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Chapter_56
1
你站在集装箱跟前, 给小学同学打了个电话。
对方显然也有点懵。
“什么东西？一条集装箱？”对方疑惑地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骂了一句，然后咚的一声, 你听到一句痛叫。
“您那边还好吗？”你问。
然后电话被挂掉了。
？
你站在集装箱外面等了一会儿, 码头的工作人员替你打开箱门, 你进去看了看集装箱装得半满，摞着好多个松木钉成的物流箱, 物流箱里是减震的稻草和冰袋，透过缝隙能看到黄澄澄的小橘子。
你伸手抠了一个橘子出来还挺甜！
过了一会儿, 对面又打来电话了
“手底下的人搞错了。这帮废物。”
“……那我拒收？”你问, “现在要怎么办呢？”
“里面确定是橘子吧？”对面问。
“不是橘子的话, 那还能是什么呢？”你小心翼翼地问。
天地良心，你可都签收了。你只想吃橘子，可不想进橘子。
“没错，是橘子就没错。”对面说, “是橘子您就留着吃了吧。”
已经当上大老板的同学很壕气。
关键这也不是你能吃完的啊……
而且这一条集装箱的橘子的价值，得上百万了吧，这真的能收？肯定不能的。
你俩又掰扯了一通你才知道, 原来你的老同学已经不止步于在边境线上倒腾，今年跑到原产地去了。
砂糖橘的原产地价格和你们本地的售价之间, 差了将近140倍！今年原产地橘子大丰收，这一条集装箱的橘子价格加起来还没有海运运费的零头高, 加上这批橘子走的海运, 又在海关检疫这耽搁了好些天，再发回去对方也只能收到一箱烂橘子。
发回去显然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麻烦。
但你要是收下, 麻烦又到了你这边你清不了关啊。
它们太多了！你没有水果进口许可证！
这个许可证的难办程度就相当于你要去竞选X市市长一样！或许更难！
你犯了难。
吃了一地的橘子皮，你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还好现在快入冬了, 户外气温已经零下，否则你还要花一笔钱在码头租冷库放橘子。
2
带了一身浓郁的橘子香味回了诊所。
碰上了正准备出发去训练的熊。
熊微妙地嗅了嗅。
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你。
不知道为什么，你在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微妙的幽怨感。
“没错。”你忍不住说，“我全部都吃掉了。”
熊闷声闷气地拐回去。
在你的注目中，往自己的随身小兜里塞了一个大橘子！
“我去上课了。”熊说。
你往水果柜子上扫了一眼。
啊哦。
砂糖橘断粮了！
所以是以为你一定会带砂糖橘回来，把库存的几个砂糖橘都吃完了吗？可怜的小熊！
把坚持要自己走路过去的熊送到废弃电厂，你在附近的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学习，顺便开始给朋友们分享你的离奇早晨。
歌莉娅很是好奇那个神奇的老同学，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生意；哒莎说可以帮你问问她的领导；娜娜则说这事相当难办，毕竟是水果进口证，普通水果还好说，她爸爸还能帮个忙，可是砂糖橘是被列为奢侈水果的，每年进口数额都有明确限制，几乎不可能办给私人。
“那要是问问哪个单位有这个证的呢？”歌莉娅说，“能帮忙提出来也行啊。”
谁有呢？
只有联邦贸易集团。
那还是你去竞选市长更靠谱。
连伊戈尔都帮你去问了。
但伊戈尔只在首都海关那里有一丢丢人脉，对于X市港口这里实在帮不上忙。
“你拒收，”伊戈尔说，“叫他寄到我这里来。我从首都叫车给你发过去。”
“那样橘子都烂成臭橘子汤了。”你难过地说。
现在你的整个朋友圈都知道，有一个小倒霉蛋的生日礼物是一大箱超甜的砂糖橘，但被困在港口一个也拿不出来。
他们不仅没有同情你，甚至狠狠嘲笑你，连咖啡馆老板听完都乐个不停。
橘子从惊喜彻底变成负担了你在背单词的时候脑子里都在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橘子。
中午你给熊打了个电话。
“米沙，中午别吃饭了。”你说，“你们有几个人？都到17号码头来。我请你们吃免费的水果自助。”
3
熊加上学员一共来了十三个。其中竟然还有三个是人类角斗手。sc
因为你说的话听起来太离谱，导致熊以为你是想找人来码头搬东西并管饭，所以一个也没放他们跑，把所有人手全带过来了。
有两个人类角斗手明显是不想来当免费劳力的，被熊赶鸭子上架地赶了过来。
你请他们有事的话先忙。那俩人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现在说要走，都问熊什么时候进去搬。
熊朝你看。
“先进去再说吧。”你说。
然后所有人都和你早上一样，面对着一巨箱橘子目瞪口呆了。
前些年物流还很不发达的时候，到了冬天大雪冰封，橘子是超级难买到的进口水果，只有很少的人能吃得到，如果过节能吃到橘子，说明这家人的日子过得非常好。
这些年大家富起来了，也能买到更多稀有的水果了，但是橘子还是刻在了大家的童年基因里，成为了年底时走亲访友必备的水果。不论是什么样的生活条件，年底节日阖家欢聚的时候都会买一些橘子吃。
砂糖橘则是这一两年刚在X市时兴的品种，吃过砂糖橘的人还是少数。
那把砂糖橘当饭吃的呢？
可能整个X市，也就码头你们这些人吧。
熊很自觉地承担了指挥官的角色，指挥大家按次序往外卸货，卸一箱出来吃一箱。
兽人们听说可以吃，那就放开肚皮大吃特吃，而且它们吃的时候不吐皮，一把一把地吃，一口好几个！
人类角斗手的脑回路还是比较复杂，觉得天上不可能掉橘子下来，都有些狐疑地看看熊，又看看你。
熊也在吃。
你也在吃。
“吃吧，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你说，你一口又吞下一个橘子，“吃不完要烂掉了。”
集装箱有三米多长，两米宽两米多高，像一个小房间一样大，你们现在才卸出来十几箱，里面还有好几百箱当饭吃都吃不完。
“那我……那我不客气了。”一个角斗手说。
熊头一次没有护食。
它抱着一整箱橘子这一箱有9到10公斤靠在集装箱边上惬意又专注地吃，橘子皮在另一个空箱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坡。
17号码头就在海边的深水区，从这里能看见不远处的老工业区。
熊坐在集装箱靠海的一面，面朝大海坐着，巨大的海风把熊的耳朵毛吹得一抖一抖的。
熊吃得不紧不慢，看一眼海，再吃一口橘子。
熊现在终于没有一瓣儿一瓣儿吃了，它嘴里含着两整个儿的砂糖橘，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
见你靠在旁边低头看它，熊乖乖地剥了个橘子递给你。
熊给你剥橘子的时候没有嚼，给你递橘子的时候也没有嚼，于是那个弧度一直鼓在嘴里。
一直等到你弯下腰，叼走那个橘子为止。
“米沙。”
“什么？”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好香。”
熊的咀嚼动作停止了。
熊思考了一会儿。
熊点了点头。
“有。”
所以拿熊下饭的不止你一个吧。
熊在木筐里埋头翻了翻，发现它已经消灭了一整箱。
“我还可以再来一箱吗？”
“当然。”
熊愉快地又撬开了一箱。熊的爪子比起钉器还厉害，像剥螃蟹壳一样轻松地撬开箱子。
“这些橘子够吃一整个冬天了。”熊盘算着说。
“吃不了一个冬天的，”你说，“你到时候挑一些留下来。”
你们这里气候不比北方，达不到冷冻环境，放久了会烂掉。
“您要把剩下的卖掉吗？”熊一下子仰起脑袋，惊讶地问你。
是的呀。
“留下米沙够吃的，”你说，“剩下的我想办法卖掉。换成钱买肉给米沙吃啊。”
“不喜欢吃肉。”熊说，“喜欢橘子。”
熊的心眼子写在了脸上。sc
你还在操心怎么把橘子们弄回去的事情，没时间照顾熊的小算盘珠子们，就随口说，“嗯。”
等你想完事情一低头，突然看见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超级期待、超级卡瓦地看着你！
喂！不要卖萌啊！
再怎么卖萌你也不会答应的！
想啥呢，这么多当然要卖出去赚点钱回来，同学告诉你这个品种的橘子烂得超快的。
你忍不住伸手摸摸熊耳朵，也蹲下来坐在熊旁边。
砂糖橘吃太多的结果就是感觉装了满满一肚子甜水，开始犯困。
你坐着坐着歪到熊肩膀上，又过了一会儿歪到熊腿上。
熊曲折着一条腿，另一条伤腿平放在地上，你靠着熊那条好腿，也开始看港口的海。
港口的海和海滩的不一样，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海水拍打在海堤石上时发出巨大的海潮声，风也很大，海鸥在空中都停不下，时而被大风卷走。
但你坐在熊的下风口。这里没有风，全都被熊挡住了。sc
熊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集装箱边，看着海的对面，遥远的前方。
熊不说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带着平静和悲伤，可能是那双海水一样的眼睛的缘故。
如今这样的时刻已经越来越少，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双眼睛一半的时间在乖乖看你，一半时间在瞪你，还有30%的时间在被你无语到不想睁开眼睛。
你没有计算错误。
“我的上限才不是百分之一百。”数学家小熊总是这么对你说。
而现在你的小熊用平静的眼神眺望着远方的海港这是130%以外的额外时刻。
你靠在熊肚子上，听见熊安安稳稳的心跳声。
“在想什么？米沙。”
于是熊垂下眼睛看你。
用那双总是带着忧伤的眼睛。
“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您相信。”
“嗯？相信什么？”
“我吃得完。”熊说。
4
所以护食到底要怎么治啊。
你读过的科普书都告诉你，猛兽根本不介意别人分享自己吃剩的食物的啊。
为什么都一条集装箱的橘子了，还能激发护食行为！
真是让人头大。
但总的来说熊还是吃得比较矜持的。
那一头，兽人们全都兽化大嚼这样胃会变大好几倍，可以吃得更多。
战吼兽化变成一只超大绿毛怪，现在已经连皮带籽儿吃完了第二箱，它从箱子里抬起头来，打了一个橘子味的嗝。
高糖高热量食物谁都喜欢，其他兽人也都埋头大嚼，空气中都是橘子香味儿。
三个人类角斗手分着吃了一箱，唯一不爱吃橘子的是独角，正扒着栏杆，往海里丢橘子皮喂鱼。
“您是贩橘子的？”一个角斗手问你，“能从您这买两箱吗？”
“有点麻烦，”你说，“这箱货被卡在码头了，手续不齐，带不出去。”
“这样啊，太可惜了。”角斗手说，“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吃橘子。”
“哈哈，那你赶紧叫她过来嘛，”另一个角斗手插话说，“省得这些橘子可怜兮兮地在码头过夜了！”
几个角斗手的话让你脑中灯泡一亮。
而于此同时，咖啡馆老板给你打来电话。
“我有主意了！”老板说。
5
“砂糖橘一小时畅吃！附赠手磨咖啡一罐。”咖啡馆老板边写边念叨。
你坐在街角咖啡馆的桌子边，看老板修改他的小黑板。
“为什么还要送咖啡？”你问。
“这个叫搭配销售，”老板说，“没准大家吃完橘子觉得太甜了，就想回家冲杯咖啡喝呢。”
“可是这样一来定价变得好贵。”你诚实地说。
一千多列比吃橘子可以去超市里买一篮了，为什么还要去码头吃大风呢？
来看热闹的瓦西里医生老谋深算，看出了咖啡馆老板的清库存心思，他支了个招：“再加上一个海港半日游吧，把你的手磨咖啡粉换掉，换成一杯咖啡，当场就能喝，岂不是更好？”
换成咖啡后单价下来了一半，最终你们定价为666列比，售卖内容为：「城市漫步」+「一小时砂糖橘畅吃」+「一杯咖啡（口味自选）」+「惊险刺激的海港半日游」
具体游玩方式是从街角的咖啡馆取一杯咖啡，然后徒步溜达到17号码头，报你的提货码，由你用砂糖橘买通的门卫带进去，吃一个小时再出来。
惊险刺激主要体现在可能会被其他没买通的安保发现。
虽然咖啡店老板巧思不少，但街角的咖啡店人流量有限，护士小姐姐又帮你切了几个小号，在本地论坛、本地社群发了一堆帖子。
配上了你今天在码头拍的各种照片。
帖子1：来X市17号码头吃砂糖橘自助！！狂炫五大箱！甜到掉牙啦！边吃边被保安追杀！！
配图：【整个集装箱的橘子】【各种橘子的照片】【橘子爆汁特写】【一地橘子皮特写】
帖子2：X市城市漫步丨本地人最爱逛的城市徒步路线！从咖啡馆到海港码头
配图：【桌角的书和咖啡】【大海和阳光】【街角的猫（由瓦西里医生店里的小猫咪出镜）】【油漆工写在墙脚的诗】
帖子3：周末亲子出行丨历史遗迹老街+工业区遗址+海港码头徒步，寓教于乐，共享亲子时光
配图：【浮雕下的碑文】
……
“这个帖子的照片不太够。”护士小姐姐说。
“我再去要几张。”你说，“我让他们发您邮箱里。”
这种照片城市探险社多的是，就是他们大多夜里去，拍的角度过于阴暗，你让他们发了你一些阳光明媚的。
留的是咖啡馆的咨询电话。
今天周六，咖啡馆的顾客多了一些，陆续有人看到了街角的小黑板。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小姐姐发的帖子也开始发力，除了最开始的托以外，回帖问地址的人越来越多街角的老板忙起来了，你们的橘子咖啡套餐真的迎来了第一批顾客。
“好神奇。”你感叹道。
护士小姐姐切了七八个小号顶帖，成功让这些帖子都变成了真正的【HOT】帖。
“这，就是互联网传播的力量。”资深论坛用户护士小姐姐说。
护士小姐姐微微一笑，电脑屏幕的光线照到护士小姐姐的镜片上，折射出一丝智慧的微光。
然后护士小姐姐就被超凶的瓦西里医生一把提溜走了。
周末的宠物诊所忙得要命，瓦西里医生又什么业务都接，打针的绝育的洗澡的驱虫的美容的，店里每个人都忙翻了，大厅的沙发上也坐满了带着猫猫狗狗排队的顾客们。
你干脆坐进前台，边背单词边盯论坛。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顾客进来。
在瓦西里的诊所混迹了好几年，你对前台业务了如指掌，你帮顾客登记了他们的宠物信息，呼叫了诊室的医生，接了几个预约电话，还帮忙结了几次账，比护士小姐姐还熟练。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顾客。
一般顾客进店时都提着航空箱或抱着不安分的狗狗，步履匆匆地跑到前台来忙着登记，而这个顾客却在门口停下了，这让你抬眼朝他看了一下。
这个客人三十左右的年纪，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和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磨砂皮的黑色运动鞋，鞋面整洁。
这个客人没带宠物。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带点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店里。
这让你也警觉起来。
别是来微服检查的吧！瓦西里医生这里可多东西不合规了。要是挨罚款，所有护士又要被阴暗的瓦西里阴暗叨叨好多天。
“您好。”你站起来说，“欢迎光临。”
客人的眼神和你对上了。
他没有什么表情，但你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向前台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时候大步流星，两步就走到前台边。然后他朝你微笑了一下。
这微笑融化了他目光中的锐利，也让人开始有余裕的心思观察，比如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
“请问，”他说，“您在店的附近见过一只熊吗？”
“熊？”你不解地思考了一下，“什么样的熊？”
“这样的。”他说。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折的A4纸。
你接过A4纸，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下那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熊的一个背影，应该是和绿毛昨天在街角被拍到的。背景只拍到了一面空墙，像素很低，拍摄得也很模糊，不能靠照片判定拍摄地点。
“我们这里是宠物诊所，没有见过野生动物。”你遗憾地说，“您再问问中心动物园吧。”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