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chapter_97:谁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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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知道了这位少校并不会轻易弄死你,你的心里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连说话嗓门儿都敢大声点了。
你重新翻了翻眼前厚厚的一摞合同,突然发现妄图用钱砸死你的少校,写在合同上的交易金额,比你当初买下熊花费的钱,可要少得多了——合着还是想徒手捞鲸鱼呢!
搞了半天,这就是强买强卖嘛。
这个少校,怕不是个坏人吧!
“我怀疑您作为公职人员,有非法低价侵占公民财产的意图。”你推开合同说,“我是X市居民,如果我犯了法,我也应该回X市接受审判,而不是在这里不清不楚地签一份不平等合同。”
少校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但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官,对方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不会占你一点便宜。”见你一直盯着合同上的交易金额发愣,少校说。
少校的话音冷酷地落下,但你却忍不住挑了挑眉,心想这人脸皮还怪厚的呢。
“您付的价格可真慷慨……”
“不够可以往上加。”少校说。
“这不是加不加的问题,既然您想通过交易的方式解决问题,少校,您开出的这个价,连米沙半年的伙食费都不够。您愿意往上加多少?”你终于忍不住说,“难道您想让我心甘情愿地亏本卖掉我的家人,还是说,打算靠您的军权压人?”
少校阴沉着脸坐在对面,你看见他挺括的军大衣外套袖口磨损得很厉害,露出里面的织物线头。
“家人?”少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像你这样的小贩,别把自己说的多高尚。”
你的火气也蹭一下就起来了。
“你说谁是小贩?!”你炸毛道。
老实说,你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下海当小贩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下被少校戳到痛点,好生气!
“要不是我从兽人贩子手里把米沙救下来,米沙早就变成熊皮地毯了!”你生气地说。
噢,你的胆子可真大。怼完少校后你有点后怕地想。刚才磕在墙上的脑门还隐隐作痛呢。
对方可能没想到你敢站起来顶撞他,他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你。
隔着一张审讯桌的距离,得益于你这几个月的服装贩售经历,你敏锐注意到了他有些发白的外套,几个扣子的款式和缝线都有细微的差别,显然是重新换过的。
你把他的攻心话术抛回给他,捏造事实道:“既然您已经问过米沙,那您应该知道为什么米沙宁愿和我走,也再也不愿见到你们?”
少校果然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哄骗了它,它还是个孩子!它能懂什么?”少校说。
“我没有哄骗它,”你谨慎地措辞,确保每一个字委婉地扎进对方的心窝里,“因为我所给它的,它现在所过的,就是它想要的生活。”
少校果然烦躁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争论中取胜。他伸出手重新翻开那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你面前:“我不管你说什么。签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签了字,米哈伊尔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否则,你知道后果。”对方说。
你没有动。
“签字!!”对方突然大吼道。
一个暴躁的、掌握了暴力的人——好他大爷的可怕!
你发现他的条件变成了“给熊更好的生活”,这意味着他也至少开始认为你们是有共同的诉求的。
“我想您也认同,我们都想让米沙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都爱它。”见他情绪逐渐平稳,你试探着说。
“嗯。”少校说。
“既然命运把它交到了我手上,我会负责到底,给它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生活。”你说。
少校掀起眼皮看了你一眼,冷笑一声。
“你怎么负责?米哈伊尔腿有伤,冬天一来,它的腿会疼得无法动弹,它吃得也很多,每天的伙食费足够养活一支小分队,最重要的是,自从……它就一直有情绪管理问题,脾气上来的时候轻则拆掉你的房子,重则毁了它自己。你明白吗?”
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拉拉链夹到毛都要痛得小声叫一下的熊,被凳子砸到脚只有一丢丢疼也会递到你面前来让你揉揉,在瓦西里医生的精心护理下,熊的腿恢复得可好了,现在都能整天泡在零下十几度的大海里推着浮冰玩,就算吃得多,可伙食费才花几个钱?还有情绪管理问题,你觉得面前的这位少校才是真的有情绪管理问题呢。在说你的米沙之前,你想建议他先去看看脑子。
但你没法这么尖锐地回复他。因为你怕挨打(不)。因为你也能看出来,少校的暴躁并不全是因为你。他带有血丝的眼睛里,疲惫比愤怒更加深重。
“米沙知道您这么贬低它吗?”你说,“我知道,米沙有腿伤,需要特殊照顾,所以我定期带它看医生,如果您曾经调查过我,应该也知道我每周要带着米沙跑几次诊所。放眼全国,除了首都,哪里还有X市这样便利的医疗条件?我既然曾经倾家荡产地救它,自然也会负担起后续的一切开销。米沙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像您说的,米沙还年轻,或许还有一些情绪上的问题,那么它需要有人能够长久地陪伴它,而不是再经历一次分离。”
“米沙喜欢我。”你说,“它喜欢大海,喜欢鱼和蜂蜜,它想留在一个有海岸线和花园的城市里,过最普通的生活。”
“而我会一直照顾它。”你说,“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少校戴着手套的右手在桌上握成拳头,他盯着自己的拳头,就在你以为你就要成功的时候,他忽然抬头锐利地看着你。
这位少校显然有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心理攻防经验,并没有被你的话轻易改变他的想法。
“米哈伊尔少尉是我的战友,它不是你的宠物。”少校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叫它米哈伊尔吗?因为,它是最勇敢的士兵。它的未来不止是这些,不止是这样……”
“但您也知道,它不完全是人。”你撕开生活残忍的一面,“您刚才说的是指视同人类士兵的退役待遇吗?您是说养老金计划吗?据我所知,人类士兵可没有……”
“至少它拥有选择的自由!”少校愤怒说,“让米哈伊尔自己来决定吧!”
“可是米沙是一只小熊啊。”你轻声说,“您让它来做我们之间的抉择?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米哈伊尔是最优秀的士兵!”少校说,“它在战场上的每一个选择都曾经关乎大家的生死。而你竟然会认为它连做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它是您的战友,但不是我的。”你说,“对我来说,米沙是我的家人,家人不需要选择。家人需要的是依靠和安全感。”
你看见他外套上的雪花融化,深深地浸透在他深绿色的制服里。
少校猛地站起身,近乎悲凉地看着你,你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狼狈。
你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但这不是童话故事。
“曾经你们带那么小的它上战场的时候,没人问过它的意见,现在它退役了,就得为自己的命运发表意见了吗?”你说。
“您有院子吗?您要把米沙养在哪里?您的公寓里吗?您知道米沙应该拥有的活动半径吗?您说的自由抉择,是把它带离最适合疗养的城市,给它腾一个笼子吗?”
“我理解您的意图,您只是想把这个选择权丢给它,这样您就不用背负决定它命运的责任。反正就算失败了,也是它自己选的,不是吗?”
“够了!”少校说。
“米沙会一直是我的家人。”你说,“但不是每个家人都需要承担命运的重担。米沙它连自己的窝都不愿意随便换,我们应该替它做好那些它不愿意做的事情。”
“您也曾是战士。”你说,“每一个战士的流血与牺牲是为了什么?为了有一天,再也不需要战斗。”
“米沙已经不需要战斗,也不再需要背负什么意义,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稳和平淡的生活,作为一只熊。”
“您想让米沙来做决定,而这个决定的结局将是,您和我之间,会分出一个胜负。”你直视他的眼睛,“不论是谁赢了,米沙都会是最难过的。您确定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少校沉默地看着你,但你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动摇。
“它也是我的家人。”少校突然说,“那时候它还那么小,像个毛茸茸的麻烦。”
“它小时候喜欢咬鞋带,它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少校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类似于笑容的难看表情,“后来,后来它上了战场。”
少校一点也不擅长讲故事,他讲得断断续续,意义不明,与其说在和你讲,不如说在说给自己听。
“他们都不在了,它是我的责任。”少校最后说。
“它也是我的责任。”你说,“您陪伴了它的过去,我负责它的未来。可以吗?”
少校没有再说话,他突兀地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被晾在冷的要命的审讯室快一个小时,被警卫们拎回拘留室的时候,你冻得直发抖——这个破警局的暖气绝对是坏掉了!
你被关在一个集体拘留室,不分男监女监,那些醉鬼们早就睡的东倒西歪,地上又脏又湿,你揣着手缩在拘留室的长椅上,感觉牙齿都快打战了。
只要等到明天,你想。
拘留和讯问不能超过24小时,熬过明天,一切就会迎来转机。
可是过去了一天又一天,进来的醉鬼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看起来并没有释放你的打算。
你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几次,是警察丢进来新的醉鬼。这一次关进来的这批人全都挂着彩,一望即知是打架斗殴失败的小混混。
虽然他们醉醺醺的,但非常有纪律,竟然集体在牢房里做俯卧撑。
他们中间有个喊口令的,见你一个人缩在一角,问你为什么不参加。
“老大,”其中一个混混说,“她不是我们俱乐部的人。”
看来是帮派成员。
S市有很多特产,但是最引人注目的特产是他们的帮派。
你听了一会儿八卦,得知是几个帮派大混战的时候不小心打死了几个人,有交通工具跑得快的帮派跑掉了,他们没有交通工具,就被警察一网打尽给抓回来了,现在正轮流录口供,要找出到底谁是凶手。
“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其中一个青年问你。
“我没有犯事,”你说,“一切是个误会。我只是个做生意的。”
他们几个看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同情。
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讳莫如深,你也就没有问。
这里冷得像冰窖,在一个全是醉鬼和帮派成员的房间里,你很难睡得踏实。
可能是真的太冷了,你梦见你在火炉边烤火,四肢都暖暖的,你在梦里想,这一定是失温的表现,你应当醒来。
但当你努力醒来了一点时,你发现好像有人在抱你。
作者有话说
我看少校也是风韵犹存(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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