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Chapter_42
1
早上跑步的时候, 你又看见了那片施工的工地。这个点建筑工人们还在睡觉，你没遇上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你家附近的这一整块地皮，全部都是属于你就职的军工厂的, 因为军工部门涉足其他产业多有限制, 所以除了开发一部分作为商业住房, 其他一直是荒置着的，现在怎么突然动起工来？
到食堂的时候你和同事们分享了见闻。
“是我们的职工宿舍要搬过去吗？”一个同事问。
“还是要修农场？”另一个同事问。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宿舍挺好, 上夜校方便，那儿太荒了。”
你们和资产管理部的人不熟, 也没听过这种传闻。
如果真是要修农场的话你倒是期待了起来, 隔壁航空航天研发中心有自己的养猪场, 养的是农科院繁育的一种品种黑猪，所以他们食堂的猪肉总是特别香。
“也许是盖新的商业房产，”隔壁部门一个同事说，“不过那儿什么也没有, 谁那么想不开会在那买房子？”
……你会。
正常人都会买在市区，市区繁华，一应生活配套设施俱全, 你们厂区还有直达市区几个职工小区的班车，早晚接送, 都不用自己搭车。
而你买在市郊的原因也很简单坐班车很慢，你不喜欢在班车上睡觉。买在市郊离厂区近, 自己开车上下班, 每天可以在床上多睡一个小时。
而且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优点，就是这里的邻居很少, 环境很美，很适合晨跑和垂钓, 在房子以外，还附赠了一个小山包。你一眼就看中这个小山包。你在买房之初，幻想着要在小山包上种满鲜花和果树，等你退休以后就可以过上想吃什么上山随便采的生活。
但买回来以后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拖拖拉拉地一直拖到今天。你买了一些果树种着，有些冻死了，有些存活，唯二已经可以结果子的是家门口的两棵桃树，今年夏天结了酸酸的桃子给你吃。
早饭吃到一半你就收到了熊的短信。
「想您。」
「我穿了新衣服」
「刚才扫地，捡到了神尾掉的毛球」
下面是一张照片，你点开大图一看，是熊捏着一个灰色的毛团团看起来不小呢，有乒乓球那么大！
你疑惑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什么叫神尾掉的毛球？从它身上搓下来的吗？」
没一会儿熊回复过来。
「应该不是，捏一下会响」
「可能是孩子的玩具」对面说。
你不关心这个毛球球，你想看的不是这个毛球的照片。
「有新衣服的照片吗？我想看米沙穿新衣服」
「好」对面发。
于是很快，你收到了一张自拍。
一张角度正正好的保暖衣的自拍。
熊应该是坐在被窝里拍的这张，从衣领到衣襟，保暖衣塞满整个画面，保暖衣的花纹都拍得清清楚楚。
简直了！熊到底会不会自拍啊！
“在看什么呢？”一个同事见你不吃饭戳手机，把头探过来一瞧。
“噢！”同事神色微妙地又缩回了脑袋。
这引起了其他同事的兴趣。
“看什么？看什么？”“什么好东西是我们不能看的？”
你想了想，觉得这张照片的露毛度为0，完全看不出来是兽人，没什么不能分享的。
你把手机转过去给他们看。
“没什么，在看保暖衣。”你说。
“……好大的保暖衣。”同事A说。
“……好辣的保暖衣。”同事B说。
“噢这个保暖衣要是能穿在我的身上，一定可以死而无憾了。”死而无憾兄弟探头说。
大意了。
你单单知道没露毛毛也没露脸是可以给同事们看的，没想到同事们太会捕捉重点了。
“这个是模特图，”你找补到，“我有个远房亲戚他从C国回来，带了一些衣服问我要不要，不过现在只剩下女装了，你们有喜欢的话，也可以留一两件。”
大家这下真的围过来了。
“什么样的衣服？”“有模特身上那件吗？”“那位远房亲戚多大了？常驻C国吗？”
你相册里拍了一些剩余女装的图，这会儿就把照片挑出来给他们看。
C国的女装，对同事们进行了降维打击。
现在你们的审美能力早就上去了，可惜生产能力还停留在五十年前，有钱有时间的人出国度假买漂亮成衣，有钱没时间的人看时尚杂志，买布料找裁缝制作私人订制款，剩下的绝大部分人，还是穿得比较老派的，毕竟能买到的款式就那么些有款式就不错了，再往前十年大家全民军装，全是春夏秋冬一身黄。
而你相册里这几件衣服呢？全是现在全球方兴未艾的舒适休闲风。
这些照片是在C国的时候，一件一件穿在模特身上拍的。
有一件米白色的宽松设计毛衣，这一款你也试穿过，穿起来简直慵懒极了，随便提个袋子就像要去拍时尚杂志，果然女同事们的眼睛全都粘上去，怎么也撕下不来。
还有一件V领针织衫，和商场里的小V领不同，这件针织衫是深V，能够露出女孩们引以为傲的修长脖子和好看的锁骨。
还有一件超短款毛衣，按理说这样的设计多不适合作为以保暖着称的毛衣啊，可是如果配上现在国际上最流行的高腰包臀牛仔裤呢？
现在绝大多数的毛衣都是紧身高领，但凡有一个翻领设计大家都要去服装店排队抢，如果这些衣服穿出去，绝对是整个X市的独一份。
“我们能看到衣服吗？我全都喜欢！真怕我穿不下。”一个同事说。
“是啊是啊。”其他同事附和说。
“那件白色的毛衣有人预定吗？”另一个同事终于忍不住打破微妙的平衡，“没人要的话我预定了。”
“那我预定那件砖红色的。”“我想要那件V领条纹的！别和我抢哦！”
“过几天我带来给你们看一眼，看看合不合身。”你说，“放心，这几件你们都可以穿。”
你把手机拿回来，因为刚才她们看相册的时候，你听见又收到了好几条短信。
大家被好看的衣服牢牢抓住了心神，忘记刚才熊那张好辣的照片了，话题变成了今年最流行的女装和哪个服装店的衣服最好看。
你打开手机看短信，发现熊发的是「吃早饭了！！！」
后面配有一张早饭的照片。
看来吃早饭对熊的心情值影响很大呢。
熊的早饭也是好大一盆。
有豆子有肉有肝有甜菜叶子还有土豆泥和沙拉酱，搅拌成一盆大糊糊。
「还有水果！」下一条短信。
水果是一个巴掌大的橘子。在早饭的饭盆旁边摆着。
接下来是吃橘子的流程图。
熊扒开橘子皮的时候拍了一张，吃到四分之一的时候给你拍了一张，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发了一张。简直可以做成定格动画。
不知道为什么，熊会觉得你对它吃橘子的过程感兴趣。
「还剩一半怎么不吃了？」
「晚上吃。」对面发。
果然。你就知道。
「现在吃掉。晚上我买点橘子带过去。」
「不要」
「想要您早点过来」
「很想您」
哎，被小熊三连轰炸，你感觉你早饭都没有味道了。味同嚼蜡，只想下班。
「我五点钟下班。」你回复道。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还有好久！！！」
对啊，晚上下班，现在才早上呢。可不是还有好久。
「我八点半要下车间了 不能看手机下午三点再出现」
「那我还会想您很多次的」对面回。
「那你想我的时候就吃一块巧克力」你戳键盘。
「好。」
2
下班你还是先去买了水果。sc
人赚钱了精神好了，蓝莓敢买最大颗的了，樱桃敢买五个勾的了，草莓敢按筐拿了，苹果敢按箱提了，售货员可能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暴发户，特地跑来向你推销他们的新物种一个金黄色的大球。
“这是什么？”你问。
“这个叫柚子。”售货员说，“是橘子味的。”
你拿了两个柚子，售货员的话提醒了你，你又拿了十网兜橘子和一筐砂糖橘。
新开的中心超市不仅水果种类多，里面还有主食厨房，有不少现做现卖的食物，你给熊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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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超市，买点吃的过来，这里有炖菜、炒饭、腌鲑鱼……”你简要地念了念菜单，“你想吃什么？”
“有饺子吗？”
“饺子？”
原来北方的熊也喜欢吃饺子吗。
你抬头看了一眼。有饺子。
“你要吃什么馅的？”
“土豆泥馅的！”熊期待地说。
啊。有点好养。
土豆泥馅儿的饺子在所有菜单的最下面，一盒只要18列比，有四十个。
你买了五盒土豆泥馅的饺子，又买了一盒牛羊肉馅儿的和一盒鳟鱼馅儿的。
今天你买的东西有点沉，你从后备箱里先提了一部分到诊所门口，然后发现车旁边一个身材巨大的沉默大哥帮你提了剩下的部分过来。
“谢谢……”你抬起脑袋感谢这位沉默的好人，“米沙？！”
3
熊就好像没发现是你一样，被你叫住还愣了一下，然后停下来了。
你还挺开心，想着熊怎么这么巧，就正好在这里被你撞见了。
见熊埋脑袋，你以为熊没认出你来，于是拽住熊的袖子。今天熊穿的是一件加绒的套头衫，是你在C国市场淘到的超级加倍大码，熊也许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宽松的衣服，它把自己缩在套头衫里。
熊穿着套头衫，把自己隐藏在大大的帽子里，被你叫住之后站在原地，垂着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你看。
根本就不是撞见。熊在这里等你呢。
“米沙！”你开心地抱了一下熊，“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呀！”
“您说六点半来看我的。”闷闷的声音说。
“那也不用在停车场等啊，外面多冷。”你牵住熊没提袋子的那只手，“天呐，手都冻成冰棍了！”
熊没有回答你，也没有被你牵走，它站在那，沉默了好久，才用很低的声音问你：“我可以抱抱您吗？”
“当然，”你说，“如果你想的话。”
你感觉自己被慢慢地抱住了。
你闻到湿乎乎的味道。
“米沙。”你说，“愚蠢的小熊。”
空气安静了几秒，终于你听见熊湿漉漉的声音：“我上午把巧克力都吃完了。”
“所以下午想我的时候，没有巧克力了，是吗？”
埋在你头顶上的脑袋动了动。
“那三点之后，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问，“在忙吗？”
“……对。”
“下午三点，你忙什么？”你无情地戳穿熊的谎言。
“您说六点半会来。”熊重复道。
所以有一只愚蠢的小熊从三点就开始等。
短信里的熊把想念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子弹，但现在的熊却一句想念也没敢说出来，甚至连拥抱都是轻轻的。
你动了一下。
“您一会儿有事吗？”熊问。
“我没事，”你提了提右手的购物袋说，“我买了饺子，我陪你吃饺子。”
“嗯。”熊说。
熊真的很喜欢拥抱，但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戳在外面，于是你伸手拍了拍熊的背，中断这次太长的拥抱。sc
“我们进去，好不好？”
“嗯。”熊说。
但熊依然用手轻轻地抓在你大衣的肩膀上，爪尖都把衣服抓勾丝了。
你用手抚上去，然后提起那只勾丝的手，把指尖握在手心里。
“走哇，帮我提一半。”你说。
你的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说短信和电话还听不出什么的话，今天见面，你明显可以感觉熊的状态不对劲。
熊黏人黏得不像话了。
你把心事搁在一边，先牵着熊往里走。熊落在你身后半步，你一抬眼只能看见下巴。
“米沙，你是不是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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