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40

1

　　第二天一早, 你看到一条短信。

　　「好的」

　　发信人是熊。

　　时间是凌晨三点。

　　「早安，今天我不过去了，你注意多休息。」

　　你回信息道。

　　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 你的心态恢复了健康。

　　「好的」

　　只过了两秒钟, 对面就很快回复过来。

　　现在才刚六点, 熊真的睡觉了吗？

　　「那您什么时候过来？」

　　「您明天会来吗？」

　　「您也好好休息。」

　　对面又立刻发过来三条。

　　你发现熊打字还挺快的。

　　「明天看情况吧，我如果去的话提前和你说。」你回道。

　　「好的」

　　「我等您」

　　对面说。

　　既然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你就不用跑去市场摆摊，也不用去看熊了, 每天的行程再次变得简洁。

　　你早早地换好运动装, 绕着你房子旁边的小山跑了一圈, 呼吸了一下山林的新鲜空气。

　　三个多月没跑步，你发现周围大变样了。

　　首先是你家对面，原本对面是一条小河，小河前面是一条矮山, 山的对面是荒地。可是现在，那片荒地上已经盖了一排院子。

　　而原来更远处荒芜的野地被铁栅栏围起来了，地上的草和树全部被铲光了, 现在看起来光秃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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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完一圈回来，你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的卷心菜烂掉了、土豆长芽了, 还好上次买回来的蓝莓还坚`挺。

　　你上次开冰箱做饭是什么时候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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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掉冰箱里的烂菜, 把还活着的蓝莓洗洗装进保鲜盒，你开车去了厂区。

　　还是去食堂吃早饭吧。

　　早上八点, 食堂的人很多，你在排队的人里看见了同事柳芭。

　　“好久没在早上的食堂看见您了！”

　　同事柳芭说。

　　食堂提供物美价廉的早餐, 虽然口味相当不稳定，但胜在不用自己洗碗。

　　你和柳芭每人买了一碗玉米粥和一个煎蛋，在结账的时候发现收银台有草莓芝士蛋糕，你伸手拿了一个。

　　在吃之前，你给小蛋糕拍了个照，想了想，给熊发了过去。

　　你还是第一次使用短信照片功能，有点疑心以你们山里的网速能不能成功发出去。

　　「想吃」

　　「它看起来真好吃！！」

　　「是给我的吗」

　　对面立刻发来三条。

　　「我吃不到」过了一秒钟，对面又发了一条。

　　你几乎可以想见熊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每天晚上你和熊一起吃加餐，从你进门开始，熊的眼睛就会盯上手提袋了。

　　每次你慢悠悠地拆外卖打包袋，熊都会用眼珠子牢牢地锁定你的手，盯着你拆外层的袋子、拆锡纸、拆打包盒、拆餐具，用一种超级期待的眼神，希望你拆快一点。

　　如果拆出来有甜点，熊就格外高兴，因为那个绝对就是熊的，你晚上不吃甜点。

　　「不是哦，这个是我的早餐」

　　你回复道。

　　对面的回复消失了。

　　你把手机搁在一边，用勺子挖了一勺芝士蛋糕吃，柳芭也挖了一勺，小蛋糕很快被你们俩消灭得只剩断壁颓垣。

　　你重新拍了一张吃剩的蛋糕残局发给熊。

　　「我和同事吃完了。」你说。

　　对面这次秒回了。

　　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你开心了。

　　晚上五点准时下班，下班前你把辞职报告准备好，提交给了人事部门，预计辞职流程还有一两个月要走。

　　操作车间是禁止通讯设备进入的，等下班你一看手机，发现熊给你发了四十多条短信，一拉下来看不见顶。

　　什么新认识了某只豹科兽人了，什么窗外的鸟吵得它休息不好了，什么中午吃到什么好吃的了，事无巨细地发了好多条。

　　「我是不是太烦人了」

　　最后一条停留在15:07，后面就没有新的消息了。

　　当然不会觉得烦人。

　　把熊从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养到一天能发四十多条短信，天知道你花了多少心思。

　　有时候你觉得熊像一只寄居蟹，住在一个破烂的一次性塑料杯里，用一只胖胖的大钳子堵在杯口，要花上好多功夫，才能把它从塑料杯里哄出来，住进你给它准备的新壳里去。

　　但依然会把破烂塑料杯天天带在身边，以防哪天你把贝壳收回去，它就继续住它的塑料杯。

　　「没有啊，我刚刚在车间，我们车间不能带手机」你回复道。

　　「我马上吃晚饭了」

　　对面立刻发来一条新消息。

　　「我也马上去吃晚饭，今天食堂不知道有什么菜呢」

　　你边走边回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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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会来找我吗？」

　　「我晚上有别的事」你写道。

　　五点钟天已经微微黑了，厂区的球场已经亮起灯，有住宿舍的同事在打篮球和羽毛球，有同事三三两两约了去看舞剧，而你在食堂打包了晚饭，决定回家把新买的游戏打通关是的，你的假期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你在车上给熊打了电话，熊当时好像在和其他兽人一起吃晚饭，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按成了免提，被起哄了。

　　既然是免提，你就顺带和大伙儿打了个招呼问好。

　　“您和米沙的关系真好！”电话那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米沙想您想得吃不下饭啦！”另外一个声音说。

　　“当然啦，不过我每次想到米沙都能多吃两大碗 。”你说。

　　你感觉电话那头的熊快融化掉了。

　　2

　　等游戏加载的时候你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熊又发来几张晚饭的照片。

　　你手机一直用的是静音状态，可以免打扰，但不能及时收到短信。于是你干脆把震动和响铃全部打开了。

　　熊显然是很会熟练地使用手机打字，但对拍照功能却并不熟悉，发来的第一张照片是黑乎乎的。

　　下面第二张倒是能勉强看清拍的是吃的，但半个画面都被毛茸茸挡住了。

　　那是熊捏摄像头的手毛。

　　平价手机的像素一般，你勉强辨认了一下，拍的是好大一盆烂乎乎的荞麦煮豆子，再加一盘白切肉，还有一篮子蔬菜拼盘，配着一大杯蛋白粉。

　　看起来有点不太好吃没有一样是甜的。

　　「吃饱了吗？」你问。

　　「吃饱了。」对面回复。

　　「还可以吃得下一百个草莓小蛋糕。」对面说。

　　果然。你就知道。

　　游戏终于加载完毕，你一头扎进游戏里去了。

　　从游戏世界里抽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你打一个BOSS死了七八回，最终没有通关。

　　手机里没有收到新的短信。

　　你意识到熊这会儿应该是和那帮兽人在一块。

　　熊在角斗训练的时候，估计就和你打游戏一样，属于全神贯注茶饭不思的。

　　这么一想，你觉得让熊去教角斗是件明智的事，因为对你来说，如果每天都可以打游戏真的很快乐。

　　3

　　第二天同样如此度过。

　　你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下班时间和一个松弛的生活节奏，而熊也正如之前一样，一整个白天发短信给你分享日常，到了晚上九点消失掉。

　　这样的节奏很好地疗愈了你最近紧绷的神经。

　　直到第三天半夜，你一个激灵突然惊醒了。

　　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扭头去看，发现是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幕。

　　有两条未读短信。

　　「我好想您」

　　「您明天真的还不来吗？」

　　现在是凌晨三点。

　　你揉揉眼睛，拿过手机回复道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你起床扭开台灯，披了一件外套，一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三更半夜突然发短信，一定是遇到了很难处理的事情，这件事情大到熊难以自己解决，它需要你的帮助。

　　因此，在电话接通之后，你没等对面开口，直接说：“我来找你。”

　　你带上了武器，想了想又带上了现金。

　　“你在哪里，在瓦西里的诊所吗？”

　　“是的，我在大厅。”熊说。

　　那里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那你等我，我很快过来。”你说。

　　“不！您不用过来，现在太晚了！”熊说。

　　“我很好。”熊补充说。

　　电话里很安静，你从环境声中听不出什么细微端倪。

　　“您不用来找我。我很好。”熊说。

　　“那你请值班的护士接个电话。”你说。

　　你回到卧室，打开电脑，输入之前瓦西里医生留给你的网址。

　　在无数个摄像头小格子里，你看到了大厅的监控。

　　大厅里空空荡荡的，连电视也是关着的，熊正从沙发上起身，去前台找值班的护士。

　　你和护士确认了今天一切和平，什么也没有发生，电话终于回到了熊的手上。

　　“我很好。”熊说。

　　很好。但是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大厅坐着给你发短信。

　　“所以，米沙只是想我了，对吗？”

　　对面没有声音，但你看见监控里的熊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的。”你说，“我在看大厅的监控，我在看你呢。”

　　熊一下子抬起了脑袋，它看向了大厅一角的摄像头。

　　隔着灰色的监控看见熊圆溜溜的眼睛，你感觉被一颗小熊炮弹撞击了一下。

　　“我吵醒您了吗？”熊握着手机，对着摄像头说。

　　“没有，我刚好醒了。”你撒了一个谎，“一定是我们心有灵犀吧。我一定是在梦里也想米沙了。”

　　熊又不说话了。

　　它只是一直盯着摄像头。

　　熊孤孤单单站在大厅的身影让你感觉到不舒服。

　　“外面多冷，回楼上去吧，我陪你说说话。”你说，“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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