨慎’而微笑，“你好，我是「阿黛尔」。”

　　“‘弗雷迪’对我说过你。”她说，“你和「蝙蝠侠」和好了吗？”

　　「罗宾」刚刚单膝跪好。

　　他低下头和肩膀，像是自知吓人、于是在电梯一角乖乖坐下的大型犬，尽量与阿黛尔的视野齐平，减去可能存在的居高临下，“当然。我和「蝙蝠侠」一起行动。”

　　作为「罗宾」，而非‘弗雷德’，他终于可以毫不吝啬地露出以往的灿烂笑容，每一个发音都要比前一个发音更轻柔些：“‘弗雷德’对我说你很在意我们的吵架，谢谢你的关心，公主，我们已经和好了。”

　　系统为「罗宾」进行非常不客观的翻译

　　[“嗨，亲爱的，”「罗宾」用难以入耳的声音对你说，“我想和你约会。”]

　　[或许会有部分哥谭市民对此惊诧万分：天呐，你夜里讲完冷笑话嘎嘎怪笑时可不是这样的！]

　　[但爱情就是这么神奇，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刺耳的鸟叫’化为‘轻柔的安抚’。]

　　[善良同样如此。能将‘过重的足音’扭转成‘清脆啼鸣的鸟叫声’。]

　　[你在想；他的声音很低，感冒了吗？]

　　[你应该问出来。你可以勇敢地问出来。]

　　在阿黛尔的要求下，这种非常不客观的提示不再遮挡他人的面庞，而是缩小地凝固在「罗宾」的面庞侧方，不认真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

　　阿黛尔其实有点诧异‘系统居然十分清楚哪些是客观提示，哪些是非常不客观的提示’，也有点诧异‘但它还是坚定地弹出各种不客观提示’。

　　她忽略不客观的提示们，无视最后一行绝对会令「罗宾」心碎的怂恿，仔细端详他的面庞，在一行[你知道，「罗宾」没有说谎。]提示弹出后，才微微一笑，再一次开口：“你没有说谎。”

　　“那，「蝙蝠侠」……？”

　　在哪？

　　“「蝙蝠侠」在博物馆，”「罗宾」先将两只手摊出，示意自己手上没有任何危险物，而后缓缓伸出一只手，“他的第一任务是救出孩子们，而我的第一任务是救出你。”

　　“你能离开水域吗，公主？”

　　“蝙蝠卡车就在楼下，车厢里有装满干净水的蝙蝠生态鱼缸，我最快能用三十秒将你从这里转移进鱼缸，你可以完全离开水三十秒吗？其实二十秒也足够了，只要我的手速够快。”

　　很贴心。

　　但阿黛尔慢慢地说出重点：“我可以完全离开水。‘蝙蝠卡车’和‘蝙蝠生态鱼缸’？”

　　哇。

　　这是蝙蝠产品们的官方名字吗？在前面加‘蝙蝠’的前缀？是「罗宾」偷偷这么叫的，还是「蝙蝠侠」也这么叫？

　　这有点可爱。

　　阿黛尔有点没办法想象蝙蝠侠一本正经地说‘蝙蝠抓钩’、‘蝙蝠手套’、‘蝙蝠轮胎’，更没办法想象蝙蝠侠在上一周目为她准备基地、清点装备会不会说些如‘蝙蝠训练场’、‘蝙蝠子弹’和‘蝙蝠假人的称呼’。这像是个别小孩子在秩序敏感期的统一名称行为，和成年人的风格似乎有些出入。

　　[「蝙蝠侠」查询各种资料，对比各种材料，历经四天，最终为打造「生态鱼缸」。虽然他在鱼缸上刻印蝙蝠标记，但并没有为它取名字。「罗宾」悄悄称呼它为「蝙蝠生态鱼缸」，这将是你短暂生活的地方，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人鱼生态鱼宫」，他是如此认为的。]

　　……

　　这就有点不可爱了。

　　“太好了。”「罗宾」浑然不觉排在他头侧的提示，在阿黛尔挑着眉头把手掌放在他掌心时，他翻手牵住她手，而后将另一只手探进水池，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尝试着将她抱出水池，“那我们现在立刻开始行动。”

　　他屏息。

　　阿黛尔比预料中的更轻些。

　　她的鱼尾很长，每一枚鳞片都蕴着厚重华丽感，令人目感非常沉重。可真切地抱起来，她却和同体型的人类青少年差不多重，甚至还要更轻些，仿佛不是鱼，而是骨骼中空的鸟儿。

　　在离水的那一刻，像是在空气中融化，艳丽的红色鱼尾忽而变得极淡起来，几个眨眼的功夫，它便由鱼尾的形状软化为薄薄一层、仿佛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布料，它们薄而不透，小心地护住阿黛尔在迪克臂弯里显出纤细形状的腿，也蔓延在她的胳膊和肩头，又从她的脚尖垂下。

　　短短两秒。

　　不过短短两秒，「罗宾」还正在适应鳞片的湿润触感，就眼睁睁地感受着棱角分明的鳞片们化为柔软的薄纱，他下意识把怀抱揽紧些，能感受到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腿部在自己的臂弯上舒展。

　　它们纤长，轻盈，却又柔韧，似乎非常脆弱，可隐隐的，某种在长久的生死搏斗间锻炼出来的战斗直觉告诉他，事实绝非如此。

　　他不假思索地判断：阿黛尔或许可以练习「绞术」。

　　她能像蛇一样轻而易举地绞死人类。

　　这完全是一种战斗直觉，寒意在「罗宾」的后颈隐隐升起。

　　他快而匆匆的脚步停滞几息，才继续往前走，“你的鱼尾……”

　　可以变成腿？

　　但阿黛尔的面颊上仍然有红色的渐透明鱼鳍？

　　沉闷的低响传来，打断「罗宾」的话。

　　那面与街道相连的墙像是受到什么伤害，缓缓打开，几道抓钩分别紧紧勾在墙壁的大碎块上，维持它们分开而不掉落。一些细碎的小石块们则立刻滚着摔落至地面上，在附近空无一人、也只有一辆巨大卡车的街道砸出几个凹陷。

　　随着墙壁的打开、封闭环境被打破，新鲜的空气和自由感一下子涌向阿黛尔，她的声波像是沸腾的水，瞬间沿着出口涌出，漫向周围，迅速地扫描过除了蝙蝠卡车、方圆五百米的每一寸地方

　　这栋房屋的楼下，有几名携带武器的人员东倒西歪地躺在走廊上，处于昏迷状态，应该是被「罗宾」潜入时解决的。也有部分「伯劳鸟」的同伙是清醒状态，毫不知情有人潜入，在墙壁被打开的大动静下茫然并尝试弄清发生什么。有几个人离街道较近，很快透过夜色发现似乎有建筑物倒塌般从上方坠落碎片，更多的人则只能判断好像发生了地震或爆炸。

　　附近是住宅区，正值半夜，大部分人都在家。「罗宾」下手很有分寸，破裂只局限于那一面墙上，连上下的楼层都没有影响到，当然也更没有影响附近的居客。他们中的少部分对古怪异响惊慌失措，大部分人却仿佛经过专业的排练，要么立刻摸向戒备，要么蹲在遮挡物后透过玻璃观察外面的情况，要么则直奔地下室开始保护自己的安全。

　　不远处，有些动物也仿佛经过专业的排练，流浪狗几乎毫不犹豫地夹着尾巴就埋头逛窜，流浪猫在房屋的栏杆和屋顶上穿行、极速远离，有几只浣熊一头钻进垃圾箱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屁｜股和后腿，更多的浣熊或鸟儿则在远离。

　　就连二百米处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抢劫案也戛然而止：抢劫者收枪就跑，边跑边掀起T恤捂住口鼻；被抢劫者则随手鼓捣几下路边的一辆摩托车，开车跑路。

　　正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的车主闻声追出，飙着星号脏话地追逐着摩托车远离。便利店的店员则快速关门闭店，同时抱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犯罪巷。

　　一切发生的很快，从‘只能如正常人般，听到房间里的每一个细微动静’到‘能听清方圆五百米内的每一个动静’只用一点五秒。

　　阿黛尔微微蹙眉，缓几拍才适应终于又吵闹起来的耳畔。她环着「罗宾」的脖颈，感受随着他借助抓钩往下跳而呼啸而来的风。

　　更准确的说，是轻抚向她、呼啸向「罗宾」的风。

　　“蝙蝠卡车上有自动驾驶程序……你知道‘自动驾驶’吗？就是它会带着你去安全的地方：蝙蝠洞。”「罗宾」说，抱着一个人，他仍游刃有余地轻巧落地，仿佛‘抱着人，从五楼跳下来并安全降落’的难度还没有‘抱着人，对车门输入指纹’高，他快速地从上方打开蝙蝠卡车的车厢，“那里有人会接应你、照顾你。”

　　“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喜欢他。”

　　蝙蝠卡车的车厢与其说是车厢，不如说是水箱，肉眼看，防弹玻璃鱼缸和车厢壁是完全贴合的。和房间水池类似的是，鱼缸里装饰着细软白沙、石头、珊瑚、海草和鱼儿们。还有氧气装置。

　　阿黛尔松开手臂，顺势落入水中。

　　如月光般笼罩着她的薄纱又化作艳丽如宝石的鱼尾，她仰起头，看向「罗宾」：“你要去支援「蝙蝠侠」？”

　　“如果他还没解决的话，”「罗宾」耸肩，“我得先把「伯劳鸟」的基地清理一遍。”

　　他一只手的手指攀在车壁上，另一只手则在低头对阿黛尔微笑时举起，“我发誓，在三小时内我一定会回到蝙蝠洞，别害怕，好吗？”

　　是安抚的语气。

　　阿黛尔并不怎么害怕。

　　“我可以帮你。”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听到、”

　　她可以听到每个看守人员的位置，可以听到他们的武器是什么，也可以用声波直接将他们定格。

　　由她控制，再由「罗宾」解决，一切只会结束得更快。

　　但在她说完前，「罗宾」就摁下车厢的机关，车顶开始自动合拢，他说：“你当然有能力帮助我，公主，可……”

　　可事情还没有紧急到让一位似乎从未经过训练、天真稚气的孩子动用能力。而且是动用能力对付曾经囚禁自己的人。

　　这或许会造成一些本可以避免的问题。

　　[「罗宾」对你说：“可我想保护你。”]

　　[你有一点不高兴。]

　　协助「罗宾」解决那些看守人员，或者更进一步，协助「蝙蝠侠」解决「伯劳鸟」，阿黛尔的「超级英雄」评分大概率会提高一点。

　　她是如此认为的。

　　无法拿到提分项，她有一点不高兴。

　　但系统提示是另一回事：[他直接替你做决定，你有一点不高兴。]

　　提示悬在空中，停滞住，在阿黛尔还没感受两秒不高兴时，忽然，新的提示弹出

　　[检测到任务：‘持枪抢劫案’。]

　　[任务详情：车厢隔音的蝙蝠卡车在高速行驶，你本不该听到外面的声音，可轮胎将许多细微的声音传入你的耳中：摩擦声、走路声、说话声……以及孩子哽咽声。]

　　[在四百米外的房屋中，有一场入室抢劫案正在进行。你可以制止它。]

　　蝙蝠卡车内亮着灯条，充足却不至于刺眼的光线照亮整个车厢，她将手抚上玻璃，打开地图看了一眼，拧眉，短暂地思考几秒该怎么离开车子，去制止抢劫案。

　　其实事情很简单。

　　她想了想，握起手：温度适宜的柔水中，一抹红色忽而出现，锋利的刀具在她的掌中成型。

　　[你使用「太阳之刃」。]

　　如同太阳光芒汇聚而成、瞬间令车厢变得犹如白昼的红色刀刃指向玻璃。

　　没有任何阻碍，比刀切豆腐还容易的，刀刃轻松地切开角落涂有蝙蝠标志的玻璃、切开车厢，将封闭空间破坏。

　　[你离开「蝙……]

　　停顿一下，系统说：[你离开「卡车」。]

　　水流顺着玻璃和车厢的缝隙推涌而出，在街道上蔓延。阿黛尔的声波中，蝙蝠卡车空无一人的驾驶室中有几个按钮极快地变动着，在她跳出车厢的前一秒，车子的速度骤降，在她跳出的同时，她跳出那一侧的车厢弹出柔软、具有保护性、颇像降速坡的黑色物体。

　　她没有用到保护物。

　　风先一步地牵住她的手，环住她的腿，令她平稳而又自然而然地落地，甚至没有踉跄那么一下。红色的光芒则在她的身侧凝聚，在她站稳的那一刻，一辆摩托出现，承载着她闪现而出，奔向任务目的地。

　　[你使用「极速摩托」。]

　　[你已到达「目的地」。]

　　[你正在使用「蛊惑」。]

　　[正在推算「普通抢劫犯」‘赔偿受害者并报警自首’的概率中，当前为99%。]

　　[「普通抢劫犯」：我怎么能入室抢劫？我该赔偿他们！我要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赔偿他们！我要自首！]

　　[是否要「蛊惑」？]

　　[已确定。]

　　[「普通抢劫犯」已赔偿：「51美元」，「一把枪支」，「五发子弹」，「一包不明药物」，「已刮彩票券」，「打火机」。]

　　[「普通抢劫犯」已报警自首，增加赔偿物：「一部手机」。]

　　[「受害者A」对你说：天呐，救……]

　　[「受害者B」选择对你开放「保险箱」，自愿供奉你「钻戒」X1，「金条」X2，「不明枪支」X2……]

　　[「受害者C」看着你的「鱼鳍」。]

　　[「受害者C」很聪明地对[受害者B]说：爸爸，这是在帮助我们，才不是那群怪胎，你不要一副被打劫的样子！]

　　[「受害者C」很聪明地对你说：我爸爸从未在哥谭见过好事，很感动，想做点什么，我们不是被打劫了，是在被帮助。]

　　[她没有用任何人称代词称呼你，你觉得她很聪明，又有点可爱。]

　　[「受害者C」选择对你开放「钱包」和「存钱罐」，自愿供奉你「15美元」X1，「电脑」X1，「手机」X1……]

　　[你：“……”]

　　[你拒绝了「台灯」、「电视机」、「椅子」、「房子居住权」等。你在看「糖果」X3。]

　　[「受害者C」对你说：……这是「糖果」，好吃的？]

　　[你：“……”]

　　[你对「受害者」说：我是「超级英雄」，你们可以叫我……]

　　[你在微笑。]

　　[你说：‘爱丽儿’。]

　　[「受害者」们看着你面颊侧方的鱼鳍，重复：……‘爱丽儿’？]

　　[「受害者」们：当然，你就是‘爱丽儿’。]

　　[今年你十六岁。]

　　[你见到了「罗宾」，听说了「蝙蝠侠」，用刀划破了共计3万美金的「蝙蝠卡车」和共计7万美金的「蝙蝠生态鱼缸」。]

　　[你在「超级英雄」的生涯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系统提示微妙的停顿一下，缓缓弹出一条奇怪的提示

　　[你遇见了「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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