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咦。

　　阿黛尔假装正在注视「罗宾」，悄悄用余光去扫视上方

　　「罗宾」在她的视野正中央，那张灿烂的、神采飞扬的少年笑脸要占据画面的70%。而在相对不那么被注意的30%里，有25%属于黑暗，还有5%则属于远方的城市霓虹灯。

　　25%的黑暗是由居民楼的昏暗、路灯损坏未维修的街道昏暗和黑色夜幕组成的，它们的黑色程度不相同，不均匀地糊在一起，非常考验眼力。

　　阿黛尔观察。

　　阿黛尔努力观察。

　　阿黛尔生气地……系统标亮了一角，白色的光线在她的视野中蔓延，将非常不起眼的1%圈起来，是一个三角形的形状，并标注

　　[蝙蝠披风]。

　　阿黛尔：“……”

　　她看着那块不过露出两三厘米的蝙蝠披风，询问系统：“你认真的吗？”

　　这也算是在‘视野内’，需要提醒相遇吗？

　　太过分了吧！

　　‘我在《寻找「蝙蝠侠」》的活动中获得了-100分的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不过「利爪」在哪？

　　这一次系统没有标点，可能是因为「利爪」露出的部位比「蝙蝠侠」还要更小，哪怕标点了也非常考验眼力，也可能是因为系统不太待见「利爪」……就像最开始，它似乎非常不待见「罗宾」一样。

　　阿黛尔还没有找到系统不待见人的规律。

　　因为它好像不待见所有人，待见人的情况反而比较少数。对同一位超英，它可以毫不犹豫地前一秒夸赞而后一秒贬低，令人难以捉摸态度为何如此流动，有一点情绪化。

　　但这不是缺点。

　　这让它显得有点活人感，阿黛尔并不讨厌。在不影响她游玩进度的情况下。

　　如此想着，她意识到《寻找「利爪」》的活动持续太久，立即正色起来，眨了眨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看向「罗宾」，“好呀。”

　　她伸出手，搭在「罗宾」绿色的、触感和皮革有一点相似的手套上，又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爪垫，“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你刚刚清完一个任务……”

　　或许需要休息一下？

　　阿黛尔盯着「罗宾」还算健康的红条和再一次往下跌一小段的蓝条看，不确定地咬长尾音，给他肯定或否定的气口。

　　「罗宾」顿住。

　　“‘刚清完一个任务’？噢，非常有趣的形容，”他小心地纠正，“其实我刚清完两个任务，一，日常任务《博物馆动乱！》，二，S级任务《成功离开「蝙蝠侠」》。大人总是这样，常常对我们过度管控，我猜「伯劳鸟」有时会管你管得比较严？‘弗雷迪’说你从未和孩子们一起玩过。”

　　“不过，”

　　今天，「罗宾」的多米诺面具是绿色，和制服同色。绿色面具上的白色眼膜在移动，象征着他正在转动目光，视线在阿黛尔的面颊上移动，“你很信任我。”

　　他收拢手指，握住阿黛尔的手，像开玩笑一样，也轻轻地反捏她的爪垫，是指根和手掌相连的那块区域，“你不怕我是在骗你，想把你带到一个无法联系外界的地方关起来吗？”

　　“就像「伯劳鸟」。”

　　“在你看来，他或许是在照顾你，对你很好，会为你打造良好的生活环境，给你带来漂亮首饰，让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安全屋中。但这是不对的，殿下。”

　　阿黛尔说：“黛儿。”

　　「罗宾」的手用力，将她牵进怀里，而后用右手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左手则发射抓钩。

　　他们随着抓钩的力道而飞起。

　　他闻声低头，看向在他怀中抬头的阿黛尔，“我叫阿黛尔，你可以叫我黛儿。”

　　“你是「罗宾」，你不会骗我。”她说，“而且，就算你骗我，想把我关起来，我也可以自己出来呀？”

　　她确实这么做过。

　　卡车和鱼缸没有多阻拦她哪怕一秒。她想要出去，她出去了。

　　不过，「罗宾」只有这一周目的记忆，不知道他们已经相处很久，非常信任彼此，起码信任十六七岁时的彼此。只从这一周目看，她确实太容易给出信任了。

　　虽然系统没弹人设警告，但阿黛尔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你救了我。”

　　“那个连我面都没见过、就立刻决定要救我出来的人，此刻正在对我说：你太信任我了。”她弯起眼睛，显出点笑盈盈，“你让我更信任你了。”

　　他们落在五楼的楼顶上。

　　金属抓钩松开，弹着飞回「罗宾」手中，他再一次低头看阿黛尔，“哇，很有道理的反驳。这感觉有点奇妙，以往我总是很有道理反驳其他人的那一个，还是第一次被反驳。为了不在你心中变成「蝙蝠侠」，我决定识趣一点，不扫兴地说‘正确，但不会令人开心’的话。”

　　他说到做到，立刻语调轻松地恭维阿黛尔：“听到‘你信任我’，我很开心。这是我的荣幸，黛儿。”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不是‘隔着一面墙，偶尔听到对方声音’的单方面朋友，而是我们彼此互相认同的双向朋友。”

　　[只维持在「罗宾」身份的‘朋友’。]

　　[是的，「罗宾」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人选。]

　　[他会主动地和你交朋友，成为你的好朋友，欣喜你的快乐，解开你的苦恼，了解你的一切，并不给你一丝了解他的机会，不允许你知道他在「罗宾」身份之外的一切，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

　　[你们是朋友。他会坚定地说。你们是朋友。他会注视着你，确认你不会给「哥谭」]带来一丝危害。你们是朋友。他绝对不会对你透露真实身份。]

　　系统淡淡地说：[「罗宾」会是非常好的朋友。]

　　“欸？”阿黛尔无视系统有点冒头的情绪化，没有指出它在一开始非常认真地推荐她和「罗宾」成为朋友，现在却又对她和「罗宾」成为朋友非常有意见，她故作惊讶地对「罗宾」眨眼，惊讶还未维持一秒，笑意便覆盖它们，演技很差，“这是需要确认的吗？我以为我们在见面的那一刻就是朋友？”

　　“你是第二个和我面对面说话的人呢！”

　　阿黛尔眨动着眼睛，又忍笑着补充，“不过，你不是我第一个朋友。”

　　她宣布：“我的第一个朋友是‘弗雷迪’。”

　　「罗宾」：“哎？”

　　他明显怔住两秒，而后微笑起来，“这是‘弗雷迪’的荣幸。我想他一定非常开心。”

　　“这也是我的荣幸。”

　　他一直在说‘荣幸’。阿黛尔想。

　　[「罗宾」想约你出去。]系统揭穿。

　　明亮的线条又一次出现。这次不再是标记「蝙蝠侠」，而是标记阿黛尔和「罗宾」身体接触的部位，它无比明亮，如同台灯，照亮他的胸膛、手臂、腹部和腿。

　　在他没有放开阿黛尔时，线条很明亮。

　　在他终于放开阿黛尔的腰，礼貌性地往后退一步，而后半蹲下去，用手握住她小腿、让她的一部分前脚掌踩在他的护膝上时，线条更明亮。

　　系统的提示更正了

　　[「一名十六岁、处于青春期的男性」想约你出去。]

　　‘十六岁、处于青春期的男性’抬头，对阿黛尔说：“我刚刚就注意到了，你一直在赤脚行走。”

　　“你的脚掌没有受伤，”他若有所思地问，“可能很多余，但我们接下来要去看看这座城市，所以我还是想问你需要鞋子吗？人类的鞋子。”

　　“我的鞋码对你而言比较大，不过可以调整一下，短期内没问题；两条街外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我们可以买一双拖鞋；我也可以裁下一段披风，不用担心，它被设计出来时就是为了这种非常规时刻。”

　　非常周全地给出三个选项后，他问：“你想要吗？”

　　他想让阿黛尔穿上鞋子。

　　作为人类，哪怕从匆匆的观察中确认阿黛尔的脚掌只是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实则有着无法观察到的薄膜保护，足以让灰尘不近身，他也还是本能地想问她需不需要鞋子。人类需要鞋子。

　　但他不打算强迫阿黛尔一定要穿鞋。如果她否定，他会立刻执行。

　　甚至不需要直接的否定，阿黛尔只是动了动腿，他的手指便顺从地松开，有话自然而然地流出：“对你而言，鞋子可能是拘束。抱歉。”

　　“我其实有点想说我好奇你的鞋子，”阿黛尔没有接他的道歉，她歪头，轻快地眨眼，示意打趣，“可一想到假如我抢走你的鞋子，就会有一只小鸟脚部受伤，只能不停地飞、飞、飞，无法落地，我就很不忍心。”

　　系统提示们消失了。

　　阿黛尔抓住「罗宾」的手，牵着他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你打算怎么带我看「哥谭」？你眼中的「哥谭」？”

　　“你对我眼中的「哥谭」很感兴趣？”「罗宾」立刻思考，直接执行，“我要庄严对你发誓：我们的第一目的地会是我的最爱。没有之一。”

　　“假如你观赏「哥谭」的第一站不是我的最爱，我会伤心死。会在枝头像只没爪子的小鸟一样绝望地伤心死。”

　　很郑重。

　　很严肃。

　　但「罗宾」的最爱是：快餐店。

　　一家非常普通，平平无奇，就连灯牌都有几个字母坏了的快餐店。

　　快餐店里洋溢着浓郁酱料的味道，看起来不怎么高档，也不怎么干净，就连店员都半死不活的，在听到推门而入的铃铛，抬头看到「罗宾」和被「罗宾」牵着而入的阿黛尔时，他没什么反应，好像他们没有一个穿着鲜艳的红绿灯制服，一个仿佛刚从时装秀上私奔而逃，淡定地说词：“欢迎光临，请问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罗宾」的最爱是鸡翅和汉堡。

　　其次是薯条。

　　他对阿黛尔抱怨：“这家店的鸡翅和汉堡是最棒的，但「蝙蝠侠」居然更喜欢、”

　　阿黛尔在吃薯条。

　　她不是很确定地尝了尝，发现薯条和番茄酱的搭配还算合适，并不油腻，比汉堡的解冻肉排要少些涩感，有一点好吃。

　　「罗宾」的抱怨停住了。

　　「罗宾」大叫：“你怎么也爱吃薯条！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天呐！没人理理汉堡吗！它在哭泣！”

　　其实在哭泣的是「罗宾」。

　　[你是「蝙蝠侠」派。当然。]

　　系统说：[你觉得「罗宾」的口味好像有一点怪。]

　　「罗宾」第二最爱的地方，则是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东西还算齐全，其中比较瞩目的是一列货柜的麦片。阿黛尔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麦片。

　　当拿起一袋玉米麦片时，「罗宾」很认真，“我宣布，它绝对比蟹肉奶油蘑菇还要更好吃。我从未见过这么方便的食物！当你离、”

　　当你离家出走，独自生活时，你会刻骨铭心地意识到一件事：麦片，神！

　　不过这是不能说的。

　　「罗宾」转过话音：“不过我很少吃。吃它需要打BOSS，你懂得，家长。”

　　阿黛尔不懂。

　　但尊重。

　　她想了想自己独自生活时比较常吃什么：是有厨师定时上门吗？是点外卖吗？还是自己做饭？假如是自己做饭，那她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派，还是能吃就行的效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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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微妙的，她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起来，苦恼地蹙了蹙眉，在「罗宾」又一次将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时，打断思考，抬头看向他。

　　他也在低头看向她，对她微笑。

　　「罗宾」是高能量人士。

　　具体体现在他对任何事都抱有非常高的热情，哪怕只是看到一只猫，他也能用起伏足够明显、正面情绪相当浓烈的态度对阿黛尔说悄悄话，像是在表演舞台剧。

　　他很擅长传达正面情绪，让他人感到快乐。

　　更擅长肯定他人。

　　在阿黛尔注视着流浪猫，发现它需要帮助，并说出时，他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惊叹的，热情的，让人有一点不好意思，却又感到高兴的正面回应。

　　“你很善良，黛儿。”

　　他说。

　　“我开始觉得你有点喜欢「哥谭」了，是不是？”

　　他说。

　　“这座城市……很有魅力。在刚来这座城市时，我对它不好的印象。但现在，我发现我喜欢它，它开始成为我的家乡。一个流浪的吉普赛人的家乡。”

　　他说。

　　“我其实有一点想问，我是不是见过你。但我发现比起想问‘我们见过吗？’，我其实更想说……”

　　他说。

　　[“「罗宾」。”]

　　系统提示在弹。

　　[「蝙蝠侠」在队伍频道里警告「罗宾」，你无法听见，「罗宾」也像是没听见，对你微笑。]

　　[在「蝙蝠侠」看来，他们对你并不了解，你可能十分危险，可能非常不可控，身上有着未解的谜团，在阿卡姆恰巧发生重大变故的现在，他们需要帮助你，也需要警惕你。]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判断。]

　　系统淡淡说：[或许其他世界的「蝙蝠侠」是一名优秀的侦探，但这一个世界的「蝙蝠侠」显然无法做出明智判断。]

　　[但他有一点是对的：「罗宾」此刻的行为非常违反规则，非常不明智，需要立刻停下。]

　　「罗宾」没有停下。

　　在第三个最爱的天台上，他遥遥注视着「哥谭」的夜色与灯景，对阿黛尔说：“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我可以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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