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Chapter_43
1
熊长高了。
从199公分长到了205公分, 蹿了六厘米，体重的增加更为突出，涨了40公斤, 现在是287公斤。
熊拿着体重秤上吐出来的报告单埋头沉思。
“我得站远一点, ”你说, “以米沙的密度，踩我一脚我就得骨折了。”
瓦西里医生也很开心, 和你说，涨的四十公斤体重里, 有三十五公斤都是肌肉, 熊还是半卧床状态, 身体其他部位都是掉肌肉的，可以说明腿的恢复情况好极了。再稍微养个半年，就可以恢复到完全健康状态，连受过伤都看不出来。
你狠狠地夸赞了瓦西里医生的高明医术。
瓦西里医生也狠狠地夸赞了你的善良和对医院的热情赞助。
你俩一顿商业互夸结束, 熊还是埋着脑袋乖乖地站在一边，手里捏着那张报告单。
瓦西里医生打趣说：“好啦，长十斤肥肉也很正常, 不枉我们的伙食这么好。”
“熊要胖胖的才好看。”你附和道。
“不过真没想到，米沙还能长个子。”瓦西里医生抽走报告单, 仔细看了看，也有些疑惑这个数据, “还是说当时你没站直啊？”
“瓦西里医生, 您这就不对了，”你不赞同地说, “米沙可是冰原棕熊，可以长很大的。”
要是照以往来说, 熊一定会自信地插嘴说“当然”，但今天的熊只是站在一旁，等你和瓦西里医生扯完淡，微微埋着脑袋，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你发现熊又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你假装没注意，拉着熊回到病房去。
熊坐回床上，垂着眼睛看你整理东西，头一次没把目光紧紧盯在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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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熊绝对有心事了。
你蹲下，熊就用那样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你。
你离开，熊用一种堪称被抛弃的眼神看着你。
你端着一篮子洗完的樱桃回来，熊用一种心如死灰又复燃的眼神看着你。
你提着两个大樱桃凑到熊鼻子跟前，熊嗅嗅，叼走一个。然后把整个篮子端走，开始吃。
熊吃樱桃，你拆饺子盒，超市工作人员把饺子装在一起了，分不出来是什么馅儿的。
熊的心事写在了脸上，但你想着饺子要凉了，如果现在问了，多半熊要在吃饭的时候难受，于是打算等熊吃完饭再问。
“米沙进被窝去吧，我们放在小桌板上吃。”
熊听话地钻进了被子，你伸手摸了摸熊耳朵。
熊拿耳朵蹭蹭你，突然扭过头在你手上舔了一下。
“哎！”你赶忙撤手。
熊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我还想吃一个橘子。”熊蹭了蹭你说。
这次你买了超多水果，连你都闻到房间里充满了水果的香气，熊终于没忍住，进食的欲望超过了心里的悲伤。
你给熊拿了一个大橘子和四个砂糖橘。
熊第一次看见砂糖橘，好奇地拿在手里看。
“我还想吃草莓。”熊得寸进尺地说。
草莓得洗，你好懒，不想跑腿。
“草莓明天吃好不好。”
明天熊可以自己去洗。
熊想了想：“那好吧。”
熊把五个橘子一个摞一个，叠成一座塔，然后盯着这座橘子塔，看一眼橘子，吃一口饺子。
你也给自己拆了一盒饺子。不凑巧，你这盒也是土豆泥馅儿的。
熊吃掉了一盒土豆馅儿饺子，拆开第二盒，吃了第一个，突然瞪圆眼睛：“这个是鱼肉馅的。”
“这个怎么样？”
“好吃。”熊点脑袋。
超市里的鱼饺子能有多好吃，就也是很家常的味道。但是熊吃得很香，每一个饺子都嚼得很认真，熊吃着吃着就开心了起来，忘记了心里装着的坏事情。
熊一口气吃掉了六盒半饺子，饱饱地歪在床头，舒服得眯起了眼，就像睡着了。
不对，熊就是睡着了。
刚沾枕头才一秒钟吧！这样都能睡着啊！
熊就这么靠坐着睡着了，你根本搬不动它。
于是你关掉了大灯，让病房里黑漆漆的。
那就睡觉吧，虽然现在还没到七点钟。
你今天来不仅带了换洗的衣物，还带了你的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你原计划就是打算今天住在医院的。
洗漱完回来，你也坐到床边，和熊挤在一起，窝在睡着的熊的旁边，把手机调到静音打小游戏。
窗外的路灯亮起，明亮的灯光透过没拉上的窗帘照到屋内来。
你以前总不知道为什么熊每次拉窗帘都要留这么一段空隙。
现在你知道了。
今天你靠坐在熊的床头，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你停在那里的小破车。你每次来都会停在这里的两个车位之一，因为这里没有乌鸦拉屎。
你起床把窗帘拉严实。
可恶的小熊，让你的心里也不好受了。
2
你披上外套，踩上拖鞋，去找瓦西里医生问熊出院的事。
“可以出院了，”瓦西里医生说，“还剩一些吊瓶和针剂，它可以自己坐公交过来，一天三四个小时就行。至于换药，可以来我这里换，也可以你们在家自己换。”
“在家的营养也得跟上，我给您一份配餐表，您按这个比例准备食材就行。”瓦西里医生说。
拿着熊近期的一大堆检查记录，你轻轻推开二楼的楼道门，发现暗沉沉的走廊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影，黑暗中一对幽幽的眼睛，对着你眨了眨。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你走过去，走到那个巨大的黑影跟前。
你进来的时候一点也没被吓到，因为这个巨大的黑影，有两只圆耳朵。
“米沙。”你说。
你看见那双圆耳朵抖了一下下。
“做噩梦了吗？”你问。
熊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你想我了。”你说。
这下熊点点头。
你应该给熊留一盏灯的。
暗沉沉的走廊中，你的声音很小，没到能唤醒声控灯的音量，于是熊把自己藏在这片黑暗里，用爪子勾住了你的外套衣摆。
“米沙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你问。
熊点点头。
“你说，我在这里。”
于是你听到熊很慢地问你说：“您会带我回家吗？”
这也是你正要和熊说的惊喜。
你扬了扬手里一大摞的报告单，用喜悦的语气轻轻地说：“医生说米沙恢复得很好，随时可以出院了。米沙又是一只崭新的小熊了。”
报告单和胶片的晃动声唤醒了灯光，灯光之下，你看见熊来不及躲闪的视线。熊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出院之后，您会带我回家吗？”熊避开你的视线，低声说，“我现在伤好了，可以卖一个非常高的价钱。”
“……你在说什么啊米沙。”
“对不起。”熊说。
你很想揪着熊耳朵回去狠狠训一通，好让它知道到底哪里才是真的对不起你。但看着熊已经掩盖不住难过的眼神，你又想起朋友在电话里和你说的话。
当一只熊对你吐露它愚蠢的小念头时，不要嘲笑它，不要否定它，也许这真的是它的困扰，它在向你求助。
你拉着熊回到病房。房间里黑漆漆的，你没有把灯打开。
熊坐下的时候，你可以抱住它的脑袋。
“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出院以后，当然是跟我回家，回我的家。”你顺着毛摸了摸，终究还是不舍得凶熊，“我们说过的，米沙还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呢！米沙在偷偷学做菜是不是？我看到那本美食书了，上面的每一道菜我都想要米沙做给我吃。”
熊在你怀抱里点头。你再次闻到湿乎乎的气息。
“米沙之前问过我，会不会抛弃你，我说不会。”你摸了摸支起来的一只熊耳朵，“那么现在，以及未来，我的答案永远都是不会。不论米沙是因为伤病贬值，还是价值连城，我都永远永远不会抛弃你，因为……”
熊终于抬起脑袋看你。它不再躲闪了，它知道下一句是一块水果糖、或是一块巧克力，总之是值得期盼的甜甜的话。
“因为我爱你呀，米沙。”
“我爱米沙，不是因为米沙可怜，也不是因为米沙强大，假如奇迹没有发生，米沙现在是一条腿的小熊，我的爱不会少一分一毫，假如将来米沙身价不断翻倍，价值好多好多个亿，我的爱也不会比现在更多一点。”
“您知道。”熊说。
“我当然知道啦，愚蠢的小熊。”
你从没告诉熊，它的身价到底高达多少，怕的就是它知道以后东想西想。但你没告诉它，拦不住有别人告诉它，搞得它现在不知道自己琢磨了多久。
“那您会爱我多久？”熊问。
“从这里到这里这么久。”你说，“米沙有多大，从耳朵尖到尾巴尖，都在我的爱里面。”
熊开心了，终于想起来害羞，笑的时候要埋下头才笑。
“可是我会长大。”熊说，“我太大了。”
“那不要紧，我的爱也努力会长大。”你说，“米沙有多大，我的爱就有多大。”
“我不想再长大了，”熊说，“我想变小。我真想在小的时候就遇见您。”
“米沙小的时候，是不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熊？”
熊使劲点点头。
“小时候我喜欢从树上跳到人身上，您可以抱着我玩。”
“可是米沙现在也很可爱。”你捏住熊耳朵说。
熊第一次没有对这个词做出反应，它既没有瞪你，也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跑掉。
“我也爱您。”熊说。
这一刻，在你眼中，米沙变小了。
它生于广袤的北部冰原，长于荆棘与烈火的战场，霜雪磨炼它，枪弹陪伴它，它成长得很大很大，在边防和战场上同其他战士们一起捍卫你们的山海家国。
但爱让大熊变小，让人可以轻易接住它。
“我有什么，您就可以拿走什么。”熊说，“什么都是您的。因为我爱您。”
“我也是。”你说，“我也爱你米沙。”sc
在X市并不流行说爱，它已经尘封在旧日的字典里了。
爱是上个世纪的古老词汇，是消逝在天空里的颜色，是鲜血和死亡之上绽放的花朵。
爱是人类最小剂量的共产主义。
即使沥青覆盖大地，谈论爱等于羞耻和愚蠢，一场雨后，爱也会从缝隙和角落里复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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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和我说说吧。”你抱了抱总算开心起来，把脑袋搁在你肩膀上不想动的熊，“到底谁和你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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