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99:熊的选择（6.15修文）

1

　　其实你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在你看到熊之前，你想问少校和熊的关系，你想问它到底知不知道有人在找它，知不知道它的好叔叔干了什么好事，可是当熊真的来到你身边，用它破碎的眼神近乎绝望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熊的勇气似乎随着上车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它一言不发，动作谨慎地坐着，埋着脑袋，也不敢看你。

　　你看见熊的脸上也有一块发红的擦伤，又像是淤血，像是被什么钝器砸过。

　　“怎么过来的？”

　　“跑来的。”熊低声说。

　　这么远的路，全程跑过来的吗？

　　你问：“来的路上有没有受伤？”

　　熊愣了愣，抬头看了你一眼，摇摇头。

　　“是想我了吗？”

　　熊埋着脑袋，点头。

　　熊做了什么错事的时候就会这样，试图把庞大的自己缩成一小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也很想你，米沙。”你说，“为什么不看我？”

　　熊抬起眼睛，它看见你向它露出笑意——绝对不含任何责怪的笑意。

　　你当然不会责怪它，多么愚蠢的主人才会责怪它。

　　熊像是感受到了鼓励，终于一下子把你拉进怀里，那一下非常用力，像熊抱住一棵树一样，把脑袋埋进了你的肩膀，你感觉到它在颤抖。

　　“米沙，”你说，“米沙。”

　　“我好好的，我没有事。”你说。

　　雪花窸窸窣窣地落在车顶上，一时间车内非常安静。你闻到它身上有一股凝重的焦糊味。

　　熊能出现在这里是你从没设想过的可能。从各种假设来看，熊都不能够也不应当离开x市。

　　“米沙不问问我犯了什么事吗？”你说。

　　“我知道您的品行。”熊闷声闷气地说。

　　“那要是我真的犯了罪……万一我杀了人呢？”

　　“如果您真的犯了滔天大罪。”熊说，“那您就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您的护照在包里。”

　　你看见后排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你拿过手提包，里面装着你的护照，证件，一身衣物和一把枪，还有一摞捆成方块的现金。里面还有你的化妆包，装着你最喜欢的一支口红和香水。

　　“回X市之前给哒莎打电话，她在等您，”熊说，“事情不会更坏，X市的警长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会理解的。”

　　这让你感到宽慰，至少这代表这是一次有组织的行动，即使处处都透露着让你心焦的不安。

　　“那你呢米沙？”你问。

　　熊看了你一眼，几乎让人窒息的眼神。

　　你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以至于你忘记了思考。

　　“我哪儿也不去。”熊说，“我和您一起回家。”

　　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逃避，于是几乎不用思考，你就知道熊有事情瞒着你。

　　你伸出手，捉到那只试图藏回自己身后的手。

　　你拉起熊的袖口，于是你看见两臂上焦黑的伤痕，皮肤和什么赘余物像是塑胶一样融化在一起。

　　你感觉心脏都拧住了。

　　你就知道。

　　2

　　熊愣了一秒就把手抽回去了，并把袖子一直拽到最下面，手藏到身后，不给你看。

　　事情非常明显——熊，不知道使用什么方法拆卸了手环，并且活了下来。

　　暴力破拆手环的惩戒级别已经达到处决级别，电流和神经毒素1秒内就能摧毁一只重型兽人。如果不是奇迹发生，熊一定已经死了，它本身能站在你面前，就是一个奇迹。

　　“给我看看手，米沙。”你说。

　　熊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它看起来是要执意负隅顽抗了。

　　当这只熊执意要不做什么事的时候，整个世界也不能撼动它。

　　愚蠢的熊，你想。

　　不论从任何角度来讲，它都不应该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

　　“我晕倒了一个小时，醒来还活着。”熊说，“所以这一切都是造物主的旨意，它让我来见您。”

　　熊总是相信造物主的指引，而要你说，如果造物主真的有眼睛，熊就不应该在你的手里。

　　“疼吗？”

　　“现在疼。”熊老实地说。

　　可不疼吗，都快熟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多少责备都是于事无补。

　　“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熊摇摇头，“没有了。”

　　你审视地盯着熊，盯着直到它非常不自然地转移视线。

　　“张嘴。”你说。

　　熊立刻把嘴闭上了。

　　你伸手捏住的熊的下巴，用手指撬开它的牙齿，直到熊不得不叼着你的手指，垂着眼睛看你。

　　你顺着熊洁白的牙齿，摸到一个锐利的不平滑的截面。

　　那枚锐利的、散发着洁白光芒的犬齿，有时候会勾在你的毛衣上的可爱犬齿，现在只剩下一个丑陋崎岖的截面了。

　　天杀的。

　　3

　　哒莎接到你的电话时，震惊得像是看见家里的猫生出了长翅膀的小狗一样。

　　“你还好吗？”她问，“伊戈尔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吗？”

　　“什么伊戈尔？”你问，“我和米沙在一起。”

　　“什么？！”哒莎发出一声惊叫。

　　关于你的事，严重性有些出乎你的意料。

　　原来你被卷入的是一场有组织的敲诈勒索行动，这种事在不同城市发生过若干起，其中一起因为追车抓捕造成了被害人死亡，另外一些倒霉蛋因为无证经营被判了数十年监禁，可能会在冰天雪地里挖土豆一直挖到死掉。

　　x市警方也在关注此类案件，尤其在保护x市本地商人不受此类侵犯。当你被捕的消息传回x市时，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x市警方，这才从警方内部知道了你被卷入了什么。

　　但关于如何营救你出来，他们之间也产生了一些分歧。

　　伊戈尔提议直接贿赂s市警督，而娜娜建议听从警方的安排，由x市警方发公函接你回x市接受调查，哒莎则建议使用更加私人的关系，首先确保你能离开s市的视野。

　　娜娜觉得伊戈尔的方案只会喂养对方的胃口，将来在法律上使你落在不利地位，伊戈尔觉得娜娜的方案效率太低，说不定让你在监狱里住个三年五载都回不来，哒莎觉得他俩的方案都过于打草惊蛇，都过于相信你的纯洁无瑕。

　　“万一你真犯了事，我是说，你知道这种事总是难免的，偷税漏税什么的，”哒莎说，“我得确保你没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你感激又无语地说，“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竟然如此不堪吗？”

　　为了熊的信用积分着想，你可是每一笔收入都兢兢业业上了税。

　　当时他们三个在你家吵了一架。他们有三套行动方案，但没有哪一套和熊有关。他们在商量的时候并没有特意避开熊，并且讨论了如果你要离开很久，由谁来照顾熊。

　　于是你知道了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熊从他们的争吵中知道了你发生的事，在一个夜晚用牙齿咬碎了手环，以可怕的代价实施了它的计划。

　　“他们不了解情况有多危急，”熊说，“一旦付了钱，就更难出来了。活在城里的人没有见过埋在雪地里的人，我见过很多。”

　　“米沙，”你问，“为什么不和他们说？”

　　熊突然抬头看了你一眼。

　　“我是熊。”熊淡淡地说，“没有人会听熊说什么。”

　　你忽然感觉到难过。

　　一边是你的朋友们，一边是熊，你正在和哒莎通着电话，你有很多话要说却难以启齿。

　　“我是说，”你有些艰难地说，“人会更熟悉法律法规，做出更稳妥的选择。”

　　“他们可能是对的，但我不想赌。”熊看着你说，“这是我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这次修文过程的一些想法

　　1.我发现让主角过分地参与社会背景事件中并不会有助于故事的进展，于是这一版会尽量减少社会背景的占比，镜头回到要写的东西本身。

　　2.修文过程中，前后文会尽量保持衔接，如果有无法衔接的情况会两章一起替换。难过的是段评会消失，值得高兴的是情感会比前一版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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