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警觉。]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利爪」怎么会是迪克？！

　　阿黛尔看了看利爪，又看了看利爪，反复看利爪。然而，无论她眨动多少次眼睛，那张熟悉的、只是比记忆中多了些苍白阴郁的少年面庞都依然回望她。

　　只是，在她第一次匆匆眨眼时，那张面庞是困惑而坦然地望着她。在她第无数次匆匆眨眼时，那张面庞笑了出来。

　　前者，罗宾曾做过类似的表情，在看那些兴致勃勃讨论「少年泰坦」队内恋情的推特时。在那时，他的多米诺面具总是会挑出一点形状，哪怕无法看到面具之下，大多数人也能轻松看出他正在困惑地拧动眉头，正如此刻那张袒露出来的面庞。

　　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明明那张面庞做表情自然极了，令人一看便会想起罗宾，而问题正在于此，看着那张面庞，阿黛尔想到的不是‘他就是罗宾’，而是‘他的表情是罗宾会作出的表情’。形似。非常形似。

　　后者，罗宾也做过类似的表情，在即将中毒或已经中毒时。有时，他佩戴着多米诺面具，有时，他则没有佩戴面具。

　　在平常时刻，他已经足够耀眼，耀眼到在一众少年英雄中都是出挑的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忽视他，他像是一颗明亮的太阳，稳定而持续地散发着光芒。

　　在对阿黛尔微笑时，他却焕发出另一种璀璨。那是一种仿佛钻石在钻戒上闪闪发光的耀眼，具有梦幻的特殊含义：他在表达爱。

　　‘爱’是很吸引人的东西。

　　哪怕并不参与其中，只是在非常遥远的距离匆匆一瞥，人们也会提起极大的兴趣，兴致勃勃地想要看个究竟。从第一周目开始，阿黛尔就明白人类对‘爱’无法抗拒，她认为既然她是人类，那么也要无法抗拒。

　　时至今日，对她而言，‘爱’仍是十分神秘的存在。她无法完全捉摸透，只知道每当她想起神奇少女，想起那双近距离的湿蓝色眼睛和因对方眼睫眨动而发痒的眼睑；每当她想起海少侠，想起那只鼓起勇气捧住她面颊的手和轻轻吻来的唇；每当她想起蝙蝠少女，想起她透过朦胧雾气看到的那双含笑眼睛和轻柔呢喃的‘小鱼’；每当她看到迪克的身影，站在迪克面前，一种奇异的力量便充盈起她的四肢。

　　在奇异的感觉中，她不由自主地比平时更灵巧，更喜欢歪头，眨眼，把情绪坦然地表达出来，让在意的人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丝，感知到她的一切。

　　她仿佛是为笑容而生的。在面对迪克时，她需要做到的不是露出礼貌的微笑，而是停下柔软的、甜蜜的笑。

　　事实上，迪克也需要这一点。她能看出，他有时忍不住露出笑，控制不住地笑了半天才发现，会懊恼地收起笑，试图让气氛变得严肃些，不那么令蝙蝠侠看一眼就心想着‘XX有抢劫案，我需要去。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但会发生的。会的。’离开。比如在教她写报告时。

　　而现在，在看着阿黛尔吃惊地连连眨眼时，利爪的笑便增添了几分钻石光辉。

　　他像是忍了忍，又忍了忍，“……你眨眼的时候很像是迷茫的猫头鹰。”

　　这一瞬间，利爪不再是‘他的表情是罗宾会做出的表情’，而是‘可爱的迪克’。

　　阿黛尔忍不住笑。刚笑出一点，她就意识到现在场面的奇怪之处，立刻抿出唇角。

　　[「利爪」认为你很可爱。]

　　[他的眼睛没有瞎。值得恭喜。]

　　系统说。

　　[你认为「利爪」很可爱。]

　　[……你永远是对的。]

　　阿黛尔把系统提示弹开，歪头，睁大眼睛观察利爪，观察他面庞上的每一丝细节，“你是理查德·格雷森？真的是？那个布鲁斯·韦恩的养子？”

　　“你已经问过一遍了。”利爪肯定前者，否定后者，“不。”

　　在阿黛尔的感应中，他没有说谎，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我曾是韦恩之子，但现在，我不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

　　他说：“我正在离家出走。”

　　[你心想：好熟悉的话！]

　　阿黛尔把唇边的空气咬了一遍，问：“……离家出走？”

　　“我对你说过。”说完这半句话，利爪停顿几息，像在思考什么，而后露出迟疑之色，‘形似’再一次跃然而上，再它更浓郁之前，他低下头，小心地握住阿黛尔的手，“你没有认出我吗？”

　　他握阿黛尔时的手很慢，慢到像是一帧要加载好几秒，足以令阿黛尔想收回手就收回手。她正拧着眉品尝他的话，反反复复没有察觉到谎言，没有收手。所以他握住了。

　　而后，他低下头，将面颊贴在阿黛尔的掌心。

　　有一些微妙的凉意在她的掌心压出一点重感，她的手被压得往下垂了垂，又被利爪带着重新抬回原来的高度。利爪的面庞很凉，凉得像是褪去了温度的人体。但并不如尸体般僵硬或化去尸僵的尸体般软陷，而是正常人体的柔韧，还有一点软。

　　不假思索的，阿黛尔捏了一下。

　　利爪抬眼看她。在她白色的掌心中，他金色的眼睛有一部分沉入手掌拢出的阴影中，有一部分则仍在明处，于是沉入阴影的金色像是海底的黄色珊瑚，而露出来的金色则像是阳光下水面上的浮光跃金，‘珊瑚’和‘金子’在弯起，它们的主人露出一点笑，‘形似’，又随着注视阿黛尔而迅速化为‘神似’，“‘弗雷迪·劳埃德’。”

　　需要几秒的反应时间，阿黛尔才问：“什么？”

　　轻轻的，仿佛柳枝漫过柔软掌心的轻他说：“从来没有什么‘弗雷迪·劳埃德’，只有‘理查德·格雷森’。”

　　“不是‘你有一个朋友，相貌和理查德很相似’，而是‘你有一个朋友，他是格雷森’。”

　　阿黛尔：“……”

　　她知道。

　　[你心想：我当然知道！]

　　[介于多周目，你则只能想：什么？‘弗雷迪’竟然是‘理查德’？他们是一个人？怪不得长得好像！]

　　“原、”阿黛尔弹开提示，舌尖打结一下，“原来是一个人？我第一次知道，真是谢谢你。”

　　她看着利爪被她捏得微微变形、但没有任何易容破绽的少年面庞，暗暗吸气，更加困惑，“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利爪说，在阿黛尔的感知里，他的每一个发音都在说真话，“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你。所以之前再次见到你时，我很惊讶和兴奋。”

　　“那是我最弱小的一段日子。我的父母还没有去世，在各地巡游，为人们表演和……就在一个充满欢笑的前半夜，我在海边看到了你。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你。”

　　“你最终离开了。但我不停地回忆你，在马戏团时，我回忆你，在接受训练时，我回忆你，在从弱小变得强大的每一时刻，我都在回忆你。我时常会想，假如我当时更强大一点，事情是否会变得不同，你是否会愿意留下来陪我。”

　　他说的……

　　阿黛尔连连眨眼。

　　他说的，全是理查德·格雷森可能会说的话。

　　这让她有些迷茫：利爪是冒牌货吗？假如是的话，他怎么会知道‘阿黛尔和迪克曾在幼年见过面’？就连迪克自己都是才刚知道的。

　　如果利爪是冒牌货，那就说明有存在证秘密监视「蝙蝠侠」和「罗宾」，对他们的每一句交谈都了如指掌，而他们浑然不觉。

　　如果利爪不是冒牌货……

　　但迪克是「罗宾」呀！

　　阿黛尔见过多米诺面具下的那张面庞，在第一周目，她不止一次地吻过，在第二周目。

　　非常短暂的，她不可避免地想：难道，在这一周目，「罗宾」不是迪克？

　　动摇未持续半秒，便被坚定地打断，原因很简单：这一周目，阿黛尔吻过「罗宾」。她非常确定他就是迪克。他的接吻习惯完全就是迪克！

　　迪克当然只有一个。

　　既然「罗宾」是迪克，那「利爪」绝对是冒牌货。

　　阿黛尔刚下判断，就听到利爪说：“当每一次的回忆都带上‘假如’，我开始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什么只是我的幻想……在海边，我想你伸出手，邀请你上岸，而你把手交给我，允许我将带你上岸……对吗？”

　　第一次。

　　继初次见面，他说谎被阿黛尔直觉到后，第一次，他不再用一句又一句肯定的实话，而是整体肯定，却带着一点迟疑和不确定的试探话。他的视线像是一把刷子，不断地扫着阿黛尔的面颊，凝视观察重得几乎要化作实体。

　　“我记得，我们一起踩着柔软的细纱，穿过人群，在对视与欢笑中走进马戏团的帐篷里。我们一起看了大象，你并不惊讶她的庞大，只为她的记仇而惊叹。我们一起打败了敌人，他粗鲁地对待我们的姑娘，我一拳将他打倒，回头看你时，看到的却不是你骄傲的面颊，而是你担忧蹙起的眉头。你说你养着一群水母，她们都是可爱的孩子，会想见我。我也想见见她们。”

　　利爪每说一句话，阿黛尔的眼睛便睁大一分。当他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肯定地说完，对她露出充满钻石光辉的笑容时，她的眼睛已被错愕填满。

　　[你在想：天呐！]

　　[介于多周目，你只能想：天呐！]

　　这就是阿黛尔最真诚的想法。

　　她下意识合拢手掌，捧起理查德的面庞，惊讶地注视他，脱口而出，“理查德？”

　　真的是理查德？！

　　理查德在她的掌间微笑。那张在战斗时刻会充满意气风发的面庞，此刻在甜蜜之中融化成柔和的样子，他伸手，抚着盖在她的手背上，“殿下。”

　　“不，”他纠正自己，“黛儿。”

　　“我很想你。”

　　[「利爪」对你说：我很想你。]

　　[「利爪」试图约你出去。]

　　系统一针见血地剖开利爪的意图。

　　[「利爪」对你说：他的真实身份是「理查德·格雷森」。]

　　[「利爪」对你说：自父母去世后，他被韦恩收养，接受训练，日渐强大，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弱小的孩子。]

　　[「利爪」对你说：我把我们的姑娘照顾得很好，她也很想你，每次我单独去见她，她总是抱怨地咬我，讨厌我没有带你一起去。]

　　[你在回忆。]

　　[你心想：……真的不是因为只是想咬你吗？]

　　[好想法。]

　　[你非常敏锐。]

　　[这不是你第一次成为侦探，然而，你优秀的探寻真相能力总令人惊叹。你是天生的侦探。]

　　[「利爪」对你说：我离家出走了。]

　　[「利爪」对你说：是意外。]

　　[「利爪」对你说：我很迷茫，有人告诉我，我认为的父亲就是杀害我亲生父母的凶手……]

　　[你翻译：「蝙蝠侠」杀害了‘迪克的父母’。]

　　[……]

　　[你非常惊讶，脱口而出：「蝙蝠侠」杀人？！]

　　[你不可置信极了。]

　　[然而，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蝙蝠侠」当然也会杀人。]

　　[有时，「蝙蝠侠」是英雄，他幸运极了，能拯救自己想拯救的一切，哥谭，家人，爱人。有时，「蝙蝠侠」是失败者，他无法拯救任何人。]

　　[你说：「蝙蝠侠」不可能杀人。]

　　[你不愿相信。]

　　[然而，事与愿违，「蝙、]

　　[你说：「蝙蝠侠」不可能杀害你的父母，理查德。]

　　[你非常笃定。]

　　[然而、]

　　[你说：他不可能让你知道啊！]

　　[……]

　　系统停顿了。

　　[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如果真杀害你的父母，他肯定一秒冒出八百个计划，你是怎么发现真相的？谁告诉你的？那么厉害？]

　　[你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一下，是谁告诉你的？]

　　[你说：他/她现在还活着吗？]

　　[你说：他/她多大？喜好什么？教导学生时严厉吗？会像「蝙蝠侠」一样让人背三百页重点吗？]

　　[你说：噢……抱歉，我只是问一下。]

　　[你说：在哪可以碰巧遇到他/她来着？]

　　[……]

　　[请注意，「阿黛尔」，你正在输入的所有话都不合规，请重新输入正确的话。]

　　[你在懊恼：连问问位置都不行吗！]

　　[你在咬舌尖。]

　　[你不情不愿地说：……怎么可以杀人？「蝙蝠侠」太坏了！]

　　[「利爪」用面庞冻你。]

　　[「利爪」说：我很迷茫……]

　　[「利爪」说：黛儿……]

　　[「利爪」想要吻你。]

　　[你制止了。]

　　[非常出色的判断。]

　　[你为难地说：你应该不是迷茫，而是脑震荡……你怎么还在流血？天呐，你的头真的骨折了吧？不会有内出血吧？！]

　　[你发现「利爪」的头部还在不停地流血。]

　　[你焦急地帮他擦去血迹。]

　　[你焦急地问：怎么帮你止血？]

　　[事实上，不需要止血。]

　　[人各有命。]

　　[好的，系统已暂时关闭「适当幽默」的语言设置。]

　　[你尝试帮「利爪」止血，失败。]

　　[你再次尝试帮「利爪」止血，再次失败。]

　　[你非常困惑：为什么血一直止不住？]

　　[谁知道呢。]

　　[你再三帮「利爪」止血。因强烈的情绪波动，你的力量增强了……]

　　[「利爪」头部伤口附带的「时空之力」被你驱逐，你成功为他止血治疗。]

　　[你松了一口气，对他笑：你怎么这么乖？像只小鸟……]

　　[你想起「罗宾」。]

　　[你想起困惑。]

　　[你凝神观察他，用你的心注视他。]

　　[你直觉般地察觉真相：「利爪」是「理查德·格雷森」。]

　　……

　　[你告别「利爪」。]

　　[你见到「罗宾」。]

　　[你凝神观察他。]

　　[你直觉般地察觉真相：「罗宾」是「理查德·格雷森」。]

　　[你非常困惑。]

　　[「罗宾」想吻你，你随手弹他的嘴巴，对‘惊讶无喙的小鸟’说：我刚刚遇到了一个人。]

　　[「罗宾」捂喙。]

　　[「罗宾」正极速回忆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呐，他想到了：十五分钟前，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你的声音时，他正在和外地人「爬行者」打架。把「爬行者」踹晕花费了他半分钟，他足足晚了半分钟才回答你。]

　　[「罗宾」立刻认错：对不起！]

　　[你对「罗宾」说：他长得很帅气。]

　　[「罗宾」警觉。]

　　[「罗宾」极速思考。]

　　[「罗宾」若无其事地咬住可乐吸管，歪头，对你瞬膜，问你：比我还帅气吗？]

　　[你不经意地说：应该？人们都说「理查德·格雷森」非常帅气。]

　　[「罗宾」的心情下降了。]

　　[「罗宾」的心情上升了。]

　　[「罗宾」非常高兴地对你说：那在……等等？你刚刚遇到了谁？噢，黛儿，‘在电视机里看到某人’不能用‘遇到’来形容，嗯，因为、]

　　[你说：「理查德·格雷森」刚刚被我撞倒了。]

　　[「罗宾」：……]

　　[他沉默了。他在极速思考。他张口结舌。他再次沉默。]

　　[他说：……什么？]

　　[你对他说：真奇怪，他说「蝙蝠侠」杀了他的父母。]

　　[他在思考。他放弃思考。]

　　[他对你说：真奇怪，明明才凌晨三点，我怎么就睡着了？]

　　[他高高兴兴地亲你，高深莫测地说：我说「爬行者」怎么在「哥谭」，我说你怎么拒绝我，原来都是因为我在做梦！]

　　[你该给他打解毒剂了，「黛儿」。]

　　[不打也行。]

　　系统说

　　[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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