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你谁啊,哥们?]
风在吹拂。
无需看去,阿黛尔就知道窗户被推开了。哪怕「罗宾」推窗户推得很轻,轻至普通人毫无所觉,但那点微不可察的声音仍在她的声波中震荡。
她没有转头,仍蹙着眉头尝试把圆柱木块往圆锥凹陷里装。
小孩子也没有转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报数:“五秒。”
阿黛尔已经尝试完五秒,她的回合结束,该轮到小孩子行动了。
这是游戏规则。没人直接提出,在玩着玩着中渐渐形成,达成无言默契的游戏规则。
在非自己行动的回合,阿黛尔才抬头,看向又轻轻关上的窗户:「罗宾」坐在窗台上。在把窗户关上后,窗台就只剩下短短一截,然而,他借一侧的腿支撑地面,仍坐得好好的,正在向阿黛尔看来。
没风时,那条灿烂的金色披风不再挥舞,但「罗宾」的面庞足以令人不去注意太短的制服和垂下的披风。
他在笑。
在行动时,他总笑得意气风发,会有白色牙齿露出,显得非常具有少年感,活泼而又一往无前。在面对被害者时,他总笑得忧虑些,嘴巴上扬的弧度会更小,眼睛却会有意睁大,传达出全然无害的温和、担忧和想要帮助。
而现在,他的笑则各具有两种笑的一部分,他没有笑出牙齿,嘴巴的线条像是一只小鸟的翅膀,呈着弯曲向上的弧度,颊肉有一部分因笑意而鼓起,把多米诺面具的下端顶得微微翘起,露出点点胶水的痕迹。
多米诺面具上的白色眼膜部分已经不再是有点倒三角的眼型,更偏向月牙。
在阿黛尔抬首看向他的第三秒,他笑出了牙齿,“嗨。”
“我又回来了,黛儿。”
「罗宾」跳下窗台,轻巧地迈进栏杆圈出的游玩区,在阿黛尔面前停下。他先是半蹲,而后单膝蹲着,让他的笑眼弯弯对着她,“B说信号发错了。”
“回来时,我忽然想起我还带着「罗宾」的制服……我的万能腰带之所以快比我还重,就是因为我带着很多‘万一需要呢?’的装备。它曾经救过我很多次,现在又救了我一次。”
阿黛尔发出不满的轻哼。
她先过完自己的积木游戏回合,忍住笑,故作不满地翻白眼,“你是在暗示我很凶,会因为一套衣服就残忍地杀害一只鸟吗?”
因为不会翻白眼,她表达出的动作只是:用力闭眼,缓慢地睁眼,而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在瞪人,其实唇角已经上扬了一点,面颊也悄然鼓起些。
像只小猫头鹰。
“当然不是。”「罗宾」伸手,用食指的指腹轻碰阿黛尔的额头,把晃在她额间的红宝石勾正,“我怎么敢打趣殿下?”
现在就在打趣!
红宝石手链只是手链,最初并非是为发饰而制造的,无法在发间固定。
阿黛尔每动一下,红宝石就会晃动。「罗宾」就那么勾着红宝石,让它一直垂在她的眉心正中处,不压眉也不掠眼。
再次过了一个游戏回合,阿黛尔回过头,对「罗宾」哼笑,“我觉得有人说得对……”
她像想起什么,回忆般地歪头,在眼睫眨动间碰上「罗宾」的手背侧面时,腿忽而动了起来,像是两条柔韧的白色丝带,轻盈却又快地绞进他的腿间,缠住他单膝半立着的那侧腿便猛然拉向自己。
“再灵巧的嘴巴也不如敏捷的动作!”
与此同时,「罗宾」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撑地,腿顺着绞劲抵在阿黛尔的腰侧,又提膝弯脚将她的腰圈着拉向自己。
他们在铺着地毯的地方翻滚一瞬,又立刻分开。
阿黛尔短暂地回头去把正方体放进正方体的凹槽。当她把头转回去时,她和「罗宾」的腿又纠缠在一起。她腰部用力,简单尝试一下绞翻,但「罗宾」力气太大、难以撼动。
这算是在意料之中,阿黛尔表情不变,腰果断下沉,再一次提腿。这次「罗宾」离开了地面。他轻松地向上跃,一只手抓住灯具,腿则反向绞住阿黛尔的腰,把她也带了起来。
她翻身,手指从半空掠向地面,在默契的交战暂停间快速伸手抓住一个木球、像扔飞镖一样把它抛向长方体的凹槽,并在它完全落进凹槽里时欢呼一声,“我赢了!”
木块们只剩下一个长方体,凹槽也只剩下一个木球形的。孩子凝重地握住长方体,对着凹槽卡顿。五秒后,她说:“你赢了。”
短短五秒,阿黛尔和「罗宾」已经又翻滚在地。她半坐在他的身上,膝盖往上一步,危险地压住他的胸膛左侧、心脏的位置,低头对他微笑,再一次欢呼:“我赢了!”
「罗宾」躺在地上,也对她笑,慢了几拍才配合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你赢了。”
这是游戏规则:当一人‘攻击’到另一人的要害时,被攻击者落败。
阿黛尔很公平,既然和「莉娜」玩游戏,当然也和「罗宾」玩游戏,前者是装木头游戏,谁无法把木头填进凹槽就算输,后者是打斗游戏,谁被打败谁输。事实上,这正是系统说他们幼稚的原因。
在打斗游戏的第一回合,系统夸阿黛尔动作很漂亮,非常有潜力,在打斗游戏的第二回合,系统夸阿黛尔的很会抓时机,说不过「罗宾」就立刻出手,再好的嘴巴也比不过行动。
在打斗游戏的第N回合,系统看着越玩越兴致勃勃的阿黛尔和「罗宾」,久久无言,并评价:[幼稚。]
被阿黛尔大惊失色地回敬‘什么,你竟然不觉得很有趣吗?天呐!你是个大人!无聊的大人!’,它就沉默了。
不过好像沉默得有点太久,在幼稚的游戏又开始时,它居然没有再指指点点「罗宾」几句。阿黛尔本以为它会想办法找几句茬呢。
「罗宾」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屈膝,用大腿保护住阿黛尔的后背,也让她坐得更舒服。他笑着询问‘嘴巴比不过动作’的来源:“谁说的?除了我,你还认识其他人?”
在笑时,在说话时,他的声带在震动,整个胸腔也产生一种轻轻的震颤,这本该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然而阿黛尔坐在他的身上,于是他们都察觉到了。
嗯……
感觉有一点奇怪。
震感似乎带起了一些痒,像是蚂蚁,让阿黛尔的膝盖窝凭空萌生出轻轻的痒意。不重。如柳枝轻拂。
她曾经感受过类似的痒意,是在接吻时,每当她在吻中损耗一分力气,就会有一分痒意填补上来,腿也会软。
但现在她没有在接吻。
痒意还在爬上来,像是蛇,顺着膝盖窝爬出,在膝盖上短暂地盘桓片刻,尾巴甩向她的小腿肚,蛇头则继续向上爬。
阿黛尔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伸手摁住「罗宾」的胸膛,“你不要动。”
“好,我不动。”「罗宾」再一次笑,胸膛震动起来,震得阿黛尔的身体晃动,“你还有其他的朋友?”
追着问的小鸟是坏鸟。
“当然有。”阿黛尔拍掉「罗宾」的手,两个,一个正悄悄牵住她手指的手,一个则揽住她的腿弯。她跳起来,有意地用手重重拍打几下腿,把奇怪的痒意拍去,“你说得好像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似的。”
她两步跳到孩子旁边,盘腿坐下,开始第N次的填木块游戏。
孩子没怎么在意外界的动静,专心看着木头们,开局第一步是郑重地把木球塞进球凹槽里。
阿黛尔选择正方体。
「罗宾」在她身侧坐下,低下眼睛看凹槽们,又抬起眼睛看她。反复看了几遍后,他歪头,压住她的一点肩膀,“你玩得很开心。和我们玩时差不多开心。”
“对你而言,这两种游戏一样吗?你知道的,对人类而言,这两种游戏的差别有点大。”
对很多人而言,‘打斗’和‘木头玩具’都非常无聊,假如只能二选一,大部分十岁以上的人类都会选前者。哪怕很多小孩子也不会选后者。因为它真的非常缺乏游戏性,就只是把木头摆放到对应的凹槽里,大概只有正在探索期的孩子会兴致勃勃地玩上一会儿。
而事实上,就算给正在探索期的孩子们一片天空,他们也能兴致勃勃地看上那么半天。
莉娜玩得那么专心,是因为她沉于自己的世界中,喜欢规律明显的事物。
而阿黛尔……
“呃,”她想了想,“我没办法百分百地向你形容,但你可以理解为:差不多。”
对正在玩游戏的玩家而言,‘打斗’和‘木头玩具’确实差不多……
正如‘赛车’、‘飞镖’、‘射箭’和‘骑马’等游戏,在现实中,很多人都对它们不感兴趣,一生中也不会尝试那么一次。可在游戏中,绝大部分人都不介意稍微尝试一下。
对十岁以上的人而言,‘木头游戏’有点太过幼稚;对玩家而言,‘木头游戏’刚刚好。
对阿黛尔而言,一定要说的话,它们两个确实差不多。假如每天玩一次,她的‘试卷评分’都会提高一分,她能深情款款地玩上几百年。
当然,她完全在做梦。
……不过「莉娜」身上显然有任务!她的蓝条竟然是锁定在四十左右的,和不久前的服药者类似,都有锁定蓝条的设定。
阿黛尔推测游戏将推给她一个关于锁定蓝条的任务。而当她优秀地解决任务后,她不仅能恢复那些锁着的蓝条,「蝙蝠侠」给她的评分还会提高。
“所以,你之前不停地看我也是想问这个问题?”
她问。
这不是「罗宾」第一次不断地低头看木头玩具、又抬头看阿黛尔。
在相处十多分钟,他发现阿黛尔竟真的在认真地玩木头玩具时,就曾这样反复看过。但他当时没有问出来。
「罗宾」承认:“有一点。”
他靠在阿黛尔的肩头,有些低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对你而言,我和她是不是差不多?”
好奇怪的问题!
阿黛尔正在使坏把圆锥放进圆柱凹槽,闻言,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大脑短暂地打架一会儿,不同的观点在交锋。
一个观点第一时间反驳:当然不是。「罗宾」是她的男朋友,「莉娜」则是她新交的朋友。
一个观念则在陈述:不过确实差不多。‘男朋友’和‘朋友’本来就相似,游戏更令他们无限相同。
一个观点在理智思考:确实。无论是「罗宾」,还是「莉娜」,都只是游戏的NPC而已。他们的差别只是代码的不同。
还有一个观点在说:但感情赋予特别。
哪怕是玩偶,一个是商店里的玩偶,一个是陪伴孩子长大的阿贝贝,对孩子而言也是不同的。更何况是人。
情商告诉阿黛尔,她应当睁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是,你是我心中最特别的存在,我爱你,亲爱的’之类的话。可她正在玩规则明显是木头游戏,一边观点打架,一边组织高情商的发言,她的回答难免慢了点。
真是这慢的一点,让「罗宾」及时体贴地补充:“我是说年龄。”
哦,年龄!
阿黛尔大松了一口气,立刻反驳:“当然不是啦,你比莉娜大很多呢!”
“你们一个才三岁,一个自己十七岁了,差……”
咦。
“差得好像也不是很多?”
三岁的莉娜是孩子。阿黛尔十六岁,系统也把她当成‘孩子’呢。
而且,游戏人物的年龄和现实中人类的年龄不同。现实一个月的时间,游戏很可能度过无数年,一段剧情的功夫,文案轻描淡写地带过‘几年后’、‘十几年后’,就能轻则带过几天,重则带过上百年。
哪怕是「超级英雄模拟器」这种真实度非常高的游戏,阿黛尔玩过一周目,在现实中也顶多一个小时。
最近三周目,她每次遇到「罗宾」时,都是他少年时。可这款游戏的介绍其实是随机的,剧情、人物和开局时间线都是随机,甚至连背景的大设定都可能是随机的。下一周目,下下一周目,他见到「罗宾」时,他很可能已经成年,或者已经老去。
假如「超级英雄模拟器」真的有「罗宾」年长设定的话。
如此想着,阿黛尔咬住一点唇边,不得不承认:“差不多。”
她思考着要不要解释,并尝试解释:“就像正在玩游戏一样……”
“我的一年,”「罗宾」低声说,“对你而言,可能只是‘点击鼠标’的短短一瞬?”
听声音,他若有所思。看表情,他在微笑。
仿佛阿黛尔的回答很正常,他并不惊讶,甚至流畅地提出很有趣的形容:“但、但据「蝙蝠侠」调查,你来到哥谭时才十二岁。四年过去,你现在十六岁。你如常人般长为十六岁。那么……”
“有时,对你而言,时间不过眨眼一瞬,转眼三五年;有时,对你而言,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你充分体会?”
“为什么?”
“……”
“你的成长标准不是‘时间’?”
[你在思考。]
不知何故,好像有一点过于安静的系统出现,有条不紊地弹提示。
[你失落地意识到:你和人类终究不同。]
[人类数着分秒长大,每过一天,每过一月,每过一年,都在长大。你则并非如此。在你年幼时,你好奇地看着父母,与他们的相处令你长大,你探索水母,与它的相处令你长大,你第一次看到陆地,再次长大,你来到陆地,长大,你与人类相处,长大……你的长大越来越慢,你从未注意过。你那么年轻,可爱,稚气,你拥有整个世界需要探索,你欣然用笑容面对每一个人,你困惑地用手指抚摸他人眼角的皱纹,不得不花费两三次才理解。]
[之前,你从未注意过。]
[之后,你会注意到吗?当你发现「罗宾」在长大,而你依旧年轻漂亮时?]
系统顺理成章地说:[你们并非般配的一对。]
[「罗宾」适合成为你的朋友。他永远会是你最忠实的朋友。]
停顿那么一拍,它居然又说:[有时,他出乎意料地聪明,总是能不假思索地做出正确决策。他确实适合成为你的朋友,「黛儿」。]
系统居然夸了「罗宾」!
是她男朋友的「罗宾」!
阿黛尔非常惊讶。
以往,它总用放大镜审视「罗宾」,挑出各种刺,在一味弹「调情」提示时如此,在她决定与「罗宾」正式交往后更是如此。找茬是常见的,夸奖是少有的。
而现在,夸奖出现了,还是非常直接,毫不掩饰的夸奖。
「罗宾」做出了什么正确决策?
他帮助阿黛尔发现玩家的年龄和其他游戏人物们的年龄有着两套规则?这个规则非常重要?
她立即严肃,先认真地对再次输了一局、鼓起脸颊开启新一局的小孩子笑,选中正方体,而后捧起「罗宾」的脸,“你真是个天才,「罗宾」!”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罗宾」是天才。这只是一种‘生存本能’。]
系统弹出一个有点莫名其妙的提示。阿黛尔没理立刻找「罗宾」茬的系统,继续说:“我的年龄确实不是按时间算的,而是,呃,我暂时还不清楚?”
为什么‘和父母相处’会长大,‘和水母相处’也会长大,‘第一次看到陆地’还会长大?
假如只有前两者,她的年龄算法大概是与其他生命的相处?可还有‘看到陆地’,就有点奇怪了。
她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玩了两下木头游戏,才注意到「罗宾」很安静地待在她的掌心里,等待她的思考。
“嗯……”
阿黛尔暂时放下关于年龄的思考,开心地亲了一下「罗宾」的侧脸,决定问题要一步步解决,先关心眼下疑似是‘重要大题’的事,“我其实不只是在玩木头、或者是你所说的‘蒙氏教具’?”
“我知道,你和「蝙蝠侠」不是很喜欢我把治疗能力用在你们身上。我其实也没有百分百地探索完我的能力。对我而言,我大概知道我能治疗两样东西:一样是身体,人类身体所受的伤,我都能治好,目前还没有遇到无法治疗的情况。只要我的能量够;一样则算精神?蓝条?我不太确定该如何形容,总之,当一个人情绪低落时,被精神控制时,他的某些东西会受伤,而我可以治疗那些。”
“但是,”她说,“我遇到过无法治疗的情况。”
“一次是我向「蝙蝠侠」汇报的药物事件,你应该知道?就是我遇到一个人,他的蓝条是异常锁定的,我无法治疗满,而他需要服药一种药物。而这次是「莉娜」。”
三岁的小孩子其实还不太听得懂所有英语。
「莉娜」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抬头了一下。这也是她的规则,被叫名字会有点反应。在阿黛尔顺势捧起她的脸颊,亲了亲她嘟起的脸颊肉后,她就继续低头,眼也不眨地把正方体放进长方体凹槽里,而后目不斜视、不肯抬头地等待阿黛尔行动。哪怕过了五秒,她也没有催促,就安静地看着鼻尖。
阿黛尔发现只剩下一个长方体木块和正方体凹槽了。她乱叫一下,聪明地把长方体竖着塞进凹槽里。
「莉娜」:“?”
她盯着木头看,需要一会儿才能消化这种似乎很无耻,又似乎确实符合规则的事。
阿黛尔则转头继续和「罗宾」咬耳朵,“她的蓝条只有四十多。一开始,我和刚见到她时,数值是39,但现在,她的数值是43。就在刚刚还是42,在我把长方体放进正方体的凹槽里时,数值又往上跳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身上的谜团和那些药物很可能有关联。「蝙蝠侠」不让我查那些药物,说他会调查,假如他发现我提前解出线索,一定会给我一个漂亮的高分!”
呃。
可能还会增加几分‘阿黛尔对付计划’?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下一周目就不记得了,还要重新制定计划。而阿黛尔可以提前偷看,假如真需要打蝙蝠BOSS,她就可以拿着小抄、得意洋洋地揪着导师的怪耳朵说些‘你真厉害,我给你评99分!’和‘剩下一分是因为你竟敢对玩家亮血条,真是太大意了!’之类的倒反天罡话。
[……]
系统提示微妙地闪过。
「罗宾」则在观察阿黛尔的表情,询问:“你很喜欢「蝙蝠侠」?”
这个问题……
阿黛尔想了想,又想了想,回答:“我还没遇到不喜欢「蝙蝠侠」的理由。”
在玩家的角度,确实如此。
在游戏NPC们的角度,或许并非如此。很多红名们都咬牙切齿地念着「蝙蝠侠」。而除了敌人们,阿黛尔目前遇到的NPC都不厌恶「蝙蝠侠」。
因此,她说出这句话是理直气壮的。
然而,「罗宾」看起来却有些惊讶。
嗯?
阿黛尔把眉头挑出柳枝的柔软,“是真的。我还没有遇到不喜欢你和「蝙蝠侠」的理由。”
她前后晃头,用红宝石手链去打「罗宾」的额头,“哪怕有只小鸟约会时充满奇思妙想。”
“对不起,”「罗宾」向前倾,让红宝石夹在他们的额间,“我有时会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求你了,原谅我吧。”
“假如你对约会有什么要求,可以在约会的前半个小时给我发消息?”
他说:“这样你就可以开心地看着我手忙脚乱。”
那倒不用。
阿黛尔揪揪「罗宾」的耳朵,“怎么还道歉。”
真的不用一直道歉。
“「莉娜」的数值跳到44了。”她移动目光,去看仍认真盯着木头游戏看的「莉娜」,惊喜地发现终于有任务弹出
[检测到任务‘提升能力’,你注意到你的玩伴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中,然而,你却无法帮助她。这绝非你第一次遇到束手无策的状况。你受够了现状。为什么人们非要动用科技呢?你明明才到哥谭没多久,他们却已经相当适应地动用起各种防声波装置,甚至连诧异都没诧异多久,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者真是把人们的宠坏了!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更令你难以忍受。你决定改变这一切。]
[任务要求:提升能力。]
[注①:因玩家这一周目选择的进化方向为「谎言」,该任务的完成标准降低了,只需满足‘无视防声波装置,强行使用声波控制他人(0/1s)’或‘提高因各种原因锁定的蓝值(0/1)’即可。]
[注②:一个提示,倾听人们的心。]
[注③:你注意到哥谭鱼龙混杂,有些设备出自权威的科技公司,有些设备则出自私人改造。而在公司中,‘韦恩’是有名有姓的招牌。或许,你可以想办法在韦恩出品的防声波装置上留一个‘小问题’。]
[注④:你注意到你遇到的第一位锁蓝条者在服用药物。或许,你可以请「蝙蝠侠」研制缓解该药物副作用的特殊药剂。并在患者服药时尝试使用能力。]
[注⑤:你注意到你遇到的第二位锁蓝条者患有自闭症。或许,你可以在患者服药时使用能力。]
[任务奖励:特殊周目。]
[注:由于你的成长非常出色,任务完成后,你将解锁一个特殊的周目。请注意,该周目与正常周目不同,具有颠覆性的设定,为异常的负面世界,不推荐多次尝试。]
提示很多。
阿黛尔匆匆扫过一眼,两眼,猛然意识到:等等!
系统好像在教她作弊?!
什么叫‘在韦恩设备上留问题’?什么叫‘在患者服药时使用能力’?天呐!这是正经提升能力吗?分明是不讲武德地钻空子!
太好了吧!
啊不是,太坏了吧!
阿黛尔故作义正言辞地谴责系统一秒,迫不及待地开始设想可成性。
然而,思考几秒,她不得不遗憾放弃:虽然任务奖励似乎颇为有趣,但不是‘提升能力’。也就是说,假如她蒙混过关,她的能力大概率并不真的提升。
那还是算了吧,她更想提升能力。
如果真的没办法再蒙混过关。
做完决定,阿黛尔把注意力转向‘注②’,对着抽象的提示拧几下眉头,不确定地睁大眼睛去看「莉娜」,尝试感受她的内心。
「莉娜」没有穿任何防声波装备,在声波中堪称一览无余。她的心跳很快,都快要赶上刚看到阿黛尔这位陌生人时的心跳了。血液在她的身体里奔流,呼吸从她的鼻翼涌出。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她……
好像在生气?!
阿黛尔眨动几下眼睛,视线随着「莉娜」的视线走,看向放在正方体凹槽里的长方体木头。看了几秒,她又再次去看「莉娜」,再次移动视线去看木头。
久违的,她感受到一点心虚:对非常看重规则的「莉娜」而言,‘在最后一步,把球扔进长方体’和‘把长方体竖着塞进正方体’好像有一点点狡诈,她简直坏得冒泡。
她自我反省:不能和「莉娜」这样玩。
对普通的小孩子,或许可以这样玩。但「莉娜」有心理创伤,对规则看得很重,不会钻空子。
在现实里,阿黛尔没有和有创伤的人相处过。事实上,她很少与人相处。社会上有关和有创伤者相处的规则似乎都离不开‘小心’、‘谨慎’、‘把他们当成风稍大点就会被吹散的蒲公英’或‘把他们当成易碎的玻璃’。
可这是游戏。
在玩游戏时,阿黛尔很放松,她会不在意很多事。比如系统时不时就找「罗宾」、「神奇少女」等人的茬,她仍然能开开心心和它说话,并直接无视它的有意找茬。再比如在二周目的结尾,「蝙蝠侠」突如其来地召集很多人对付她,在第三周目,她仍然可以开开心心地和他打招呼。
如此想着,她盘腿坐好,对孩子道歉:“对不起。”
孩子抬头看阿黛尔。孩子低头看木头。
作为败者,孩子把木头们一个个挑出来,而后按照‘上一局的败者率先行动’的规则,郑重地选出长方体,竖着放进正方体凹槽。
在阿黛尔眨动着眼睛行动后,她行动第二步:把木球塞进圆柱凹槽。
行动完,她抬起头,骄傲地对阿黛尔展示下巴,示意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新规则。
而在她的头顶,蓝条的锁定区域再次退了一小格,可被阿黛尔控制的数值一下子升到46。
阿黛尔:“……”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
[……不。]
系统说:[你不能学会「气人」,这不是正确规则,「黛儿」。]
“黛儿,”「罗宾」观察几秒「莉娜」,又观察几秒眼睛亮起的阿黛尔,仿佛她把想法写在面上似的,他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她比报告上的状况好了些。报告说她无法接受她的规则被打乱,但她接受了你更改她的规则……你在这方面的本能很敏锐。”
几乎有点迫不及待的,系统弹出提示
[你注意到你很在意规则,较难接受他人不遵从你的规则。]
[你注意到规则无法约束你,你能轻松地脱离规则。]
[你意识到你的特性:作为神话生物,规则永远无法完全约束你。你将永久保留「行动」权。]
[今天到此为止吧。]
「罗宾」也说:“已经有点晚了,我们该走了,黛儿。下次再来?”
他看了看房间里挂着的表,多米诺面具上的白色区域在闪动,代表着他在单眨眼,“「莉娜」该喝奶粉了。”
“而且,”他开玩笑,“你已经陪她玩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却还要更加集中注意力地关注她。拜托,我会怀疑我自己的?”
“难道对你而言,我比女孩儿还要更没魅力吗?”
这话其实有一点古怪,「莉娜」太小了,这么说不太符合「罗宾」以往的高情商表现。
但阿黛尔在忙着目移,“嗯?嗯嗯?没有!”
“真的没有!”
她非常忙碌地陪「莉娜」玩完最后一局,又勾着手指约定下次再继续,而后更忙碌地站起来,目光游移地问:“我们直接离开吗?还是先和她妈妈告别?”
真的没有。
对阿黛尔而言,「罗宾」真的没比女孩儿更没魅力。但也没比女孩更有魅力。
她其实不怎么在乎男女。
「罗宾」:“……”
他注视着阿黛尔忙碌的动作,可疑地沉默了。而后,他缓缓低头,看向「莉娜」,缓缓挑眉,“什么?”
天呐!
“她还是宝宝!”阿黛尔立刻看出「罗宾」的狐疑,大惊失色,“你在想什么!”
“你真奇怪!”
“不用告别。我等下给她妈妈发消息说我们已经离开就行。”「罗宾」也弯腰,和「莉娜」勾着手指道别,很奇怪的,明明孩子的母亲很信任他,信任到愿意把有心理创伤的女儿交给他们单独相处半个下午,然而,他对孩子的动作却并不怎么亲昵,仿佛阿黛尔和孩子的关系都比他和孩子的关系要好,哪怕她才认识孩子半个下午。
而且有那么一瞬间,在意会到阿黛尔并不在意性别时,他认真地观察了「莉娜」被她勾过的小指。像观察竞争对手一样的观察。
这真的很古怪。
「莉娜」还是小孩子呢!
奇怪感短暂地闪过阿黛尔的脑海,她蹙起眉头,困惑地跟着「罗宾」跃出窗户。
[你感到「罗宾」有一点不对劲。]
系统慢吞吞地弹出提示,非常奇怪的是,它曾无中生有地过度抨击「罗宾」,此刻明明可以有理有据地乘胜追击,它却仿佛没什么兴趣,直接过掉他的话题,[你正在飞翔。]
[你落在天台。动作干脆而漂亮,十分。]
[你和「罗宾」坐在天台。]
[你晃腿,想起曾经,你也和「罗宾」一起并肩坐在天台。那时他对你微笑,现在他对你微笑。
[对你而言,「罗宾」始终陪在你的身边。这当然是对的。]
[「罗宾」对你说:你知道人们是怎么形容我们的吗,黛儿?]
[「罗宾」对你说:他们说我们天生一对。]
非常短暂的,系统的提示字样闪烁一下,几乎像是冷笑。
阿黛尔没在关注。
她还在苦思冥想:为什么「罗宾」会缓缓打量「莉娜」?
道理,她都清楚,但三岁的小孩子……?
假如有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被「罗宾」救下,欢呼雀跃地亲吻他的侧脸,大声说些‘真喜欢你’之类的话,阿黛尔是不会在意的,因为那只是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应该知道那只是一个孩子。孩子所表达的喜爱是天真的,可爱的,不能称之为‘有威胁’的。
在此之前,阿黛尔以为「罗宾」也如此。玩游戏时,她曾短暂地抱起孩子,「罗宾」当时对此没什么负面反应,他甚至笑得很开心,仿佛想用眼睛化作相机,拍下这可爱的一幕。
可不过短短片刻,他就认真地观察「莉娜」。
这让阿黛尔非常困惑。她心不在焉地向「罗宾」侧侧脸,“舆论很关注我们?”
「罗宾」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亲昵地牵住她的手,一如既往地用手指在她的指间穿梭,开开心心地向她复述:“当然。其实你出现的第一天就有人关注你了,很多人都猜测又来了一只小鸟,「蝙蝠侠」忙着管控舆论管了很久,直到确定你大概率没危害才放松舆论。嗯,我想想,大概只过去了不到半天?”
他的语气很轻快,“而在那时,人们其实已经为你想好了昵称:奶油小鸟。”
“因为你的裙子是白色的,而且有着一头红发,很像是一嘟放了颗草莓的奶油。而且真的像奶油一样可爱。当然,最重要的是很好拍。”
[你:……]
[你心想:又强调‘好拍’!]
[你心想:第二周目的坏蛋已经强调很多次了!]
[你心想:我又不是本地鸟,我好拍点怎么了!不,我是鱼!而且他们拍得距离也太远了吧,是无数个‘五百米’!]
“我向你发誓,”「罗宾」无辜地眨动眼睛,出现可爱的瞬膜现象,“我已经悄悄去找那些说得太过分的人,警告他们不要试图长期地跟拍你。”
真的吗?
「罗宾」真的会偷偷威胁‘拍鸟者’们?
阿黛尔狐疑地看他,审视他哄她高兴的说辞。
[你直觉般地认为「罗宾」没有说谎。]
……天呐!
“那一定是‘拍鸟者’的噩梦。”阿黛尔敬畏地问,“‘恐吓’是哥谭超英的必备技能吗?”
她可以学吗?
谁敢在推特上发布‘奶油小鸟’或‘哈哈,新鸟真好拍’之类的怪话,将会睡着睡着就看到一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鱼’!
「罗宾」看起来犹豫一下,“我可以教你。”
“不过今天的时间不够,”明明天色还早,他却说,“下次我教你吧。”
“这是我第一次教人,我会准备准备。这样吧,我们拉钩,在我准备好如何教导你后,我会主动向你说。而在我主动提出之前……”
“我就假装没有发生过。”阿黛尔歪头,“是吗?”
他们拉钩。
「罗宾」挽着阿黛尔的小指笑,“是的。”
好吧。
考虑到第一周目「罗宾」教导阿黛尔体术时的糟糕表现,她对此非常理解,甚至有点感动:他居然知道他教人的技术有点差!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在阿黛尔表情发生变化的瞬间,「罗宾」仿佛不经意地说:“我没有尝试过教他人某项技能,所以……我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我想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有时,「罗宾」有点迟钝,而有时,「罗宾」又很敏锐。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阿黛尔挑眉,对他眨眼,许愿:“你一定会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或许吧。]
系统平淡地提示。
[在这个美好约会的上午,「罗宾」陪伴着你;在这个美好约会的下午,「罗宾」依然陪伴着你。]
[你很开心。]
[或许会有人对此有意见,但你感到开心。]
[「罗宾」打开手机,对你展示‘「罗宾」和「爱丽儿」真是天作之合!’的推特页面。]
[你在想:咦,为什么「罗宾」的手机那么新?工作机?]
[你在想:为什么一解锁,页面就在绯闻上?「罗宾」经常看吗?]
[你在想:原来大家已经知道我的代号是‘爱丽儿’了?]
[这一周目,你没有过多关注舆论,也没有过多地展示能力。然而,人们仍然热情地关注着你。]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哥谭又出现新的披风了!她和「蝙蝠侠」的关系很好!她的制服是白色的!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她真漂亮!噢,她真的一直打算不戴面具吗?好吧,我们大家会守护她的!……为什么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黑客透露她的身份?当然,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大家会守护她的!……真的没人黑到她的真实身份吗?好吧,我们大家会守护她的!……难道「蝙蝠侠」已经把爆料都删完了,我来晚了?我们大家会守护她的!天呐,为什么她露着脸却没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我们对这一届的黑客很失望!]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哥谭这块怪地竟然屡屡出现披风,真稀奇。竟然还有一位穿着蝙蝠制服的少女在活跃!]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咦……她们出现的时间很相近,一个一身黑色,一个一身白色,又都有着一头灿烂的长发……咦……]
[部分舆论被警告了。]
[人们说:「爱丽儿」和「蝙蝠少女」绝非情侣。深夜警告者是这么说的。]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咦,哥谭还有一位披风在活跃,她穿着黑色的渔网袜,有着一头金子般的长发,同样不遮挡面容,而且她有着一把好嗓音能把人吼得去见上帝!难道……]
[部分舆论被警告了。]
[人们说:「爱丽儿」和「黑金丝雀」绝非情侣。反正晚上敲门的那鬼东西是这样说的。]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蝙蝠侠」可真强壮。这是非常少见的镜头能拍清他的时刻,在白色小鸟身侧。我们需要所有人都看看这一幕,请和我们一同脱口而出:OMG!「爱丽儿」简直能轻松坐在「蝙蝠侠」的肩头,这可真令人畏惧啊!不过正因如此……]
[部分舆论被警告了。]
[人们说:「蝙蝠侠」!哥谭有新角色出现了,正在挨个敲门威胁人,「蝙蝠侠」!!!]
[人们用惊奇的口吻讨论着:「罗宾」和「爱丽儿」很般配,我第一眼就知道了。]
[人们等待着。]
[一切都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们说:去你的「罗宾」!]
[「罗宾」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仿佛就连黑眼圈里都含着浓重的怨气。但他开心地发现人们都在祝福他恋爱快乐。为此,他乐意开朗地和整个哥谭打招呼。]
[清晨,他站在天台上整理制服,对空气组织感谢宣言:谢谢大家的祝福,我和黛儿会……]
[无人在意。]
[「蝙蝠侠」问他怎么还没回到「蝙蝠洞」。他默默地回去了。或许他明天还会继续站在天台上组织措辞吧。直到市民向「蝙蝠侠」投诉,正如‘晚间请不要站在市民的屋顶上讲冷笑话,不好笑,海鸥怪叫很吵’。]
阿黛尔:“……”
一段又一段的系统提示洋洋洒洒地涌出,看到一半,阿黛尔的表情就不自觉地微妙起来。
她连续地眨着眼睛,不再看系统仿佛一抨击「罗宾」就立刻来劲的提示们,而是去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爱丽儿」和「罗宾」的专属词条,是的,专属词条。
按热度排序,词条中热度最高、附带照片的博文是阿黛尔出现那天。
而排除‘附带照片’这一条件,热度最高的则是几条文字博,发布者们兴奋地说着‘「爱丽儿」和「罗宾」绝对是一对!起码正在调情!’,因为‘劲|爆新闻!他们接吻了!!!’。有一两个发布者哀怨自己爆了两个镜头,拍到的可用照片为零。
按最新排序,词条中最新发布的则是一连串的照片。阿黛尔和「罗宾」的照片。
照片上,他们坐在天台的一角,并排坐着,坐得近极了,膝盖和膝盖挨着,阿黛尔晃腿时,她的脚尖偶尔会碰到「罗宾」的精灵靴。
他们的头也向彼此倾斜,几乎挨在一起。
她的一头红发有一部分挤在他们的手臂间,还有一部分蓬去了他的身后,被风吹起一点点,环在他的肩头。
手机的灯光则自他们中间散出,照亮阿黛尔有一点忍俊不禁的笑脸,和「罗宾」注视着她唇畔笑意的侧脸。
这些照片都很漂亮。
虽然它们的角度不同,有的构图比较专业,有的则是无视构图、硬拍,但因为被拍摄者足够好看,在一定程度上把下限拦得极高,每一项都可以称之为漂亮。
阿黛尔很喜欢。
假如照片们不是现在进行时。
假如照片们仿佛不是上一秒刚刚拍摄完毕。
假如她和照片上的姿势有区别。
……
[你大惊失色!]
[你说:天呐!]
[你抬头,四处张望,看到茫茫夜景-]
[你低头,定睛注视,看到你惊慌失措的照片。]
[你对「罗宾」说:我们正在被拍摄?!]
[天呐!「罗宾」不是‘行走的相机破坏者’吗?为什么他们正在被拍!]
[你抬头,观察茫茫夜色。]
[你低头,看到‘他们在公开,是的,他们绝对在公开,否则我们怎么拍到的清晰照片?’。]
[你抬头,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一道闪光,是刚刚打开的闪光灯,有人在对你打招呼,像参加恋情发布会的记者似的,正敬畏地敬礼,以示保证完成‘散播恋情’的任务。]
[你低头,看到一条条转瞬即逝的照片。当你眨第七下眼睛时,今晚的照片已经尽数消失。]
[「罗宾」对你说:对不起,我第一次被拍……]
[「罗宾」对你说:以前没人这么大胆。]
[「罗宾」对你说:不过我已经解决了。「蝙蝠电脑」很有用。而且,而且我已经开了防拍摄功能。现在没人能拍到我们的清晰照片。]
[你抬头,看到「罗宾」有一点可怜的低落表情。]
[你低头,看到你和「罗宾」的词条中久久凝固,半天后,最新才有新的博文:……你他妈神经病啊?]
[没头没尾。但你知道是在说谁。其他人也知道。迅速出现的点赞正在忠实地证实这一点。]
[你:……]
[天呐。]
[你觉得你今天‘天呐’的次数太多,但你真的很想再一次发出纯粹的惊叹。你在思考这个简单的词能不能充分承担你的惊叹,考虑学习惊叹感更充足的词,如脏话。不。不要。]
[‘甩了「罗宾」’胜过‘学习「脏话」’一百倍。]
[「罗宾」尝试讨好你。]
在阿黛尔微妙的沉默中,「罗宾」垂首,从侧下方看了看她的表情,而后试探着用手摸她的红发,声音很低,哪怕是由合成器组出的声音,也能令人听出点可怜,“对不起,求你了,别不开心,好吗,黛儿?”
他有着能把似乎有点祈求的话说成撒娇的魅力。
“你的红发很好看,我不知是否有人真诚地夸赞过你,但它像海面上的灿日,像流动的红宝石,”「罗宾」被绿色制服包裹着的手指抚在阿黛尔的长发上,仿佛只是阳光闪烁一下,一抹璀璨之色便跃至绿色的手指和红色的发中,“我想,你或许会喜欢这条红宝石项链?”
红宝石项链被手指带动,开始向阿黛尔的发间编织。
他编得磕磕绊绊,但足够小心,没有扯痛她。
宝石的颜色和她长发的颜色足够相似,假如观察的人不注意,或许在和她擦肩而过时才能用余光发现她的发间晃过一丝火彩,或许就算是擦肩而过,大多数人也不会注意到宝石,只会惊叹漂亮的女孩儿有着一头仿佛正在闪闪发光的漂亮红发。
这足以令大多数的女孩儿熄灭怒火。
阿黛尔很好哄,其实不需要红宝石项链,只要「罗宾」多用字面意思上是祈求、可听起来是情侣间亲昵撒娇的语气多说些话,多可怜巴巴地看看她,她就会心软。
毕竟她本来就不生气,他们被拍摄又不是「罗宾」的错,他们正是情侣,舆论也没有说错。
但……
不久之前,「罗宾」刚送她一个红宝石手链。和项链的风格相似,堪称就是一套首饰的手链。而手链就挂在她的额上,项链就编在她的发间。
只有一颗红宝石时,她开心。
只有两颗红宝石时,她狐疑。
她眯起眼睛,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罗宾」,“你、”
到底买了多少个红宝石制品?
又随身携带了多少?
不会每次哄女孩时都随手拿出一个吧?!
这么熟练,难道是话术?!
“我发誓,我只为你一人送过宝石。”不需要问出口,「罗宾」就读懂了她,用如同宣誓的口吻郑重解释,“它们真的很漂亮,很适合你,所以我不自觉……”
都买下了。
“其实,「少年泰坦」有官方账号。”
他又说。
“有时,我们会更新一些英雄的事。都只是任务,但人们的反应都很热情,对我们也更宽容。我想,或许哥谭也可以……”
[「罗宾」向你提出「拍照」申请。]
[他说:我庄严宣誓,我绝不是为了秀恩爱,否则「罗宾」现在、立刻、马上、]
[你不高兴地摁住他的嘴巴:闭嘴。]
[你和他拍照。]
[「罗宾」举起手机,调整自拍模式。在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他向你垂首,你抬脸,将脸颊给出,他小心地吻在你的脸颊上,‘咔嚓’。]
[你被牙齿撞痛脸颊。]
……
[是的,你被撞痛脸颊了。被「罗宾」的牙齿。隔着你的面颊和他的嘴唇。]
[你在思考。]
[你在思考。]
[你在思考。]
[你在想:你谁啊,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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