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法庭」

「利爪」是突然出现的。

　　彼时，「罗宾」已经离开十多分钟，阿黛尔刚刚触发第六七八九个普普通通的突发任务。她站在天台之上，眸光刚向下落至两个持枪抢劫的流浪汉身上，才刚将他们和暗处四五个他们的同伙定住，还未来得及跃下去，便见一道黑金光芒划过夜色。

　　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昏暗中并不明显，仿佛很慢，如静静落在地上的月光，却在转瞬间折射闪过几名抢劫犯，精准地掠过每一个被阿黛尔声波定住的人，最后轻描淡写地落地，停在那两名明面上的抢劫犯与被抢劫者之间的一段空地上。

　　闪烁的路灯照亮空地。

　　「利爪」抬头。

　　他的装扮很符合哥谭特色，是典型的奇装异服。但与「罗宾」明艳鲜亮的制服相反，他的制服整体颜色为黑色，黑色的皮革或金属是哑光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都仿佛悄然暗了两度。

　　少量的金色点缀在他的身上，由护肘、肩甲和眼具组成，与围在他肩头的暗红围巾一同成为他身上难得的亮色。

　　不过他身上最亮的颜色不是金子般的腰带，不是如闪电弧状的护膝，也不是随风摇曳的红色围巾，而是他的面庞。

　　他浑身上下只有黑色的蓬松短发和面庞露出，其余都在制服的遮挡之下。他的头发很黑，如海中深墨，面庞却很白，毫无血色，只望着便令人觉得凭空泛起几分冷意，唇色与面色竟完全相同，绝非身体健康的正常人。

　　在阿黛尔的声波中，被抢劫者面前空空如也。

　　在阿黛尔的视野中，「利爪」抬首向她看来，他的左手握着一把长剑，寒光自剑刃绽放，滴滴血色沿着剑尖滚落。

　　“嘭。”

　　直至此刻，那两名站在明面上的抢劫犯才猝然倒地。与他们一同倒地的，是他们原本持着的手枪。枪不知何时已干脆利落地分成三段，一段被抢劫犯紧紧握着，一段滚落到黑暗中，一段则‘咕噜咕噜’地滚至「利爪」脚畔，撞到黑色长靴上。

　　「利爪」抬脚，踩住枪段，漫不经心地碾了碾，问阿黛尔：“你是谁？”

　　是金属声。

　　是和蝙蝠侠由声音合成器组成的假声类似，但更尖锐，更毫不掩饰是假声的金属声。大概各类数值都拉到最高，他的声调听起来很高，不像是人类的声调，像是鸟。

　　阿黛尔：“……”

　　你是谁！

　　她才想问呢！

　　她的任务！她都接了！才完成一半！就被抢先完成了！

　　“你又是谁？”阿黛尔问，她拧起眉头，先看了看「利爪」手中的长剑，又扫了一眼在面板上显示为残血、没有死去的敌人们，按照初来哥谭、人生地不熟的人设问，“你也是蝙蝠吗？”

　　“你的武器是剑……”

　　“但你没有杀死他们。”

　　在哥谭，只有一方持有不杀主义，「超级英雄」。

　　“你是义警吗？”

　　当然不是啦。

　　从系统提示中出现的「利爪」代号、蝙蝠侠所转述的‘利爪取你头’，和系统再三说明「利爪」很危险的提示，阿黛尔有九分把握他绝对是一名反派，是敌人。

　　看起来，还是一名攻击很高的BOSS！

　　她暗暗警惕，不动声色地捏住了「太阳之刃」。

　　但出乎她的意料，听到她接连的问话，面无表情的「利爪」竟缓和了神情，那双如护目镜般的金色眼具闪烁两下，像在模拟人类眨眼，又像是在仿照鸟类瞬膜，“你认识「蝙蝠侠」？”

　　下方，抢劫犯们重伤倒地，一动都不能动。被抢劫者们却行动如常，他流着冷汗、垫着脚尖悄悄移动了起来，当机立断又或者是非常熟练地开始尝试悄悄溜走。无论是阿黛尔还是「利爪」都察觉到了，但他们的目光都在对方身上，没有移开。

　　“不好意思。”「利爪」率先收剑，金属声里的冷然尽数褪去，变声器的质感也褪去些，有人类的声色隐约浮上来，是属于少年人的声色，“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毒藤之类的存在……”

　　“她们有时会招募手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名倒在血泊中的抢劫犯，皱眉，“恰好今天哥谭并不平静，所以……”

　　所以「利爪」才那么不客气，一上来就锋芒毕露，一副要对阿黛尔出手的架势。

　　[你直觉般地察觉到到：「利爪」在说谎。]

　　乍一看，「利爪」简直是一副少年英雄不小心将同阵营的同伴错认为敌人，于是不好意思道歉解释的好声好气样子，一点也不符合阿黛尔对他的反派推测。

　　但系统提示在他刚说出‘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弹出，坚持不懈地向阿黛尔示警着。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点迟疑：她是第一次见到不能立刻打的‘反派’。

　　第一周目时，她从头打到尾。第二周目时，她也从头打到尾。不管是敌人，还是被敌人蛊惑的前辈，她都无脑打，连战前剧情都没过多少，唯有一个能将她拖入幻境的外星敌人浪费了她点时间，可在度过剧情后，对方还是秒开血条。

　　但「利爪」没有。

　　「利爪」头顶不是代表敌人的血条，不是代表中立的黄色血条，而是代表友好的绿色。

　　……这是不能立刻打的意思吗？要拆穿他才能打？还是单人不能开启BOSS站，要等「罗宾」或「蝙蝠侠」循着她传出的警讯而来，才能打？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遇到这种并非立刻开战的情况。也可能是因为「利爪」虽佩戴能将面部遮挡近二分之一的眼具，但他的下巴仍露出相当一大部分，线条凌厉却并不粗犷，下颌的菱角也不算太宽，哪怕遮挡住重要部位，也能令人看出他与阿黛尔的年龄相似，非常俊朗。

　　总之，在第不知多少次瞥到「利爪」毫无血色的薄唇时，阿黛尔蹙起眉头，犹豫几下，最终还是没有立刻从空中抽出「太阳之刃」，也没有立刻尝试‘打几下，看看他开不开血条，如果他开，那就打败他，如果他不开，那就再打几下’。

　　她只是指出：“你在说谎。”

　　「利爪」好似意外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没有质疑阿黛尔从哪听出他在撒谎，立刻解释：“我见过你。”

　　他歪头，两只护目镜像是猫头鹰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在昨晚。当时你和「罗宾」在一起。”

　　“但我不能确定你的立场。”

　　“「哥谭」现在并不安全，「小丑」似乎被「猫头鹰法庭」宣判死刑，还有很多人也死于法庭杀手之手……我无法信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

　　撒谎的提示悬在「利爪」的护目镜侧方，不甘不愿地更改字迹：[你直接般地察觉到：「利爪」在说真话。]

　　阿黛尔：“！”

　　什么！「小丑」又死了？

　　他怎么总死那么快，也太容易死了吧？

　　不过死人不重要，重点是：“「猫头鹰法庭」？”

　　「利爪」再一次歪头，歪头的弧度不再是正常范畴，看起来更像猫头鹰，“是的，「猫头鹰法庭」。你不知道？”

　　[你获得一条隐秘消息：「猫头鹰法庭」。]

　　猫头鹰法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历史悠久，似乎与哥谭共存，追溯历史，能在遥远到不可及年代查到它们在哥谭建立之初留下的痕迹。

　　之所以说是‘与哥谭共存’，是因为掌控法庭的和掌控哥谭的是同一批人，他们是法官，是政客，是资本，是戴着白色面具与法庭相会，摘下面具在宴会上重逢的‘上等人’，是执掌整座城市的那批人。

　　‘上等人’总是需要手帕的。而‘法庭杀手’就是体面的手帕。他们并非是真正的人，而是一群行尸走肉，在被注射特殊物后又重新站了起来，如活人般走、跑、跳和杀人。他们近乎百分百地忠诚于主人，只要法庭认为可以，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主人的目标。

　　假如法庭是‘猫头鹰’，那么他们便是‘猫头鹰的爪子’，所以有着共同的代号：「利爪」。

　　“然而，他们只是‘近似百分百’忠诚。有例外。”「利爪」说，他坦然得不可思议，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比如我。”

　　“我就是一名利爪。”

　　阿黛尔跃下楼。

　　在「蝙蝠侠」的备用基地里，她用了制服券，但系统显示距离制服发送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她仍穿着那层由鱼尾化作的轻薄鱼尾裙。

　　夜风将「利爪」的红色围巾高高扬起，显得它有一点紧、有一点锁喉，像是被割开喉咙时溅起的一抹血色。但没有将阿黛尔的裙摆飞扬起来，她的裙摆只在落下时轻轻摇曳。

　　「利爪」没有动。

　　他看着阿黛尔跃至他侧上方的窗户边，只有一瞬稍微垂下眸光、凝向她的裙摆，其余时刻一直上抬着，直视她的面庞。他的护目镜没有再闪烁，仿佛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眨一下眼。

　　假如他真的不眨眼，那其实有一点吓人。

　　不过在护目镜之下，他肯定眨眼了。人类怎么能不眨眼呢？

　　阿黛尔没有在意，她关注：「利爪」有很多位！

　　噢噢噢！

　　怪不得眼前的这位「利爪」没有开血条，直到现在还是绿色的友好血条！

　　原来他不是敌人！而是给玩家带来消息的队友！

　　嗯……

　　那系统再三提示「利爪」很危险，是在说某一位「利爪」很危险？还是指「猫头鹰法庭」很危险？

　　系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知为何，在阿黛尔与「利爪」面对面时，它弹提示的频率大大降低。

　　“其他「利爪」都忠于他们的主人和巴巴托斯，”「利爪」说，“但我只忠于自己和我的父亲。”

　　“我并非巴巴托斯的信徒，殿下。”

　　[你获得一条隐秘消息：「巴巴托斯」。]

　　[你不喜欢祂。]

　　[直觉般的，你认为，在人性渐长的启蒙之时，你不能多谈祂的名字。]

　　[你讨厌祂看你。]

　　咦？

　　系统好像演都不演了。

　　看着提示们，阿黛尔如此思考着。

　　在第一周目和第二周目，涉及到一些字眼，它会非常神秘地打码，虽然只在关键词打码，总体还能令人猜出大致意思，但这一次，它连敷衍性的打码都不打了，直白地说出‘在人性渐长的启蒙之时’这种非常微妙、绝不应该用来形容普通人或普通人鱼的形容。

　　而「利爪」也很特意地说他不是「巴巴托斯」的信徒……

　　假如在游戏设定里，玩家的身份是与「巴巴托斯」有一定关系的「神明」，那么「利爪」就是知道一定内情的人？还是他只是和「罗宾」一样，花言巧语地对女孩子叫点恭维称呼？

　　当然啦，「罗宾」才不是花言巧语，他是发自内心，情不自禁，就算有一点巧舌，那也是小鸟天性，可爱得要命。

　　“不要叫我‘殿下’，”思索间，阿黛尔说，“你可以叫我‘爱丽儿’。”

　　她也微微歪头，垂下目光，审视「利爪」，模仿着「蝙蝠侠」的平静陈述句，“你在有意接近我。”

　　“说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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