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Chapter_41
1
大厅里空空荡荡的, 连电视也是关着的，熊仰着脑袋看着摄像头，仿佛那样可以透过摄像头看到你。
它慢慢地说：“我也许应该早上再给您发短信的。”
这话听得你心里有点难受。
“想念是很正常的情绪。它随时随地都会发生。”你说, “下次不论什么时候你想我了, 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半夜也可以吗？”
“任何时候都可以, 如果我没有接到，我也会第一时间给你回拨的。”
“嗯。”熊说。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 即使是不快乐的，也要和我说, ”你说, “我会很愿意听到的。”
“您已经三天没有来看我了。”熊说, “我很想念你。这让我不快乐。”
“可是我上次离开了一周，你不是也好好的？”你终于发出渣渣的灵魂疑问。
“那时候没有手机。”熊说，“那时候也非常想念您。”
艹
小熊炮弹把你的心撞碎了。
“好，我明天晚上六点半钟来找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答应你了。”你说，“现在，回去睡觉吧, 我看着你呢。”
熊终于离开大厅了。
除了大厅，病房的监控不对外开放, 你只能凭借电话里的声音猜测熊在做什么。
对面先是传来一声开门声，过了一会儿, 是一声响亮的嘎吱声。
“我躺好了。”熊说。
“您要睡了吗？”熊问。
“我不睡。”你说。
“那我想听您说话。”熊说, “我睡不着。”
“怎么又睡不着了？”你问，“前几天不是好多了吗？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 ”熊说，“有鸡一直在打鸣。您听。”
？？
还真的有鸡叫。
太离谱了, 瓦西里医生的诊所不是在市区吗？怎么附近还有鸡叫？况且禽流感不是把鸡全扑杀了吗？sc
“米沙，你把耳机插上。”你说，“耳机在手机盒子的下层，看到了吗？”
对面又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世界突然安静了，连底噪都消失了。
你愣了一下，意识到熊插上了耳机，话筒多半搁在毛毛里，吸走了所有噪音。
“插好了。”安静的环境中传来熊低低的声音，“您还在吗？”
“我在，”你说，“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熊说，“想听您说话。”
你感觉你的今天乏善可陈，和熊聊新游戏吧，它又没玩过。
“我给你念个故事吧。”
“好！”熊说。
从熊突然高兴的语气中，你感觉熊是喜欢听故事。
你从床边读物里翻出一本又厚又软的小说，翻到第一章开始读。
“柳德米拉从来没有想到，她射出的那一发子弹击中的，竟然是她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人……”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是个BE呢。
“等等，我换一本。”你说。
“那艘白轮船缓缓接近这座孤岛，我们的战士塔尼亚知道，现在该是她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怎么感觉也不太妙。
“你再等等。”你说。
“嗯。”熊说。
你的睡前读物都是些很不适合熊的书。
你跑到书房去，从书架的最最底层拖出一个木箱子，从木箱子里翻出来一摞尘封的旧书。
这些书就适合多了。
你挑了其中一本。
这一本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熊这是一本小熊故事集。sc
你翻东西动静不小，对面是熊的呼吸声，你回到卧室的床上，打开小熊故事集。
“我回来了。”你说。
“我知道。”熊说。
“今天依然是小熊的故事，”你缓缓地念，“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屁股很大的小熊，大家都叫它米沙。”
“喂！”对面的熊抗议道。
抗议无效。你接着念你的换头文学。
“有一天，米沙去它的兔子朋友家做客，兔子拿出了杯子和盘子。”
“兔子要请我吃饭。”米沙说。
“没错，兔子还拿出了蜂蜜和炼乳，问米沙，你吃哪个？”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熊说，“当然是两个都要！”
“小熊才会做选择！当然是两个一起吃！米沙对兔子说。兔子说，好啊，你可把它们抹在面包上吃。于是，米沙啊呜啊呜吃了好多果酱面包，又吃了好多蜂蜜面包，兔子说，米沙，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于是米沙埋头啊呜啊呜，把兔子家所有的存粮全部吃光了。”
“吃饱喝足的米沙扭扭屁股，和兔子朋友告别，可是它没想到，兔子的树洞太小了，它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却出不去了。天呐真糟糕！我被卡住啦！米沙说。”
“这是诽谤。”对面的熊说，“我很灵巧，从来不会被卡住。”
“而且作为熊来说，我的屁股一点也不大。”熊补充说。
但熊对故事中的蜂蜜和炼乳很满意。
“兔子很好。”熊点评道。
“好啦，”你说，“因为这是一只叫做威尼噗的小熊的故事。”
你接着往下念威尼噗的故事，在读完第三个半小熊故事的时候，电话那边的熊终于睡着了。
“米沙？米沙？”你轻轻叫道。
对面没有反应，听呼吸声应该是睡熟了。
现在轮到你失眠了。
2sc
你决定开始骚扰你的驯兽师朋友。
“你是说你的熊有一点分离焦虑？”驯兽师在做饭，你听见对面嗤啦一声，应该是在煎蛋卷。
“是的。”你说。
“不必太紧张，也许它只是想你了。”
“它半夜三点钟不睡觉坐楼下发短信说想我。”
“……那的确是有一点。熊是独居的领地动物，熊科兽人也是如此，通常对同伴是没有什么需求的。”朋友说，“有没有可能是觉得环境不安全？你不在家？你家里只有一只兽人对吧？”
“不不，我在家，是它的腿受伤了，它现在在医院里住院，”你说，“医院属于不安全的环境吗？”
“当然了！”朋友说。
“什么样的伤需要一个兽人住院啊？它的腿断掉了吗？”朋友震惊地问。
啊，比断掉还要严重很多。
你跟朋友讲了熊的故事，朋友的煎蛋糊掉了。
“真是了不起的米沙。”朋友说，“你要好好对它。”
“是的，它很棒。”你说。
“我的建议是，”朋友说，“等恢复的差不多，尽量接回家里来，一个安全的领地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你说，“那么最近我需要上班，不能每天过去医院要怎么办呢？”
“这样正好可以建立一套正向激励计划，比如你今天告诉米沙，你要离开两个小时，但是准时回来，明天离开四个小时，同样准时回来，后天你再离开一整天，”朋友说，“循序渐进地加长时间，分离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重要的是别神出鬼没的，别说是熊，换成我我也会焦虑的。”
“啊……”你张口结舌地说。
你好像做了不对的事。
“你不会总是神出鬼没的吧？”朋友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当然没有！我会在每天的固定时间去的，”你说，“……就是前阵子工作忙，我就没去。”
朋友拍了一下案板。
你……你还没说你前两天和熊闹脾气的事。
“你这样不对！”朋友说，“可怜的米沙！”
“可是你上次和我说，熊是非常有独立性的领地动物，”你愤愤不平地说，“上次你还很担心我的安全呢。现在你的屁股已经歪掉了！”
“这不一样，”朋友说，“驯服一只野蛮的重型兽人，的确需要恩威并施，这非常困难，也是我所学的专业内容。”
“但是米沙不一样，我学的这套东西对它完全不适用，”朋友说，“它是那么信任你，它已经把自己交给你了，你要接住它。你接住它了吗？”
你要接住它。
你不应该在熊开开心心期待你接住的时候，让它摔一个屁股墩。
你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如果要消除这种焦虑，”朋友说，“说话的时候指令要清晰，别又要又不要的。米沙是不是非常听话？”
“是的。”你说。
“因为清晰的指令才能让它有安全感，同样，你需要给它建立一套新生活的秩序，让它可以遵守，否则它可能会自己瞎安排时间。”
原来是这样。
“给你一些简单易行的小妙招吧，”朋友说，“你可以准备一点游戏、玩具，再准备一些藏起来的小零食，把注意力分散掉，它就不会那么想你了。”
“可是……藏零食小游戏什么的，”你迟疑地说，“这些真的不是给小熊玩的吗？米沙已经两米高了啊！”
“从行为模式看，我不觉得米沙像一只大熊。”朋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从来就没有人和它说过，‘你已经长大了’呢？”
你说过。
你说，米沙，你成年了，不要装蠢。你说，米沙，装可爱也不行。
也许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它说过这样的话呢？
被人类养大的小熊，可以一辈子都不用长大。
但是熊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吗？
熊很聪明，在你们最初相遇的时候，你看到的就是一只成熟稳重的大熊，能够冷静地处理人类社会的事务，甚至决断自己的生死。
但随着相处，熊慢慢地回到了它的舒适领域如何当好一只乖乖的小熊。
于是你也要一起成长，从一个在诊所门口手足无措大哭的主人，成长为一个可以照顾好熊的方方面面的主人。
一方面，你想要熊能够一天比一天更成熟，慢慢成长为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成熟大熊。
一方面，你又希望自己能快点强大起来，强大到撑起一片保护区，能够永远给熊不长大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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