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Chapter_46
1
爸爸那边根本行不通, 他嗓门大、脾气坏，有时候还抽风，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领养帕什卡这个话题根本别想在他面前提。
而那时候你也长大了, 距离你成年只剩五年时间。只要你成年, 你就可以自己做一个新家的主人，再也不用什么都去求爸爸同意了；只要你成年, 你甚至……你甚至可以自己领养帕什卡叔叔。
是的，你可以自己养。
你和帕什卡叔叔说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当时帕什卡叔叔正在喝你给它热的牛奶。
听到这话, 它思考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问你：“以后你每天都会给我热牛奶吗？”
“当然！”你急迫地说, “我会的！”
帕什卡又花了五秒钟思考，然后说，“好”。
“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开心地一下子抱住帕什卡，“就算我爸爸不同意, 我也会对你好的帕什卡叔叔！”
虽然那几年物资匮乏，你们餐桌上的牛奶还是靠爸爸的一些微小特权得来的。
但你觉得，你将来一定发展得要比爸爸有出息多了。
你开始为你的未来做一些规划。
领养兽人需要通过多项考核, 需要有资质、有爱心、有精力，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首先是要有一个院子。
你已经熟读了所有关于领养的法条，知道在一系列软性条款之中, 最大的硬性条款就是要有一个院子, 要给兽人充足的活动空间。
经济还没独立的你想不到什么一到18岁就能买下一个院子的办法。
但你们家的确有一个带院子的小木屋。
和周围所有邻居一样，你家在兰西瓦尼亚大森林里也有一个小木屋, 夏天的时候会去避暑和度假，其他时候是空着的。那些领养了兽人的家庭, 都用这个小木屋来登记，但是兽人多半和他们一起住在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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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开始向爸爸妈妈许愿，希望这个小木屋可以作为生日礼物转到你的名下，理由是你爱上了打猎。sc
事情很顺利，爸爸信以为真，把小木屋转给了你，还特意从他的宝贝武器库里挑了一把最漂亮的步枪给你，说夏天要带你去打野猪。
结果是帕什卡叔叔说漏了嘴。
得知真相的爸爸把帕什卡叔叔和你都狠狠骂了一顿，把帕什卡叔叔的耳朵都骂得扁下去了。
他骂你狂妄，还骂帕什卡叔叔愚蠢。
他骂得很凶，并且把帕什卡叔叔赶出去了，那时候天都黑了。你可生气了，小巴车夜里是停运的，帕什卡没有车，它只能走回去。
“你太狂妄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能负责起他的一生吗？”爸爸说。
“我只是想给帕什卡叔叔一个家！这难道有错吗！”你生气地大喊道，“您不狂妄，您把人家从朝九晚四的单位里弄出来，跟着您现在连住的宿舍都没了！”
“……他没和我说。”爸爸说。
“以前它在园里的时候，每天都有十公斤牛肉和一只活兔子吃。”你补充说。
……
其实你说这句话主要是为了刺痛爸爸，你并不在意食物的匮乏，而帕什卡叔叔也不在意，它吃什么都吃得很香。
那年食物是如此匮乏，连面粉都得凭食品券才能买到，而肉类的话，得凭借更稀少的肉券和鱼券来买。
而且并不是有券有钱就行的，你们省的农业经营状况一直很是堪忧，新鲜的鱼和肉还需要找关系才能预留，不然总是有人捷足先登。
爸爸从来不愿意找关系，所以在美食店你们永远只能买到面包和土豆。
那年你们省的食物供应出现了大问题，起因就是持续十年的战争的开端。
战火一起，你们这样的工业大省首当其冲，食物危机足足持续了接近半年时间。
但当时国营的兽人观赏园不受影响，因为他们和你们不是一个分配系统，所以当普通人都饿得去野地里挖野土豆吃的时候，园里还可以吃到鲜牛肉。帕什卡叔叔作为珍稀品种，偶尔还能吃到活鸡和兔子。甚至如果有亲戚在兽人观赏园工作的话，还有机会从里面弄出肉来吃。
帕什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依然选择离开观赏园，跟着你爸爸的。
你觉得爸爸是在逃避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2
爸爸开车离开，把已经走出去五公里的帕什卡叔叔从公路上捡回来了。
他发火的时候超吓人，帕什卡刚才也吓到了，现在回来也很不自在，束手束脚地坐在它的沙发边边上。
爸爸只会发火，不会道歉，更不会安慰人。
此刻妈妈加班没到家，你和爸爸两人还在僵持，帕什卡好大一只缩在沙发的角落。
“帕什卡叔叔，我替我爸爸向您道歉。”你说。
帕什卡抬起绿莹莹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看你，又看看爸爸。
“……嗯。”爸爸说。
爸爸学着你的样子，走到沙发旁边，慢慢抬起他的手，慢慢放到了帕什卡的脑袋上方。
帕什卡知道要被摸头，它微微扬起脑袋，耳朵都别到了后面。
但最后没有。
他拍了拍帕什卡叔叔的肩膀。
“战士的头不要给人随便乱摸，知道了吗。”爸爸说。
他说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你。
最终你们也没有领养帕什卡。
爸爸给帕什卡做担保人，帮它在外面租了个房子。爸爸还卖掉了一些他珍藏的武器，给帕什卡买了一辆小代步车。
其实你觉得爸爸只是不会表达。
因为在那段最艰难的时间里，爸爸作为中级军官，在生活上能给你们谋到的唯一福利是每天的两瓶牛奶。总是你一瓶，帕什卡一瓶。
3
长大后你渐渐懂得一些人世间的道理，不再爱去观赏园了，也不鼓励身边的朋友带着孩子们去。
老实说，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兽人观赏园的环境和福利都是很不错的。
像帕什卡叔叔这样的珍稀品种，还会有特殊优待。
但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是观赏园。
你开始理解爸爸曾经的坚持，因为观赏园是不应存在的。但和观赏园相比，还有更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前些年，X市作为试点改革城市，开启了一系列发展计划。因为这里依山傍海，环境优美，所以旅游业也作为重点发展方向。
短短几年时间，X市密集承办了两届世界博览会，举办了各种城市博览会，修建了三个大型会展中心和无数个文化场馆，吸引了好多外国游客。
和外国游客们一起来的是外国的展商们。
也就是护士小姐姐说到的展览公司。
他们携带着很多世界各地珍稀品种的兽人，在博览公园里修建各种缩小版的兽人村庄，票价很昂贵，布景很精致，兽人的状况却并不好，隔着玻璃罩和玻璃廊桥，能看到它们的处境十分糟糕。你敢说他们收到的门票钱，百分之一都没有用到兽人身上。
后来兽人保护组织介入，大闹了一次，大家的观念也有进步，爱看的人越来越少了，几年以后，这类官方牵头的大型展览被叫停了。
现在只有一些私立商场开业、或者远郊的游乐园吸引游客，才会从国外请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展商过来，吸引一些爱看新奇事物的游客去凑凑热闹，看完回来再骂一句不值票价。sc
这只狐狸不知道是不是从展览商那里跑出来的。
如果是的话，它看起来如此糟糕的原因就可以解释了。
4
熊教完绷带开始教动作分解，熊的教学是如此有模有样，如此的枯燥又漫长，让你仿佛回到了中学的课堂上你很快就看困了。
你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太困，于是和值班的护士小姐姐道别，回到病房睡下了。
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熊蹑手蹑脚地回来了。
然后“嘎吱”一声巨响，你一下子醒了。
“糟糕。”熊说。
熊带着歉意，又有些无辜地看着你。
“明天和它们约个时间，以后尽量早点吧。”你揉揉眼睛说。
“嗯。”黑暗中的一只熊球说。
咦？
熊怎么变成一只熊球了！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大黑团子，在干什么啊？
你打开灯。
大黑团子变成了棕色的大毛团。
原来，熊兽化以后没有它穿得下的鞋子，因此刚才是踮着脚尖踩着一双迷你拖鞋进来的，现在熊正坐在床边上，抱着一只脚，用消毒湿巾努力地擦脚丫子。
熊在擦脚丫的时候团成了一个球，这让你忍不住想手贱推一把，把熊推到翻过去。
你也这么做了。
但你用了力，却仅仅是把手陷进了熊厚厚的毛里。熊纹丝不动地歪头盯着你，仿佛在思考你的用意。
挫败。
于是你摸了摸熊的脑袋。
熊终于凑近了一点，用凉凉的鼻尖蹭了蹭你。
左右也是睡不着了，想着熊前两天那么可怜巴巴的，你打算先不睡了。
“躺下，我陪你说说话。”你说。
于是熊摇摇晃晃地从床尾爬上了岌岌可危的病床，当熊四只脚全都踩在床上时，病床发出惨不忍闻的嘎吱声。熊于是蹲下，趴好，往前一滑一只两头低中间高的小熊山坡就趴在了你的旁边。
熊把脑袋朝你的方向转过来。
黑黑的鼻子对着你，圆圆的嘴筒也对着你，湿漉漉的眼睛也半点都错不开地看着你。
哎。
你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头。
“米沙。”你说，“我们出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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