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Chapter_33
1
“米沙, 过来抱抱。”你说。
熊太大了，它挤不进两张床的缝隙里来。
于是你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它。说抱住有点不准确, 你埋进了它又厚又软的棕毛里。
你确定它是一只小熊了, 因为它的毛是软软的。
熊低着脑袋看你, 湿润的鼻尖黑黑的，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
你第一次这么靠近这样大型的野兽, 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它是米沙，是你给它起的名字。
熊用鼻尖戳了戳你, 或许是闻了闻, 然后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了你的后背然后你突然就悬空啦！
熊抱着两脚离地的你, 熊用脑袋蹭蹭你的侧脸，熊不撒手了。
你觉得这样的拥抱姿势还是有点超前：“等等，米沙，我们坐下来好不好。”
熊回到它的床边坐下了, 依然抱着你。
你的脚总算踩到了地面。
你发现熊很喜欢拥抱。
之前和你抱抱的时候总是不松手，今天下午你发现它告别的时候和神尾抱抱也不松手。
那就多抱一会儿吧。你想。
你发现熊厚厚的毛里有鲜花和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春天的森林。
然后你想到这是你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好啦, ”十分钟以后你终于忍不住推开熊，“米沙你今晚就要这么睡吗？”
熊看看你, 点点头。
熊往床里面缩了缩，又缩了缩, 缩到靠墙的位置坐好, 还给你留出一点空间。
刚才站着的时候，你觉得熊特别高大凶猛, 现在熊这样坐在床上，两只脚掌朝前, 突然就和证件照里的三角形小熊重合了。
当然，是巨大版。
熊原本在兽化前就已经和单人病床一样宽了，现在更是光是坐着，就占了半张病床那么大。
那要怎么睡啊。
你灵机一动：“我们把神尾的床拼过来！”
2
两张病床拼成一个正方形，熊总算可以躺下了，而你趴在熊肚子上。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也不知道。
总之你刚才突然就决定，想要在医院陪护一晚了！
熊知道以后很开心，给你铺了一个又软和又厚实的清爽被窝，把每一个褶皱都抻得平平的，并且把自己挤在床边边上，为了给你多留出一点地方，做完这一切的熊期待地看着你。
你热情感谢了熊铺的被窝。
然后你越过被窝，睡在了熊的身上。
笑话！
愚蠢的小熊！
还有什么比熊垫子更舒服的被窝吗？
厚厚的毛松松软软的，可以把手掌埋进去，也可以把脸埋进去，还可以把整个人埋进去。sc
你以前一直以为熊是短毛，没想到其实毛挺长的，随便揪一根就有你的中指那么长。
熊的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你就像是睡在棉花做成的波浪上一样。
你想和熊说点什么，聊聊天，但是没出息的你一下子就睡着了！
你醒来的时候既不是清晨，也不是夜晚，窗帘没有拉严实，你看见黑黑的夜，和夜空中的一轮弯月亮。
“我把您吵醒了吗？”熊问。
你点点头。
你发现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下面是毛茸茸的熊，被窝里面暖和极了。
熊见你醒了，就索性动了动。年久失修的病床动一下就嘎吱嘎吱响。
现在是凌晨三点。
“你没睡吗？”你问熊。
“我睡了一会儿，”熊说，“做了一个坏梦，就睡不着了。”
“那你说给我听，”你说，“我帮你把坏梦吃掉，你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熊想了想说，“不要。坏梦要停在我这里。”
你拽着被子整个人往上爬了爬，爬到了熊脖子旁边。因为刚才熊为了给你盖被子，自己半只都没盖被子。
现在你和熊都在暖呼呼的被窝里了。
“睡觉！”你说。
现在你离熊脑袋好近了。
热乎乎的毛茸茸的熊脑袋。熊的脑袋是圆滚滚的，好像一个球哦。
好想捏一捏。
不行，不能打扰熊睡觉的。熊本来就很不好睡着。
于是你忍着手痒，只盯着熊毛茸茸的脑袋看。
熊正在呼气吸气
有质感的鼻头（感觉很像你的小时候的一个自行车坐垫）、闭着的眼睛（可以想见睁开的时候有多圆）、还有不太长的嘴筒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长长一点）
熊突然低下头好奇地看你。
“你看什么？”你说。
“您一直盯着我看。”熊说。
“啊！你知道啊！”被抓包的你感到很神奇，“明明你都闭着眼睛啊。”
熊点点头。
“有人看我我都会知道。”熊说，“这样才能随时发现危险。”
“可是这样很难彻底放松吧。”你说。
难怪熊总是睡不好呢。
在危险的战壕里，随时可能有手榴`弹落进来，在城市维和战争里，也随时有恐怖分子的诡`雷和跘线夺走战友和老百姓的生命，必须要时时刻刻精神紧绷，才能够最快地对危险做出反应。
可是现在，你们都在和平的城市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危险需要防范了，要放松才能睡好觉啊。
“你要放松，”你说，“想象你是一块棉花。”
熊点点头。
“你是一只棉花糖做的小熊，你很轻很软，你很快就要进入甜甜的梦乡了。”
“今天的榛子蛋糕很甜。”熊说。
这心理暗示是做不下去了。sc
你小时候有段时间也睡不好，那时候你是靠睡前故事进入梦乡的。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
你撑起手来说。
“战友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吗？”你问。
熊歪着头想了想，又想了想。
算了。
“你听过小伯医生的故事吗？”你问。
熊摇摇头。
“那我给你讲这个。”你说，“等我讲完的时候，米沙就睡着了。”
熊点点头。
“从前，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叫圣伯纳德山。这座山上永远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我见过这样的山。”熊说。
“有一天，一个过路的旅人在圣伯纳德山里迷路了，四周都是厚厚的积雪，他又冷又饿，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就在这时，一只小山一样的狗狗出现了！”
“真的那么大吗？”熊问？
“真的很大哦，”你看着熊并不相信样子和圆溜溜的眼睛，非常笃定地说，“那只狗狗虽然非常庞大，但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保温壶，里面装着的不是热水也不是牛奶，竟然是满满一桶的烈酒。”
“迷路的旅人喝了暖暖的烈酒，立刻感觉身体暖和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救他的竟然是一只高大的狗狗，那只狗狗说，自己叫小伯医生。”
“它是什么颜色的？”
“小伯医生有黑黑的耳朵，白白的肚子，还有金黄色的脚爪，噢它的嘴是白色的，是非常可爱的一只……”
“花狗。”熊说。
“小伯医生的毛又厚又软，就像松松软软的厚毯子一样，”你又往熊厚厚的毛里埋了一点，“小伯医生的毛还很长，能很好地抵御冰雪的寒冷，等旅人喝完酒，它就趴在旅人的身上，用厚厚的毛帮助他们恢复体温。”
“那它一定不大，”熊说，“如果是我的话，那个人已经被压扁了。”
“后来，恢复了体温的旅人跟着小伯医生穿过雪地，他终于回到了安全的人类村庄。他邀请小伯医生留下来做客，但是小伯医生却没有留下，它转身走向了茫茫雪山。”
“为什么？”熊问。
“当然是因为，”你说，“因为寒冷的雪山里还有更多的旅人等着小伯医生去拯救，所以小伯医生才不愿意在温暖的村子停留。小伯医生的爱是给所有迷路的旅人的。”
“也有可能那个旅人已经养了一只狗了，”熊说，“小伯医生不愿意和别的狗挤一个窝。”
啊？是这样吗？
“还有可能是，村子里的狗都不欢迎它，因为它很大。”熊说，“所以它只好孤独地回到山里去。”
“又或者，这个村子里的狗之前被伯医生打过。”熊说，“所以它们不想要流浪的小伯医生有个家。”
好新颖的角度。
你捏住了熊想要继续打断你的唯美故事的现实主义之嘴。
“好啦！说不定小伯医生就住在隔壁村呢！”你无奈地说，“它只是着急回家吃晚饭罢了！它有一个很爱它的主人在等它回家！”
熊接受了你说的这个设定。
“从此，旅人们再也不会害怕走圣伯纳德山那段冰雪覆盖的山路了，因为，他们知道，小伯医生会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帮助他们逃出生天。”
“小伯医生的故事流传了许多年。好多好多年后，有一个进山砍柴的樵夫在雪地里发现了一窝小狗，它们那么小，却和传说中的小伯医生长得好像。樵夫把小狗带回村子，为了纪念小伯医生，人类把这些小狗起名叫做圣伯纳德。”
讲到后面的时候熊终于不再插嘴了，你感受到熊的呼吸变得轻轻的，于是你讲故事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就是小伯医生的故事。”你轻轻说，“一种以山的名字命名的小狗。”
熊的呼吸又轻又绵长。
“米沙也是一座小山，”你看了看熊湿漉漉的鼻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米沙是一座小熊山。”
糟糕。
你忘记熊对目光超级敏感了。
你看向熊的第一秒钟，熊立刻睁开一双圆圆的眼睛，神采奕奕地看着你。
根本就一点睡意也没有啊！
“我想听小熊的故事。”熊说。
啊小熊的故事。
你最喜欢的小熊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小熊已经在你的身边了。你并不想要听任何别的小熊故事了。
可是熊很想听。
你只好边想边瞎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谢罗的小女孩，她有一只小熊。”
熊一听就喜欢这个故事，它立刻问：“然后呢？”
“那是一只毛绒小熊，是妈妈买给谢罗的，那时候谢罗很小，经常躲在毛绒小熊的怀里，和小熊抱抱，连晚上睡觉也离不开小熊。因为谢罗很怕黑，所以她觉得小熊也怕黑，每个夜晚她都要给小熊开一盏灯。”
熊突然伸出两只爪子把你抱住了。
你一下子陷入了整个毛茸茸的堡垒里，你一动也动不了，一动也不想动了。
你困了。
你应该是睡着了几秒钟。
“然后呢？”熊把你摇醒问。
“后来谢罗长大了，长到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比小熊还大了。四岁的谢罗已经是大孩子了，却还是每天缠着小熊要听故事。”
你看见窗帘缝隙里一轮弯弯的月亮。
“小熊今天讲的是月亮熊的故事。”
“你知道吗？早晨起来外面草叶上白白的，就是月光结成的霜。小熊对谢罗说。如果你抓住它们，就能爬到云朵上去，再从云朵上，爬到月亮上去。”
“我想去月亮上。谢罗说。谢罗跟着小熊，抓着月光往上爬。”
“可是谢罗是个小姑娘，她没有小熊那么毛茸茸的，不能被月光一吹就爬得很高。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掉回了窗台上。”
“没关系，小熊说，我们来做一艘船吧。”
“已经爬上云朵的小熊重新从窗台爬了进来，它用枕头做了一艘船，用被子做了一张帆，又用毛茸茸的爪子把月光拧成了一根冰霜缆绳。”
“抓好了。小熊说。”
“于是，我们的小熊航海家扬帆启程了。谢罗拉着缆绳，拉呀拉，突然，就在半空中的时候，月亮被云朵挡住了，它们的月光缆绳断掉了。”
“谢罗说，糟糕，船要翻了！”sc
“勇敢的小熊说，没关系，快吹！”
“于是他们使劲儿吹了起来，呼呼”
“呼呼”你吹了吹熊厚厚的毛，把棕色的毛吹出一个浅浅的漩涡来。
熊把爪子伸过来挠了挠。
“他们一口气把枕头船吹到了月亮上，月亮的正面是灰扑扑的环形山，可是月亮的背面有好多好多熊！它们每一只都不一样，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被洗得松松软软，有的身上还打了一个小补丁。”
“我们都是月亮熊。其中一只小熊说。月亮上有好多好多的月亮熊。谢罗和它们玩了一整晚。直到月亮快要消失，谢罗和小熊才乘着枕头船回到家里。”
“每一只毛绒小熊在他们的主人长大以后，都会回到月亮上，变成一只月亮熊，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担心，小熊说，我会好好地看着你长大的。”
“从此，人世间多了一个不再害怕长大的小女孩。”
你整个人陷在熊软乎乎的毛里，感受到熊呼吸的一起一伏。
熊睡着了。
3
周一你接到了面签的消息，你和歌莉娅的签证通过了。
你们当即购买了前往C国的机票。
一架飞机划过半个地球，再落地的时候就是温暖湿润的C国了。机场的人甚至穿着短袖和凉鞋，只有你和歌莉娅两个人穿得像要去滑雪却降落错地点。
那位老同学对这里熟门熟路，一出机场就带你们坐上一辆小面包车，摇摇晃晃半小时后，你们到达了一个巨大的批发市场。
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批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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