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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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只红毛大耳朵的兽人看起来就并非如此了。它要么是生活环境不怎么好, 要么是卫生习惯不怎么好，看起来瘦瘦的，身上的红毛像是枯草一样没有光泽, 有些地方都打绺了。还有那条垂落的大尾巴, 一直都是垂着, 几乎不摆动，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应该是受伤了，希望别是骨折。

　　被拆下绷带的时候它也慌了一下, 很快就重新缠好了。

　　但是你看见了。

　　你和护士小姐姐交换了一下眼神。

　　O.o

　　很明显她也看见了。

　　「那只狐狸是没有手环吧？我没看错吧？」

　　护士小姐姐在登记本上找了页空白给你写字。

　　你点点头。

　　「您以前见过它吗？」你写。

　　护士小姐姐摇摇头。

　　「它受伤了。」你写。「要抓它吗？」

　　护士小姐姐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给领养中心打电话。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在街上流浪呢。」护士小姐姐写。

　　是的, 它是一只显而易见的狐狸, 轻型小体兽人，兽化程度很高，有火红的长毛和白肚皮，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论盯着哪里, 都盯出一种顾盼神飞的感觉来。

　　还有那条即使脏到打绺也依然能看出蓬松感的大红尾巴，原本该有多漂亮啊。

　　不过，看它的状态应该是流浪了很长时间, 对人类有可能是不信任的态度，抓捕过程可能比较费力。

　　「希望明天能抓到它。」你写。

　　「叫米沙明天喊它过来, 约好时间。」护士小姐姐提议。

　　「不要。」你写。「米沙知道会不开心。」

　　「别叫它知道啊，米沙快出院了吧。」护士小姐姐写。

　　「我问问。」你写。

　　「您说, 它会不会是从展览公司里跑出来的？」护士小姐姐突然打开思路。

　　也有道理诶。毕竟狐狸是那么少见。

　　在你们国家, 唯一的合法兽人观赏点是国营的兽人观赏园，每只兽人都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小格子间, 只要10列比的门票钱就可以逛一天。你跟着亲戚去过一次，一下子就迷上了, 可惜爸爸从来不准你去。

　　老实说你爸爸是个老顽固和大独裁者，他自己不养、不摸兽人，竟然也不让你喜欢，在路上看到了也不让你摸。你转头找妈妈抗议，想要靠二比一票推翻爸爸的统治，没想到一向民主的妈妈也也不带你去。

　　还好学校每学期都会组织一两次参观，那就是你最期盼的日子了。

　　你们背着小书包戴着小圆帽，一排跟在老师和讲解员的后面，听讲解员介绍这只是什么，那只是什么，栖息地在哪里，说什么语言，有什么样的文化和栖息方式。

　　兽人们通常都懒洋洋地睡觉，对所有观众爱答不理，但也有时候愿意逗一逗你们小孩子。

　　比如你曾经最喜欢的一个白鬃毛的大怪兽叔叔，就很愿意给你摸它威风凛凛的领子毛其他小朋友都摸不到！

　　虽然其他小朋友都怕它也是一方面原因了。

　　你会把攒好久的零花钱带上，买鲜肉给它吃，还会把攒半年的小心事，写成心事小册子给它看，叔叔就会边晒太阳边耷拉着眼看，给你出出它的主意。

　　“揍他。”

　　“建议你揍他两次。”

　　“老师也该挨揍，让你爸爸揍他。”

　　“还有，下次别买肉了，那些肉本来就是我的。该死的园长，连小孩子的钱都骗。”叔叔说。

　　但白鬃毛叔叔还是会每次都把鲜肉一口吞掉，再用砂纸一样的舌头舔掉残余的血水，而你只有在这时候可以趁机摸到它的耳朵。

　　当然仅限于你。如果有其他游客也凑过来想要摸一把，它就会一嗓子“嗷”一下吓跑所有人。

　　然后你们聊天。

　　白鬃毛叔叔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总能给你出其不意的想法，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听你讲什么都很新鲜的样子。

　　有时候你讲一个有趣的故事，老实说你不擅长讲故事，其他小朋友听完只会说“所以呢？”，但白鬃毛叔叔就会很捧场地大笑再吓跑几个路过的小朋友。

　　它是你最最捧场的听众。

　　你和白鬃毛叔叔无话不谈的友情翻车在你三年级的下学期。sc

　　那天学校组织的参观结束，大家着急赶回校的车，而你沉迷于摸毛茸茸忘了时间，最后老师没发现你没赶上车，校车开走了。

　　当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所有场馆都已经闭馆了，你一个人在主干道上走，打算不回学校了，在外面玩会再直接回家。

　　结果你被拦住了。

　　没有兽化穿好衣服背着一个小包包的白鬃毛叔叔和正在外面游荡的你面面相觑，双方眼睛里都写着“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班了。”叔叔说，“你呢？”

　　“我没赶上回去的车。”你说。

　　于是白鬃毛叔叔决定送你回家。

　　尽管你努力证明你已经身高一米五，可以徒手击败两个拦路要钱的小混混，白毛叔叔还是要坚持送你回家。

　　你本来想去书店买两本小说的。

　　但在白鬃毛叔叔许诺可以给你摸摸耳朵的时候，你的坚持立刻就摇晃了起来。

　　尽管三年级的你身高一米五，但是它一下就把你捞了起来，于是你坐在它的手臂上，抓着它的脖子毛，稳稳当当地一口气就到了小巴站。

　　然后你们坐上了一辆全是兽人的小巴车。里面挤得密不透风，从上到下都塞满了。你感觉被挤成了一个球。

　　但还好白鬃毛叔叔用它的身体给你搁出了一块小小的空间，让你不至于在车里被挤成一张饼。

　　白鬃毛叔叔还给你买了一包好大的牛肉干，用牛皮纸袋装着，感觉可以吃一个礼拜。它一直牵着你的手把你送到家楼下，才和你说再见。

　　你抱着书包摸单元门钥匙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下楼倒垃圾的爸爸。

　　原本你以为家里没人的，可那天你爸爸正好轮休回家，穿着拖鞋的他和白鬃毛叔叔对上了视线。

　　你悄悄把牛肉干的袋子藏到了背后，希望不被爸爸发现。

　　如果爸爸要打白鬃毛叔叔的话，你一定会全力阻拦爸爸的。

　　结果他们对视了大约2秒之后，白鬃毛叔叔突然扑过来，它好大一只，并且突然兽化变得更大只，一下子就把你爸爸扑倒在了地上！

　　爸爸的拖鞋都掉了！sc

　　“天呐！爸爸！”你惊呼道。

　　“可以了！帕什卡！不要舔！”爸爸说。

　　最后白鬃毛叔叔和你们全家一起共进了晚餐一顿吃掉了你们一周的存粮。

　　而整个晚餐期间你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它认识你爸爸！

　　而且妈妈好像也认识它。妈妈让你叫它帕维尔叔叔。

　　他们似乎不仅是认识，也许认识了很久很久，因为饭后，爸爸和白鬃毛叔叔在书房聊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它才离开。

　　你遇到了你的第一个青春危机你的好朋友一夜之间变成了爸爸的好朋友，而且它看起来更喜欢你爸爸一点。

　　可恶！

　　爸爸根本都不摸它！爸爸根本就不喜欢兽人！

　　爸爸只会拍拍白鬃毛叔叔的肩膀：“好样的帕什卡，又长高了帕什卡。”

　　它最喜欢被梳领子毛了，每次你都会带一个小梳子，给它梳好久，梳得它舒服地咕噜咕噜，可是爸爸一点也不摸它的领子毛，它却喜欢你爸爸！

　　你感觉遭到了背刺。

　　你难过地背着书包去等校车了。

　　白鬃毛叔叔也背着它的小包从后面追上来，你发现它穿了一件新夹克，有点小，可能是你爸爸的。它把拉链拉到一半，漂亮的白毛簇拥着它，看起来超级厚实，超级好摸。

　　昨天你一路上摸个不停，但是现在，你把脑袋别到一边去了。

　　“怎么了？”

　　白鬃毛叔叔蹲下来看你。

　　“请不要告诉我，当初在所有小孩中你只让我摸，”你生气地说，“是因为我长得像我爸爸！”

　　白鬃毛叔叔笑出了声。sc

　　“当然不是，”它抱起你说，“当然不是。”

　　你们和好了。

　　从那天起，你失去了一个白鬃毛叔叔，收获了一个鬃毛很漂亮的帕什卡叔叔。

　　四年级的时候帕什卡叔叔离开了观赏园，跟着你爸爸了。

　　它的假期和爸爸同步了，爸爸轮休的时候，它也会一起来家里看你。

　　然后你们出去玩，在草地上乱跑，打滚，帕什卡叔叔变成大怪兽给你摸，总之后来你发现你俩都怕你爸爸，这让你们有了新的共同话题吐槽爸爸。

　　后来你又长大了些，爸爸又变老了一些，你开始叛逆了。叛逆期的你会在家里的沙发上给帕什卡叔叔梳毛，而爸爸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凶了，不会看到了就斥责你。而且妈妈加入了你的统一战线，因为帕什卡叔叔真的很好，做饭很难吃的妈妈在帕什卡叔叔那里找到了满满的自信，每当帕什卡叔叔来访的时候就是她要做大餐的时候。

　　渐渐地，帕什卡叔叔在你家拥有了固定的沙发座位、固定的餐椅，还有固定的玩具筐放在你的书房里。它有时候会住在你家，它自己的房子退租了，现在轮休回来就住在观赏园里。

　　你向妈妈撺掇过几次，领养帕什卡叔叔，但是妈妈总是说，爸爸不会同意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细心地给帕什卡缝坏掉的玩具，她明明也喜欢帕什卡。

　　只有爸爸从来不摸帕什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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