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98:亡命天涯（6.9已修）

1

　　要知道，在一屋子臭烘烘的醉鬼中间睡觉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睡梦中那种暖融融的触感，让你很想清醒过来。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眼皮好沉重，怎么都睁不开眼。

　　你和眼皮艰难战斗了好半天，一重梦境叠着一重梦境，醒过来无数次以后，终于这次是真的睁开了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拘留室老旧天花板吊顶上的蜘蛛网，一只蜘蛛拖着蛛丝缓缓下降。

　　夜凉如水，你倒是不太冷，你往厚厚的毯子里缩了缩，发现满屋子的醉鬼睡得比你还死，东倒西歪地全都摞在房间的一角，你一个人睡在另一角，中间隔着三米多的安全距离。目前看来，只有你是这个拘留室里最清醒的人。

　　真是自己吓自己。你想。

　　你裹了裹毯子，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香香软软的毯子里，打算继续眯到天亮。

　　等等。

　　毯子？

　　拘留室里哪里来的毯子？长得还和你家的毯子一模一样耶。

　　果然你还是在做梦。

　　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个毯子，连做梦也会带着它，你想。

　　你继续往毯子里缩了缩，闻到了甜甜的草莓香味。你想起来，这是熊最喜欢的毯子，就在两天之前，熊还窝在这个厚厚的毯子里看电视的。

　　你一定是很喜欢熊，于是连做梦也会带着它最喜欢的毯子，你想。

　　可是你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荒唐的预感。

　　你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条毯子还裹在你身上。

　　不对，天杀的，这不是做梦！这就是你家的毯子！它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脑子迅速地在五秒钟内跑了个折返跑。

　　所以——米沙！！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熊来找你了吧！老实说，你被关个几天其实不要紧，熊的电子围栏一旦被触发，可是很要命的！

　　不，不会的，熊成熟又稳妥，一定不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让你担心的事的。

　　你忐忑地抱着毯子坐起来，看见巡逻的看守路过门口——正是那两个撕了你的证明、押送你回来的坏家伙。你决定主动搭话，试探点消息。

　　“嘿！我说……”

　　那两个看守都朝你看过来。

　　但是下一秒，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地猜测了，因为就在两个看守朝你看过来的时候，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黑影突然从黑暗里闪现，瞬间就锁住了其中一人的喉咙！

　　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拔枪，那个黑影已经迅速解决完第一个人，顺手卸了第二个人的枪，俩人一起齐齐整整地并排躺在了拘留室门口。

　　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拘留室门口侧身挤了进来，摘下一半头套，露出两只圆耳朵。

　　闷声干完大事的熊从背后关上栅栏门，回头有点紧张地看了看你，耳朵微微往后背着，像是在观察你的情绪。

　　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米沙！你在干什么啊？”

　　理智上你知道熊在做什么，情感上你还没做好你的熊闯了大祸的准备。

　　“你犯罪了米沙！”你看着那两个直勾勾躺在地上的看守，气得把毯子一扔，毯子柔软的触感让你停顿了一下，“……我们两个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了！”

　　如果一个人犯了罪，他有不少于五种办法可以免于处罚，可是如果一只熊犯了罪……

　　你有点卡壳了，你还真不知道，如果熊犯了罪会怎么样。会被拆成零件进回收工厂？还是进动物园包吃包住一辈子？哪种都很难想象。

　　熊显然在回避你的眼神，它不敢看你，于是低着圆圆的脑袋，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去，把它最喜欢的毯子捡起来叠好。

　　熊的背包是个四十升的旅游背包，但背在它背上，就像一只鳄龟背着巴西龟的壳一样——这是一个不含有恶意的写实比喻。现在熊把它的壳，不对，是把它的包卸了下来，手伸进去掏了掏。

　　你紧张地看着熊，熊掏它的迷你书包。

　　你有点怕熊突然掏出一把小刀，把那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看守彻底解决掉。

　　但是熊掏啊掏，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普通的保温饭盒。

　　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不锈钢饭盒已经被塞进了你的怀里。

　　“吃点吧，”熊真诚地说，“您需要补充能量。”

　　人在过分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气到断片，比如此时，已经气到无语的你，脑海里每一个意识分子，甚至是负责道德的分子，突然都开始对同一个问题感兴趣——熊给你带的饭盒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见你只是看着饭盒发愣而没有继续凶它，熊也许认为它已经得到了原谅，便抬起那双圆圆的眼睛看你，好像在期待你收下它的礼物，连同它所有的担忧，还有爱。

　　于是当你压着火气坐下来，想听熊解释点什么的时候，低下头，就对上那一双眼睛。

　　熊把饭盒打开了递过来。

　　温热的饭香扑面而来，你低头一看，是你最喜欢的大盘鸡。

　　“很好吃，”熊强调说，“我宰了四只鸡。”

　　你刚刚经历一场漫长的辩论，关于爱和选择。

　　此时此刻你也在做一道选择，这饭你吃还是不吃。

　　如果吃，你就原谅了熊，你就是这次荒唐劫狱的同谋；如果不吃，你就是傻瓜。

　　你说，熊必须被爱，其他的一切都是编造的词语，但是实际上，一切怎么会和熊的选择无关？

　　你叹了口气。看来，所有重大罪行都始于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

　　“这里面不像有四只。”你说，“剩下的给谁吃了？”

　　“剩下的我放在冰箱里了。”熊说。

　　“你确定？”你问。

　　“当然。”熊奇怪地说，“隔夜会更入味。”

　　听起来很有道理。

　　实际上饭盒里的已经相当入味，这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大盘鸡。不过你没说。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夸奖的行为。

　　“你不该这么做的。我不过是被关一夜，又没什么大不了。”你透过热气，嘴里含着鸡肉和骨头含糊地说。

　　熊的语气倔倔的：“不论因为什么，您都不该在这种地方过夜。”

　　熊把鸡养得非常肥美，大盘鸡下面是裹满了汤汁的筋道面条，你热气腾腾地吃着面，熊在一旁把两个看守从走廊里拖进来，和那些睡得东倒西歪的醉鬼叠在一起。

　　等等……你算是知道这些醉鬼为什么睡觉会摞在一起睡了，睡得那叫一个不占用室内空间。

　　尼龙扎带和电工胶布，正好是最近你店里装修剩下的一些，现在物尽其用地把几个人捆了个扎实。

　　熊干活可真麻利呀，不对，这个时候不要这么熟练啊！

　　“天呐米沙……”你边吃面边说。

　　“快吃。”熊很有安排地说，“我还带了蛋糕。”

　　熊从包里掏出来两块用锡纸包好的小方块。看形状一定是滨海步道那家甜甜圈店里的奶油夹心小蛋糕，你和熊晚上散步一定会买的那一款。

　　虽然熊看起来对劫狱这件事情得心应手，但你觉得这不是个一起吃小蛋糕的好时机。

　　“我们快走！”你抹了抹嘴说，“小蛋糕路上再吃。”

　　2

　　S市这个警局是一个小警局，但绝不是一个防御薄弱的警局，因为这个小城为了节省资金，警局、看守所、监狱是建在一起的。

　　监区没有单独的出口，从拘留室出去要穿过一个狭长的走廊，从办公区域出。

　　走廊里的灯明明灭灭，你跟着熊在走廊里穿来穿去，心跳的扑通扑通。熊很熟练，你很紧张，你紧张不是为了别的，又怕熊被抓，又怕熊是已经放弃了什么来孤注一掷。

　　每到一个拐弯的地方，熊都会停几秒，然后拉着你跑过去。熊每跑一段巡逻区就会回头嗅嗅你。

　　“我没事。”你说，“我们怎么出去？”

　　“走车库。”熊说。

　　很幸运的是，你们一路上没正面遇上任何一个巡逻的警卫，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只能说是你俩和他俩都运气不好。

　　你们顺着办公楼的安全通道下到地下车库，在地下车库走出了警局大楼。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积雪有半人高。你先往前迈了一步，没意识到院子里有探照灯。

　　熊把你一把拽了回来，探照灯亮如白昼的灯光斜扫过你刚刚站着的位置。

　　熊把你整个抱住了。

　　灯光掠过的瞬间，你看到它手腕上有一块焦黑，看起来很严重。

　　熊像安顿蜂蜜罐子一样把你安顿在一个拐角，接着消失了二十秒钟，回来的时候整个监区突然漆黑一片。背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叫声，熊展开毯子，裹在你身上，把你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熊说。

　　跑过空旷的庭院和避开高塔上的狙击手比你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令人怀疑，是不是全世界都在默许这只熊的行动。甚至跑到铁丝网墙旁边，熊像撕纸片一样撕开铁丝网的时候，你还觉得这一切很像做梦。

　　大雪覆盖的密林里寂静无声，熊背着你跑了起来，你披着毯子，趴在熊宽阔的背上，陷在厚厚密密的毛里，一路上温暖又安静。

　　就当你以为要一路骑着熊跑500公里回X市的时候，你在不远处的雪林里看见两束虚弱但顽强的灯光。

　　是你的车，你那辆每天早上靠鼓励才能发动的小破车。

　　“？你是怎么把它也给救出来的？”你简直要惊讶了。

　　“停车场的锁和拘留室的一样破。”熊酷酷地说，“他们在商量把它卖去拆车厂。再晚一点，它就被拆掉了。”

　　你没有打断熊的自豪——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养到一只这么有组织、有计划、有暴力倾向的熊。

　　车里提前开好了空调，你发现你的驾驶位已经被撑到了一个极限的形状——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变回去了。

　　“所以我们去哪？”你问熊，“我们或许要亡命天涯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修文，情节没有调整，可是段评会消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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