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死不了。]

[……]

　　[……]

　　[「罗宾」：「神经中毒」]

　　在漫长的沉默中，系统有条不紊地提示：[「罗宾」：「目眩神迷」]

　　[「罗宾」似乎有一点死了，]它说，[你觉得，你应该放开他。]

　　[「罗宾」：「神魂颠倒」]

　　不需要系统说明，阿黛尔能感受到。无论是第二周目，还是第三周目，迪克都知道她其实不太喜欢接吻对象过于强势，她的要求太过明确，她的喜好过于明显。

　　而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约会对象。

　　阿黛尔不喜欢，他意识到后，就会尽量避免。

　　但这是他还有理智的时候。当他有点不太有理智时，本能就会占据上风，迫切地索求阿黛尔，又在阿黛尔尝试着控制他时温顺下来，乖乖听话，而后再一次迫切地索求，明明动作很急切，他的舌尖却好像很可怜巴巴似的，讨好地舔着阿黛尔的上颚，试图伪装成在哄她。

　　有一点可爱。

　　阿黛尔有些想笑，她忍着笑意，有点艰难地推开迪克、用手捧起他的头，他的头低垂着，压在她的掌心，有一种大型犬的沉重感，“「罗宾」？”

　　“你需要解毒剂。你把解毒剂放哪了？腰带里吗？”

　　[你摸索「罗宾」的腰带。]

　　系统平静地弹出一系列提示

　　[「罗宾」感到惊讶。]

　　[「罗宾」在犹豫。艰难的、考验意志力、审视底线的犹豫。]

　　[「罗宾」结束犹豫，悄悄对你进行指点：多功能腰带的第三节内侧有按扣，用指尖勾一下，整个腰带就会自动解开。]

　　[很显然，「罗宾」已经失去了底线。]

　　[「蝙蝠侠」已断线三分钟，正在即将赶来的路上。与你的直线距离为：五米。]

　　[请尽快离开！危险！「蝙蝠侠」即将赶来！]

　　系统指挥：[最佳离开路线已规划，预测五分钟内将在明面上甩开「蝙蝠侠」。]

　　顿了顿，它又说

　　[「罗宾」距离死亡：遥不可及。]

　　[作为一名没有底线的超级英雄，「罗宾」自幼经受训练，他拥有出色的抗毒能力，较常人对「麻醉剂」、「恐惧毒气」、「花粉」等具有抗性。由于某种原因，他对你的爱之吻具有足足高达1%的抗性，不需过多思考，你就可以聪明地判断：无论何时，你完全可以直接丢下「罗宾」，扬长而去。]

　　它说：[「罗宾」死不了。]

　　所以不用帮迪克找解毒剂。

　　阿黛尔：“……”

　　她被迪克用滚烫的面颊蹭了蹭，眨动着眼睛，忍不住耸肩笑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小鸟？”

　　他的体温很热。

　　热得像张开翅膀，热情蹭人的鹦鹉。鸟类的体温要比人类普遍高些，阿黛尔已经完全充分体会到了。她眨动着的眼睛被迪克的白色眼膜蹭到，不免又连连眨动几下，必须用力地用手掌胡乱摸着他的头，才能把过分热情的他安抚住，“别蹭，等一下，我刚摸到解毒剂——”

　　很多鸟都对声音极为敏锐。

　　迪克的代号是鸟，但他之前从没表现过这一点，直到现在，直到阿黛尔未说完的话被蹭成笑音，她才发现哪怕在吻中迅速神志不清，仿佛连话都听不进、听不懂，他对她的声音还是非常敏锐，能轻松识别她不仅不生气，还被他的大鸟乱蹭动作逗得开心，立刻加大蹭人的力度。

　　阿黛尔被蹭得东倒西歪。

　　明明他们都是少年人，迪克只比她高半头，体型也没有差太多，只差一小圈，但从小经受训练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又或者是他本身的力气太大了，很轻松就把她蹭得乱晃。

　　她有一点体会到「杀手鳄」的感觉，不得不压下觉得迪克此刻神志不清得很可爱的想法，压下笑意，压下唇角，故作板脸，伸手挡住迪克蹭过来的面颊，“停。”

　　[你找到了「解毒剂」。]

　　[你给「罗宾」服用「解毒剂」。]

　　[你摸着「罗宾」的头夸他很可爱，非常主观。]

　　[「罗宾」在看你的唇。]

　　刚接完吻，阿黛尔的唇有一点光泽，亮晶晶的光泽，像是唇釉。她的唇色也比之前更红些，抿平唇线是还好，一旦稍有笑意，被含得圆滚滚的唇珠便会跃出，点缀在她的唇间，刚好压在她最红的下唇中心。

　　[「罗宾」认为你很漂亮，非常客观。]

　　[你对「罗宾」笑，捧着他沉重的下巴，摸着他的耳朵，对他说：“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你……但我很少见人类。”]

　　“除了‘弗雷迪’，我上一次对人类的印象还是我七岁时，”阿黛尔说，“那时我第一次上岸，遥遥看到了非常漂亮的霓虹灯，它们在海光中闪烁着，比海里的星星还要明亮。”

　　“但人类的世界好像不总是这么热闹，那天似乎是特殊的，是一个马戏团的表演日。”

　　迪克在看阿黛尔。

　　他半弯腰，将侧脸压在阿黛尔的掌心。这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可他却表现得舒服极了，比鸟儿停在人类的手指上还要自然，仿佛她的掌心就是他的专门停靠点。

　　因为中毒，他明显神志不清。多米诺面具很好地护住了他的眼睛，当他把半个下巴和唇埋进阿黛尔的掌心里、进一步遮挡住部分面庞时，他看起来似乎有一点聪明，可他模糊不清、声调微飘的声音暴露了他：“……马戏团？”

　　“嗯。”发音不标准的声音沿着阿黛尔的掌心向她的手腕流去，她动了动掌心，翻看着系统的提示记录，转述给迪克听，“那个马戏团好像很有名，很多人都想看，人流量很大。所以我刚观察一会儿，便有人发现了我。是一个小孩子。”

　　“他说他叫‘格雷森’。”

　　迪克的呼吸停住。

　　状态栏中，他发紫的中毒条陡然跳跃一下，清空三分之一。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话，”阿黛尔垂首看他，对他微笑，“他说，‘嗨’。”

　　这就是「罗宾」的风格。热情，开朗，从不吝啬给予人灿烂的笑容，对大多数的陌生人，他都可以兴致勃勃地打招呼，露出笑容，如同亲朋密友。

　　无论认识他多久，无论他过去的性格如何，阿黛尔都喜欢他这一点。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毫无阴霾地对他人微笑。

　　她喜欢能对人露出灿烂微笑的人，她喜欢会不假思索地好心帮助他人的迪克。

　　“我以前从未觉得‘嗨’这个音节那么具有魅力，那么活泼可爱……从那时起，我就对人类很有好感。”

　　没有人第一次玩游戏就对游戏里的人们充满好感。

　　阿黛尔对人们的好感，是由队友们帮忙建立起来的。她喜欢神气十足的「神奇少女」，喜欢细入毫微的「海少侠」，喜欢热情满满的「闪电小子」，喜欢一往无前的「快手」。

　　她喜欢如火焰一样具有活力，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看似行动快头脑一步，实则敏锐的洞悉力如鹰，想要做到什么，大多数都能做到什么的「蝙蝠少女」。

　　她也喜欢「罗宾」。

　　从容的他，大惊失色的他，失落的他，强作镇定的他，窘迫的他，开心的他，因毒素而神魂颠倒的他。每一个他都如此可爱，每一个他都如此耀眼。他是英雄，是榜样。

　　“我想，”她一直在对迪克笑，“你或许是在那时对我有点印象？我是说，我当时非常不了解人类，可能有人拍下了我的照片，或者是人们传起了‘海中人鱼’的奇闻？”

　　迪克的白膜在缓慢地微变，能令人看出他在慢慢地、十多秒一次地眨眼，“噢……”

　　“你……”

　　你是那个海边的女孩儿。

　　童年的记忆太过遥远，父母死去之前的那些记忆像是模糊的毛玻璃，迪克曾有一段时间沉浸在幸福的记忆中，不肯离开，也曾有一段时间无视幸福的记忆，仿佛要将它们永远遗忘，仿佛它们是锋利的荆棘，他看一眼就会受伤。

　　花费很久，迪克才正确地对待那些幸福回忆，不过度沉浸，也不过度逃避。有时，他会想起

　　遥远而幸福的某一天，在欢笑与铃铛声中，他曾慢慢走到海边，看到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儿。

　　她躲在礁石之后，大半的身体都沉入海水之中，一头红发似落入海中的太阳，灿烂燃烧着，比她的长发更灿烂的，是她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有着春色的眼睛。

　　而迪克是一只春天的罗宾鸟。

　　不过，孩子的记忆并不准确。小时候，他偶尔和父母提起时，他们只把他的话当作童言稚语。长大后，他自己回忆起来也有些怀疑那是幼年孩子的丰富想象力。

　　在他自己都快遗忘，都在怀疑的时刻，那双春色眼睛的主人忽而出现，告诉他：我们幼年时见过。

　　这种感觉……

　　“哇，”迪克脱口而出，“那你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在幸福的幼年时期初次相见，在再次幸福的少年时期重逢’，这简直是可以在婚礼上向客人们分享的事，哪怕是神父，也不得不和颜悦色地对他们说上帝想撮合他们这对罗密欧与朱丽叶。

　　仅存的一丝理智让迪克用了第三人称，没有直接说‘我们’，而是‘你们’。

　　“你第一次上岸就遇到了他，”他说，“他是你第一个遇到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充满命运性的美妙句子？

　　天呐。

　　迪克仿佛听到了上帝的指令：你，对，就是你，迪克·格雷森，你将会是阿黛尔的丈夫。命运会说你们天生一对。

　　他目眩神迷地陶醉了一会儿，发现阿黛尔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感受到她的手指在他的腰间移动，听到她喃喃的声音，“……好像有点不管用，再扎一针其他型号的「解毒剂」吧？”

　　颈部微微刺痛中，阿黛尔对他微笑。

　　他勉强在阿黛尔的掌心侧首，发现她拢着一支玻璃管的手指刚刚离开他的侧颈，于是他恍然：阿黛尔在用指尖吻他。

　　[你直觉到「蝙蝠侠」即将赶来。]

　　系统没有理迪克，坚持不懈地弹提示

　　[「蝙蝠侠」在注视着你。]

　　在阿黛尔为难地摸出第三支解毒剂时，一道低沉的，由声音合成器组合而成，没有一丝人类音色的冰冷之声在她身后响起：“那支「解毒剂」和第一支有冲突。”

　　从她空空如也，声波完全没有扫到任何东西的身后响起！

　　哪怕提前知道「蝙蝠侠」的制服装备屏蔽声波的装置，她也还是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跳了一下，用手臂挡着迪克往后退了两步，睁大眼睛看向身后，看向比幽灵还悄无声息出现的「蝙蝠侠」。

　　「蝙蝠侠」平静地看着她，视线扫过她挡在迪克身前的手臂，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陈述：“一个小时内，普通人类至多打两针解毒剂。”

　　系统也在陈述：[「罗宾」死不了。]

　　“你好，”「蝙蝠侠」对系统的陈述浑然不觉，对阿黛尔颔首，“你听说过我，「蝙蝠侠」。”

　　不再是导师的导师，你有一点吓人。你真的有一点吓人。

　　阿黛尔说：“你好。”

　　[你的「惊吓」]平息了。]系统说，[你对「蝙蝠侠」说：“是的，我听说过你，他们都说你是「超级英雄」。”]

　　[「蝙蝠侠」沉默了。]

　　[你对「蝙蝠侠」说：“他们都说你很乐意帮助他人。”]

　　[「蝙蝠侠」沉默了。]

　　[你对「蝙蝠侠」说：“「罗宾」也是一位「超级英雄」！……不好意思，他……嗯……我没有控制好，他有一点中毒了。”]

　　[你对「蝙蝠侠」说：“我也想成为一名「超级英雄」！”]

　　[事实上，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蝙蝠侠」是「恐惧」，是「黑暗」，他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每一名罪犯的头顶，有些人认为他似乎在制止罪犯，更多人认为他只是更不可捉摸的黑暗，而非「超级英雄」，而非‘很乐意帮助他人’。]

　　[「蝙蝠侠」不会随意帮助他人。]

　　系统说

　　[「蝙蝠侠」更不会随意指点他人。]

　　[他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蝙蝠侠」带你回「备用蝙蝠洞」。]

　　[「蝙蝠侠」对你说他旁观了你的战斗，那是非常高效的战斗。当然，虽然你花费一秒定格敌人、花费五分钟研究绳索捆人的用法，但事实是，你只用一秒就解决了敌人，没人会说这不高效。]

　　[「蝙蝠侠」对你说你具有出色的学习能力。当然，在「罗宾」带你飞过几条街后，你就能熟练地使用抓钩。虽然这是多周目的积累，但事实是你非常具有天赋，你是天生的「超级英雄」。]

　　[「蝙蝠侠」对你说你很善良，你具有帮助他人的心。当然，哪怕是瞎子，也能察觉到你如金子般发光的心。]

　　[「蝙蝠侠」对你说但「哥谭」很危险，你起码需要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你需要……]

　　[你获得「精神病患档案」X216页。]

　　[检测到任务‘「蝙蝠侠」的考核’，在一周之内，你需要熟读「哥谭」常见反派的简略资料，并通过「蝙蝠侠」的随机提问考核。]

　　[你大惊失色！]

　　[你无声尖叫：导师导师我不是已经新开了一个周目吗！怎么还要做卷子！]

　　[「蝙蝠侠」的心情值提高了。]

　　[……]

　　[因「罗宾」的中毒状态迅速缓和中，]系统严谨地说，[「蝙蝠侠」的心情值提高了。]

　　[「蝙蝠侠」对「精神病患档案」进行补充，目前已增加至299页。]

　　[你大惊失色！]

　　等等。

　　阿黛尔定睛看了看页数，松了一口气：噢噢，原来还不足三百页，好像还行。

　　[你小惊失色。]

　　[你获得「哥谭注意事、]

　　[你大惊失色！]

　　[你获得「哥谭注意事项」X3。]

　　阿黛尔定睛看了看提示，松了一口气：噢噢，原来不是新试卷，只是三条建议，好像还行。

　　[你小惊失色。]

　　[注意事项一：不要靠近「阿卡姆」。]

　　[「蝙蝠侠」对你说「阿卡姆」最近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事件，最近正在戒严，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阿卡姆」。]

　　[你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蝙蝠侠」对你随机提问：「阿卡姆」在哪？]

　　[你认真听着，连连……你大惊失色！]

　　[你定睛看着没有标明任何地名、只是五颜六色色块的地图。]

　　[你汗流浃背了。]

　　[你认为：「阿卡姆」非常危险，一定是远离人群居所之地。]

　　[你很聪明地指着一块与世隔绝的地方，对「蝙蝠侠」说：这里！]

　　[「蝙蝠侠」对你说：很好，看来你知道「黑门监狱」。不要去。]

　　[你大惊失色！]

　　[这一次，你认真了。你定睛看着地图，很聪明地指着与「黑门监狱」完全相反的一块偏远地区，判断：其实是这里！]

　　[「蝙蝠侠」对你说：很好，看来你知道「布里斯托尔区」，那里只有「韦恩庄园」和「德雷克庄园」等住宅，不需要去。]

　　[你大惊失色！]

　　[你心想：天呐！导师，你怎么把自己放那么远？你平时出行多麻烦！明明「阿卡姆」放那最合适！还能刚好让我蒙中！]

　　[你很善良，非常为「蝙蝠侠」着想。]

　　[注意事项二：最近有「节日杀手」的模仿犯。]

　　那是一个非常残忍的杀手。

　　对方第一次犯案，是在三天之前，一名高官死在卧室，尸体被吊在窗前，墙壁上则由血迹书写着留言

　　[法庭判「尼克尔·达勒」死亡]

　　对方的第二次作案，是在同一晚，在第一个案件现场约有几公里的小巷中，有五名市民与流浪汉依次死亡。他们人均持枪，可没有任何一人有反抗痕迹，尸体上有审讯伤。

　　对方的第三次作案，是一天前。死者是一名富商。现场仍有血色留言，两行

　　[法庭判「普尔曼·希尔」死亡]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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