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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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不许咬。”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迪克非常清楚地知道。

  在见到阿黛尔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一见钟情是毫无道理的。

  对青春期的少年而言,只是一点好感就足以成为点燃彼此情|欲的火星,他甚至遇到过开学第一天、班里就出现模范情侣的事,哪怕在前一天两人还不认识。

  而「理查德·格雷森」万众瞩目。

  ‘格雷森’和‘韦恩’犹如两顶王冠,由金子铸就,由荆棘编织,带来无数目光与争议。有些人因此对他表示友好,有些人则因此对他持以轻蔑。在他时而果断干脆,以最直接的行为截断恶意,时而恍若未觉,用微笑和友好的态度纠正偏见后,大多数人都成为他的朋友,相当欢迎他。

  他愿意接受友情,他乐于接受友情,他欣然拥抱友情。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不吝啬于释放善意。

  但爱情……

  爱情不同。

  就像持着地图在沙漠里徒步而行,抬头只能看到刺目的白日,低头只能看到漫漫的黄沙,不知从何时起,他隐隐有着一种预感,一种再坚持坚持、再咬牙往前走一段时间,他就会遇到绿洲的预感。

  偶尔,在梦中,他会梦到一点并不真切的水声和朦胧的人影。

  这大概是青春期的幻觉。

  许多成年人会遗忘自己在年少时的想法,只有少年人们才明白青春期的幻想有多么美妙,或功成名就,西装革履地微笑,或成为英雄,在万众瞩目下拥抱心爱之人,或成为黑色世界的执掌者,漫不经心地发出一个个邪恶指令,也会发出符合道义的指令。

  而迪克是「罗宾」,是很多青少年们只有在幻想时才会想象自己成为罗宾的「罗宾」,他已经足够万众瞩目,无论是白天的身份,还是夜晚的身份。或许正因如此,他的青春期幻想才是

  漂亮女孩。

  根本无法看清真正面目,只能隐约看见一点纤细身影的漂亮女孩儿。

  这很正常对吧?

  ‘无法看清真正面目’说明没有指向性。

  ……

  没有指向性吗?

  在阿黛尔自水叶花草间游出,用白色的手掌拂开鲜嫩枝叶和璀璨珠宝,指尖轻轻搭在水池边沿,仰起脸庞望来时,迪克甚至无法再扪心自问自己一遍。

  对视的那一刻,他的思维是停滞的。

  绝对的,具有冲击力的怦然心动感将他整个人击倒,比枪击还要更强烈。那是一种完全冲破理智,如同灵魂相互碰撞而迸发出的宿命感,仿佛从出生起,他就在等待这一刻。对视的一刻,心动的一刻,灵魂震颤的一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点懊恼:假如是在和双面人打架之前遇到阿黛尔,他或许能表现得更出色,在棍子抡在自己身上后还能吐出一口血,真情实感地说‘我曾有过比这更有冲击性的感受’,再给他点时间,他说不定能灵机一动想出点绝妙的双关语。

  哪怕从未恋爱过,哪怕从未一见钟情过,迪克也能无师自通地意识到自己一见钟情了。事实上,哪怕是傻子也能意识到。迪克觉得自己表现得比傻子要好些,起码他流畅地说出了每一句话,从未结舌过。应该。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王子。按理而言,在遇到心动的女孩儿后,纵然会因心向往之而想要与她交往,也不会产生过于急切的抓住一切机会感,仿佛时间临近十二点,钟声即将响起,他必须快、快、再快地追逐阿黛尔,只要慢半分,他就将永远看不到她,再也无法看她笑起来的脸颊,听她慢吞吞的咬音,永久地错过她。

  在无形的、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的莫名迫切催促下,他每天都去见阿黛尔,如同数着珍珠度日。珍珠总有数完的一日。

  隔着房门,他能听到轻轻的水声,能听到阿黛尔细声细气的说话声,能感受到一点并不真实存在的错觉气流,它们从其实也不真实存在的门下缝隙间流出,拂过他撑着地面的手指,像透明的蛛丝,将他编织缠裹起来。

  小心地拥抱时,他能看到阿黛尔弯起的绿色眼睛,感受到阿黛尔的手指,柔软,似乎非常脆弱,没有任何锻炼痕迹,可相握久了会感受到一点韧性,隐隐透露出她的手其实蕴含威胁,而他的手是全然充满力量感的手掌,两种截然相反的手牵在一起,手指缠绕着,能恰到好处地挤满彼此指缝。

  而一起坐在餐厅里时,一切都对劲极了。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坐在一起,只有两个人地共进晚餐。他看向阿黛尔时,能从她好奇的神情中窥见几分对自己的好感。

  面对迪克时,她几乎是全然开放的,情绪毫不掩饰,动作带有亲昵和信任的倾向。正如迪克对她充满好感,她也对迪克抱有好感。

  所以

  当迪克用手臂环住她的腰时,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安然地用脸颊贴住他的肩头,再自然不过,就像对他们而言,这是不足为奇的日常互动。

  当迪克牵着她的手在餐厅落座,为她介绍菜单和菜品时,她只是认真地听着,发现他默默把她切下来尝了一块的汉堡吃了,也只是微歪头,对他微笑。反应甚至没有她发现他开始吃第三个汉堡时大。那时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在闪烁,像是赞叹他真厉害、居然能一口气吃三个汉堡。

  没办法,这就是快一天没吃饭的青春期少年的食量。

  不过,当迪克问起时,她眉眼弯弯,惊叹流出的话是:“假如我买了一份汉堡,想给你,可以直接挥挥手吗,就像打车那样?”

  呃。

  那好像是呼唤小狗的动作。

  而且这意味着迪克必须一直看着阿黛尔,才能在她每一个代表呼唤的挥手后出现在她附近。

  “可以试试?”他回答,“但我可能会来得比较慢,我是普通人,没办法像你一样快。”

  监控显示阿黛尔上一秒刚出车厢,下一秒就闪至突发情况现场。她快到不可思议,仿佛拥有神速力。

  “因为我有车,”阿黛尔回答,她停顿几秒,眨动几下眼睛,有些遗憾,“喔,我没办法把车借给你用。”

  “不,”蝙蝠侠在迪克的通讯器频道里冷酷无情地否决,“不要答应可能做不到的事,「罗宾」。”

  “……而且你不能二十四小时一直监视一个女孩儿的一举一动。”

  蝙蝠侠一直在观察阿黛尔,不断捕捉她的特征

  三观尚未明确形容,易受人影响;对人类与其他动物的态度总体偏于友善;易好奇;学习能力极强;过于天真。

  在她见到「罗宾」就立刻交付信任,顺从地进入蝙蝠卡车时,他标记了一点;在阿尔弗雷德锁定忽然失踪的她,发现她正在阻止一场违法犯罪行为时,他标记了一点;在她说「罗宾」‘刚清完一个任务’时,他标记了一点;在她对「伯劳鸟」的事不怎么感兴趣,也没问孩子们的情况时,他再次标记一点。

  他目前对阿黛尔的总结是:一个易好奇和过于天真的孩子。

  她和正常人思维不太一样,与「毒藤女」或「哈莉·奎茵」有一定相似之处,可能会在某一秒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可能会被其他负面人物影响,成为「哥谭」又一个令人心惊的超能力反派。

  但目前为止,她表现出了善良。他们应该引导着她迸发出生命力,灿烂地向上生长,而非用过于严肃、孩子会感到不适的严厉态度不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她的优点一字不提、对她的缺点大加批判。

  蝙蝠侠需要注视着她,警惕她。

  这并不代表他对她的观感是负面的,也不代表着他把她判断为敌人。事实上正相反。他对她有一定的好感

  哪怕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成年人,在听到入室抢劫的动静时,也有概率会恍若未觉,连个报警电话都不打。

  而这里是「哥谭」。一百个哥谭市民中,或许有七十多位市民会闷声不吭,五六名市民会当场出手帮助邻居,十多位市民会事后安慰邻居,还有那么五六个或二十多个市民会暗自记下‘邻居家的安全措施不行’,这个人数波动以当事人居住地为准,假如是在犯罪巷,那就是二十多市民,假如是在上东区,那就是五六个,甚至可能只有一两名市民会暗自记下可尝试抢劫点。

  在这种情况下,阿黛尔毫不犹豫的制止是可贵的。

  她在没有经受过长期而有效的正面引导下,自发地如此做,只能说明她天性本善。

  蝙蝠侠非常敏锐,总能捕捉到人类或人形生物的恶意,也善于捕捉人类或人形生物的闪光点。

  这意味着……

  “你不能这么做,”他警告,“「罗宾」。”

  “她什么都不懂。”

  你不能在一个女孩儿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对她表达好感,尝试与她交往。

  “你快成年了,迪克。”

  阿黛尔什么都不懂。

  但迪克已经成熟,再过几年就是成年人。

  “她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但在人鱼中,她可能还只是幼崽。”

  假如人鱼是长生种,那么看似十六七岁、对人类而言已经很大,可以谈情说爱的阿黛尔,有概率在人鱼看来只是咿呀学语的幼崽。

  ……

  人鱼的普遍善恶观念是什么,蝙蝠侠不知道。但作为人类,他稍加换位思考,就能轻松判断:阿黛尔家长找来时,「罗宾」大概再也不用对他说‘那一刻我仿佛见到了我的灵魂之光,B!’,而是真的能见到光。

  被打的。

  但迪克假装没听到。

  正如这三天来,他假装没听到蝙蝠侠问‘「罗宾」去哪了?’时,阿尔弗雷德幽默的回答

  “您的小马驹出去吃草了。抱歉,您是在问理查德少爷,我想他大概外出散步了吧。”

  “是的,理查德少爷又外出散步了。什么,他的行为非常不好吗?没办法,他出色地继承了他父亲的优秀意志:离家出走,和顽固。”

  “对,理查德少爷又外出散步了。或许我可以多回答几遍,把明天、后天和大后天的回答提前说出,毕竟您又不睡觉,明天、后天和大后天对您来说完全没区别,不是吗?”

  嗯……

  阿尔弗雷德最近显然在生气。

  正如蝙蝠侠对罗宾生气那样,阿尔弗雷德也对布鲁斯生气。但迪克还能和父亲大声吵架,布鲁斯却不行。

  布鲁斯大概很想说他有计划,他有分寸。

  很巧,迪克也很想说他有分寸。

  阿黛尔天真不谙世事,但她显然对他有好感。

  没有任何人能在好感对象言笑晏晏地看向自己,仿佛向自己走出一步时,却仍然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不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迪克主动出击所结出的甜美果实是

  “你每次想要亲吻一个女孩儿,都会这么问一遍吗?”

  阿黛尔歪头。

  他们站在楼顶。

  高空的风拂来,将阿黛尔的裙摆吹拂得微微荡漾,也将罗宾制服的金色披风吹得如同风中柳枝,随风摇曳。

  她的头发未经任何束缚,蓬松地在肩头堆出一个较圆的流畅弧度,发尾则被风吹向迪克,像是一只猫的尾巴,轻轻地拂着他的手臂。不过在他注意到这一点,心中微动时,风恰巧朝向,如朝云的红色发丝们被拂向另一侧,远离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眨动。

  有时,阿黛尔的瞳孔会稍稍聚焦偏移点。可能是她能看到常人所无法看到的东西,也可能是她是人鱼,在陆地上未接触水源地生活太久,眼睛感到轻微不适。

  在请轻轻眨动几下眼睛,仿佛在化解眼中水雾后,她的眸光定格在迪克身上,抿着笑意的唇像是一抹淡淡的桃花花瓣,唇角在上扬。

  “如果我拒绝,你会「心碎」吗?”

  她毫不掩饰笑意。那点点好感的、促狭的笑意像是阳光下的雪地,闪烁着璀璨的光,绿色的眼睛也在笑意中融化,如果说之前,迪克认为她对自己有好感可能是太过自信的错觉,那么现在,任何有眼睛的人都无法否认她的好感,毕竟她的眼睛几乎化作鳞光闪闪的春日湖泊。

  “如果我同意……”

  她咬着元音,再一次眨眨眼睛,伸手,像想更距离地看清迪克,却不是自己向前走,而是手指勾住他金色的万能腰带,将指尖卡进去一点,稍微用力,把他勾得不自觉向前两步。

  他的向前是踉跄的。

  谁在这种时刻都会忍不住踉跄,能说出话就是令人敬佩的勇士,迪克非常令人敬佩地说:“呃,”

  “如、如果,”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清了清嗓子,白色眼膜几乎有一点融化,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他机智地说出流畅的话:“允许我吧,黛儿。”

  他踉跄得太往前了。

  他们的脚尖几乎抵在一起,阿黛尔的脚尖稍微动了动,就能碰到他绿靴的足弓,她没有低头看,自然而然地将脚掌踩在他的鞋尖上,对他笑:“你会「心花怒放」吗?”

  对的。

  绝对会的。

  迪克不假思索地想回答,但不知何时,阿黛尔的面颊上晕出一点不明显的红色。她眼皮很薄,所以眼上的红色更明显,欲言又止地盈盈望来时,有一点不好意思。他顿时有点忘记说话,看到她再一次抿着笑意,不好意思地沉吟:“嗯……”

  她小声,再小声地问:“你带解毒剂了吗?”

  多年以后,迪克会感谢自己。他非常确定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会感谢自己:在装点装备,出门时,不知为何,他排点了几款型号不同的解毒剂,并把它们都带上了。

  他不需要说出口,阿黛尔就看懂了他的表情。

  她在笑。

  是有一点忍俊不禁,又有一点被可爱到了,也会可爱到他人的笑。

  她抬起脚尖,手臂环住迪克的肩头。

  轻盈的,有着一点凉意和明显韧性的少女身躯填充满迪克的怀抱。

  她仰起脸庞,桃花花瓣似的唇轻轻地印在迪克的下颌。

  迪克动了动。

  但阿黛尔的低声从她的唇畔流出,拂在他的面庞上,“我还没有允许?”

  他下意识停住。

  柔软的,比花瓣还要更轻柔艳丽的唇向侧方移动,亲吻他的面颊肉。

  吻很轻。

  比阿黛尔的呼吸还要轻。她的吻像春风,她的呼吸则像鸟类的羽毛,轻轻地贴在迪克的面庞上,让他的面庞发红,发热,后知后觉地漫上滚烫,点点痒意像是从他的骨骼里疯长。

  属于阿黛尔的气息在他的鼻端蔓延。

  有一点清香,不太像是海风,像是春天的万花,当风吹拂过花丛时,哪怕只遥遥望花的人也能闻到轻盈的花香,薄淡,不浓烈,和任何在哥谭畅销的香水都不同。明明他没有呼吸,可它却还是一丝丝一缕缕地缠进他的喉咙,团进他的肺里,在他的灵魂上萦绕着。

  阿黛尔又在笑。

  她轻柔的吻上移,轻轻落在迪克的鼻尖处,像是小动物温柔地与同伴相蹭,“呼吸。”

  “你可以呼吸,「罗宾」。”

  她的唇下移,轻轻点一下迪克的人中,落在他的唇上。

  她的笑音涌进他的口腔里。

  迪克的喉咙都在痒。

  他知道这是错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真的一动不动的。

  直到他听到阿黛尔小声地说:“我允许了。”

  ‘我允许了。’

  ‘允许’。

  迪克的身体比脑子听话,当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转时,他的手掌已经下意识伸出,不假思索地握住阿黛尔的腰,将‘她如藤蔓般缠绕着他’更改成‘他拥抱着她’。

  他追逐着阿黛尔的笑意,手掌贴合着她腰身的弧度,在她被舔得笑着往后仰时将她揽回来。

  “唔……”

  他拆解吞吃着阿黛尔的低哼,感受着她摁在自己后颈的手掌,它们放松而温柔,没有绷紧和排斥的打算。

  “不许咬。”

  他听着阿黛尔轻轻的训声。在她稍微推出他一点,用手掌垫在他的面具和她的面颊间时顺势轻舔她的掌根和手腕。

  “有一点疼。”

  阿黛尔说:“你的面具让我有一点疼,我不舒服。”

  面具……

  ‘他可以摘下面具’和‘不,他不能摘下面具’的念头在迪克的脑海中互相追逐着一闪而逝,在他说话之前,阿黛尔已经说:“所以你不可以再咬我了。”

  她宣布:“我不想更不舒服。”

  “把牙齿收起来……好吗?”

  “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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