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祭品:待宰的羔羊
门库低眸沉思。
他说:“比杨德到底要干什么?要你成为同伴吗?这可能吗?”
我说:“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想要我的命,或者把我关起来进行人体试验,但是从我老爸的事件中,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门库:“什么?”
我抬起眸,“‘我’或许没那么值钱嘛。”
门库眨了眨眼睛。
我说:“诚然,我的身体非常特殊,有着人类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那个东西已经可以用其他代替了,有权有势的人想要长生是非常容易的,吃珍惜魔兽的药汤,换新鲜人类的器官,更何况目前已知的五大希望之一——长寿米,在多年前还在黑市流通过。我真的具有研究价值吗?或者说,我的研究价值真的大到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吗?投入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嘛。”
门库看着我。
我说:“我对他们而言,更接近于‘魔兽’吧。只是类人罢了。”
门库呆了一呆。
他的表情一瞬间呈现出了一种空茫的状态,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骇然的,让他难以接受或者愤怒的事一般,眼角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
“魔兽……”他意味难明的低喃。
我拿出纸笔给金写回信。
门库低着脑袋,我写了个开头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又是那种熟悉的便秘表情。
我直接开口:“怎么了?觉得我的境况有一种微妙的悲惨吗?”
我:“无所谓啦,流星街的人也不被当人,在那些人眼里没有区别。”
门库按着水盆狂搓衣服,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如果不想用你做试验,难道他们就单纯想把你变成自己人吗?”
“嗯……”
我竖起食指,“说不定呢?”
“喂喂说得太轻巧了吧~”
我:“我的战力情况还可以吧,但他们和我斗之前应该没考虑过我的战力,卡金本来就是不缺武力的国家。其次是我对远渡黑暗大陆的贡献力,这件事有史料记载作为参考。最后是生育价值,嘛,这点也属于实验范畴了。”
门库的脸色黢黑。
他狂搓衣板,“该死的灰郭肉!”
我:“最大可能性就是黑暗大陆相关了。其他猜测你忽略就好。”
门库:“该死的灰郭肉!”
我:“轻一点啊我的衣服要搓坏了!噫!不要加洗衣液!”
门库:“哎?为什么?”
我说:“因为会香香的。”
库洛洛提醒了我,气味真的是很容易被辨别的东西。即便空气中弥漫的垃圾腐臭味会很快冲散掉衣服上的香精味。
我给迁鸦喂了足够的水和食物,然后把自己找到除念师并需要二十天的信息用古代语写好,塞进它的传信桶,抚摸着它的羽毛说,“辛苦你再走一趟了,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它从窗口飞走了,我眼看它混在了流星街上空的乌鸦群中,伸手关上了窗户。
一下子又聊了沉重的话题,门库的气压很低,我想了想,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我说,“这些都是年轻人的活了,你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睡觉吃饭。离睡觉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要不要打牌?”
门库:“你和我这个牌王打?”
我:“就赌我创造的游戏的第一个免费玩家吧。”
门库:“……”
门库:“来!”
然后我们打了两个小时的牌。
我输得一塌糊涂,因为门库出老千,整副牌都是他具现化的,所以他想要什么牌都可以现造,我嚷嚷着“你的牌运也太好了吧!”“这把一定能赢…可恶输了!”“这就是牌王的威力吗?”“这么会赌以前是怎么输的”这种话把他逗得飘忽其然,还嬉笑我,“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赛丽。”
他心满意足的去睡了。
第五天,我照例一边用发一边锻炼身体,中午的时候库洛洛来敲门,因为他今天没有演出秀,除了捡垃圾之外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所以直接来找我了。
“这个!”
他跟我展示他的书,“是两个月前捡到的,但是我完全看不懂。”
我翻了翻,真诚道,“我也看不懂。”
“哎……”
他失落的耷下唇角,我刷的拿出一本书来递给他,“这个呢?能看懂吗?”
“哦!”库洛洛惊喜的接过,“你这里有书哎赛丽!”
书本是【房间】里最不稀奇的东西。
我和库洛洛坐在垃圾山上的沙发上,一人拿一本打发时间,我看到一半就去做倒立俯卧撑了,做到一千个后又坐回去拿起书看剩下的一半,然后库洛洛忽然说,“定位器。”
我:“嗯?”
库洛洛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机中会有定位器?”
我:“嗯,有些手机是有的。”
库洛洛猛地站了起来,我愣了一下,观察他的脸色,微妙的说,“你有手机?”
“是侠客!”库洛洛的额角都冒出了冷汗,“我们之前……的时候,侠客拿了其中一人的手机。”
我:“……”
我:“笨蛋!我不是说过要全部处理掉吗?”
“我……”
他张了张嘴,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一溜烟的靠屁股滑下了垃圾山,狂奔出去,“我去找侠客!”
我站在垃圾山上,听到动静的门库打开了窗户,“什么情况?”
我说:“有人藏了黑|帮的东西,不太清楚会不会遭殃。”
门库:“定位器这个,应该算蛮小众的吧。”
我:“嗯,应该是没有的。不然那帮家伙失联好几天了,黑|帮早就有动作了。”
不过出于谨慎,我还是跟了上去,找了两个小时才在垃圾窝里找到了侠客,他正试图凑齐零件,仿照手机的内部自己制作一部手机,听到我们的话后露出了明显的做错事的无措表情。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说着就把手机交给了我,“赛丽上次是把东西都扔进了焚烧厂吧。窝金也是这么干的,因为他在焚烧厂那边工作。”
我翻了一下手机,侠客说电话卡被他丢掉了,不过我还是在手机里看到了通讯录,都是些不知道是谁的人名,我着重检查了下短信,微微皱起了眉。
[抓了三只羊,够吃吗?]
[之前的那位都很不满意,外围的货的确都不怎么样,大羊也没有小羊好吃。]
[知道了,总之先……]
交易信息吗?
情报了了,没什么用处,我把手机碾碎,丢进了最近的焚烧炉。
侠客跟在我屁股后面,小心的说道,“抱歉,赛丽。”
“如果你们没来提醒我,可能我会害了大家。”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瓜,把关于定位器的猜想告诉了他,“别这么惊慌,如果他们真有这东西的话,发现同伴失联的第一时间就会锁定你,而现在都过去四天了。”
侠客松了口紧绷的气,库洛洛看着我,叹道,“赛丽,真可靠啊。”
忽然他眼睛一瞪,“对了!R博士!”
侠客:“什么什么?”
库洛洛:“六战士的老师!也是他们危难之际突然登场的新角色,我一直在想这个人物是谁来演呢!”
我:“哦~听上去真有意思~但是我拒绝。”
“欬——”
我:“我还得照顾我老爸。”
“对哦,赛丽是有爸爸的人。”
“不能把老爸也带来练习吗?”
“哈哈哈哈,门库爷爷不方便吧。”
下午的时候芬克斯和飞坦又开着他那辆机车来找我了,“今天窝金和信长要去搬垃圾,昨天到了批新货,那边缺人,赛丽,你去吗?”
我还是拒绝了。
除念师已经找到,我不想和流星街的势力产生什么纠纷,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做的就是持续使用发,尽快让念能力恢复。
原本我还想着找到除念师就走,因为不管如何,有人在的地方就会多一分危险,但是除念比我想象的复杂,杰西卡还可能驴我,她自己就能除念,难保我当初设在她身上的制约早就没了。我必须确认念能力彻底被除掉才能离开,第二个原因,还是门库,他不适合长途跋涉,【房间】不仅是节能模式,还是定时模式,他只在我们睡觉和需要资源的时候使用。
来流星街的第十天,我没有出门。
门库发烧了。
后遗症还是找上了他,好在有药物,他很难再维持【房间】,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来流星街的第十二天,除念进度过了一半。
金一直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只是不知道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让我稍微少一点实感。
门库真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开始研究念能力的进阶,不过造车还是有些难为他,他目前正在试图造电脑,为此他不知道从房间的哪个角落翻出了一本计算机工程书,说要从零得知电脑的构造,这样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多大?”
“18%吧。”
我微惊的睁大眼,这个概率超乎我想象的低,毕竟他都能模拟出信号源。
门库:“当然,如果有一台电脑就好了。完全能扫描而成。但是现在我们不好露面,你就当我在打发时间。”
来流星街的第十三天,【判官】涨大到了和我一样的体型,简直就像我的肩头站了一个人。
我不理库洛洛他们的邀请,他们倒是几乎天天来找我,还说要变得和我一样强,让我给他们特训,我和他们玩起了1vN的抢球游戏,这一片的垃圾场都要被我们磨平了。
来流星街的第十四天,晚上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是窝金,我看到他时一惊,他的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青紫,一看就和人打架了,他说他要像我一样能打架,还丢给了我一个有些生锈的铁盒子。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货币。
甚至不是通用货币,只是流星街发放的“工资”,放在外界最没有价值的瓶盖罢了。我坐在简直如宝座一般的破烂沙发上,窝金在底下抬头看着我,根据光影效果,他眼里的我现在应该是模糊不清的吧。
“你有那种力量吧,赛丽。”
窝金说,“我今天打架的时候,感受到了和你身上一样的那种气息。”
信长站在他的旁边,忽然一掌呼在了窝金的脑门上,在窝金嚷嚷时按下了他的后脑勺,对我来了个深鞠躬。
“鞠躬是啥意思?”窝金问道。
信长:“闭嘴大块头,是求人的意思啊。”
窝金:“那是你这个民族的习俗吧,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抛了抛铁盒子,“先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信长说,“因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个人顿时屏住呼吸,我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屋,紧接着我也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我急促的低喊道,“门库!”
门库弹跳而起,一手掀开了地板上的窟窿,“啊啊我知道了,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二楼,一楼是封死的,我刷的打开房门跳进去,窝金紧跟在我身后,我一惊,“你下来干什么?”
窝金:“难道让你一个人打吗?”
我:“打什么打,让信长接应。”
我和他一左一右的站好,很快,垃圾山后面就冲出来了一个影子,是一个不认识的孩子,看到我时他一愣,我挥了挥手,他果然往这边跑了。
窝金嘀咕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个孩子的名字,他好不容易跑到了我面前,我伸手穿过他的胳肢窝,甩了两下把他抛到了二楼。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群慌不择路逃跑的小孩儿下意识跟着前头的人冲,直到出现了熟悉的影子。
“玛琪!”
玛琪的眼角带着泪花,上气不接下气道,“孤儿院,哈,孤儿院……”
窝金抓起她就往上抛,在二楼的信长慌忙接住她,低吼了一句,“小心点儿啊大块头,你的准头相比赛丽来说差多了,我差点儿没接住。”
有个孩子刚转个弯就摔倒了,还绊倒了同伴,我啧了一声,冲上去一左一右捞起他们两个,跑向住处对准了二楼便投射了出去,信长的眼睛瞪得都要飞出来,慌里慌张的张开胳膊接住他们。
见到了熟人,信长:“发生什么了?”
侠客喘着粗气说,“孤儿院…孤儿院里进了那群家伙,贝托和贝塔都被……”
“?!!”
信长推了侠客一把,“先去躲起来。”
侠客茫然的跑了几步,躲起来?躲到哪里去?这里根本无处可藏。
直到门库喊了他一声,“这里!”
侠客往他手指的下方一看——奇妙的四方形,是一楼的空间吗?他前两天刚在这边探险过,一楼的大门虽然被封死了,但是凭借黑|帮的武力,轻易就可以打开,那些人知道他们逃跑的方向,只要稍微探查一下,完全可以一窝端。
还没回过神来,门库便提起了他的领子,“快下去。”
呜哇!
侠客失声的在脑海里喊叫了一声,随即就被楼下的同伴接住了。
我和窝金在外面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抛,抛到第八个时,库洛洛紧紧拉着派克诺坦的手跑来了,他推了派克一把,毫不犹豫的回头,几秒后拉着萨拉萨和希拉跟上了大部队。
我上前两步接应他们。
抛到第十四个时,窝金忽然啧了一声,“还能装下吗?”
我严肃的低声道,“窝金,快上去。后面没人了。”
我借用大型家具推倒了垃圾山,但是掩饰踪迹的效果应该微乎其微,随后我快速回到了二楼,进去后我就一愣。
库洛洛趴在“地窖”入口朝我招手,窝金和信长一边一个躲在墙壁后面,像埋伏的突击队一样脸颊紧贴门边观察外面的情况,我一脚一个踹了一下他们的屁股,“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信长:“一会儿他们找上来了,我还能拖住一些。”
“进去!”
“噫!”
“地窖”里塞了整整十八个人。
我最后一个进去,然后盖上了木板。
库洛洛低声道:“这样完全挡不住吧……”
我:“嘘……”
“咕噜”。
空间内有人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除此之外只有惊恐紧绷的呼吸声,我瞥了一眼最近的玛琪,她被身形更大一些的希拉搂着,一群孩子大的搂小的来缩减空间,好几个抖得不成样子。
门库冲我点了点头。
几乎所有人都面色惨白的紧紧盯着地面,少数人抱紧了脑袋闭紧眼睛。
“狩猎游戏”。
我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他们遭遇了什么。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外面的人追赶了过来,混合着脏话,他们扒开垃圾,猛踹房门。
“就是这儿?”
“啊,没错,这些玩意儿腿脚那么短,怎么可能跑这么快,转弯就没影了。”
“砰!”
是门踹开的声音。
我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最近的孩子的嘴巴,好险,他要被吓出惨叫声了。
“没人?”
这个声音让屋里的孩子齐齐一愣。
库洛洛转头,惊愕的发现四周都是封闭的墙,他抬起脸,看向了最危险的地方——“地窖的入口”。
封死了?!
刚才不还是个窟窿吗?!
楼顶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随后就是木板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溢满了无趣和失望的,“什么啊,封死的啊。”
他泄愤般踹了好几脚,“浪费时间,到底谁说这些玩意儿跑到这边的?啊?!”
【房间】里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战战兢兢,僵硬得恨不得自己是没有声息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的交谈渐渐离去,屋内仍然寂静一片,我打手势让大家别动。
还有人没走!!
库洛洛一眼看懂了我的意思,一把按住了窝金。
一分钟,两分钟,大概就这么过了快半个小时……
我踩着窝金的肩膀,将耳朵凑近房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摩擦。
我摇了摇头。
又过了两分钟,冷不丁一声重重的踏音,“原来你们藏在这里啊——!”
“唔……”
孩子们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吓得齐齐一抖也没有发出声音。
“……”
“【呼——】”
某种类似于气势的东西忽然迸发开来,我诧异的看向了库洛洛,他茫然的盯着自己的手掌,距离较近的窝金大张着嘴,一手狂戳信长的脑袋一手指着库洛洛,信长被戳出了火气,没好气的抬脸,然后一惊。
库洛洛开念了。
不奇怪,因为窝金这家伙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气,库洛洛的精孔是被窝金冲开的。
窝金对信长比着口型,“【——和我们今天一样。】”
侠客奇怪的看着他们的互动。
我拍了拍他们三人的肩膀,稍微发动缠,皮肤周围立刻出现了环绕流动的,安稳的气,三个人呆滞的看着我,猛地反应过来,极为灵敏的意识到了我的暗示,闭上眼睛照做。
哦,天才啊。
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身处的环境,他们聚精会神的感受起了气的流动。
半晌,上方传来了一声叹息。
“走吧。”
“看来他们有自己的老鼠道。”
“真没趣。”
“……”
躲进【房间】两个多小时后,门库解除了【房间】的房顶。
我悄悄探出头。
然后率先爬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在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埋伏之后,才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拉了出来。
“哈,哈……”
门库累得大口喘息,为了防御,他将房间的墙壁加固,同时用了隐藏气的高级技巧[隐],还要把窝金他们的气息挡住,我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门库朝我咧了咧嘴角,屋里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爬出来,因为惊吓和腿麻,他们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走,走了吗?”
“贝托和贝塔他们……”
“窝金,你的屁股真大,一个人占我们三个人的地方。”
“嘁。”
库洛洛虚握了两下手。
“这是……”
“是念。”我靠在墙上说,
“念,也就是生命之气,你们当作超能力就好了。”
“六战士打出去的那种气吗?”
“这个嘛……”我说,“其实不太一样,但是可以达成差不多的效果。”
三个人惊奇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信长还伸手碰窝金的缠,“这个白色的就是念啊,完全就是空气嘛,根本摸不到。”
“你们在说什么?”派克看着他们奇怪的举动。
我将瞭望外面的目光收回,暂且打断了他们对于念的好奇,问道:“什么情况?”
几个人相互对视,库洛洛说,“大家七嘴八舌解释不清,所以我来说。”
我的猜想没错,他们孤儿院遭到了类似“狩猎游戏”的攻击,真见鬼,我才来到流星街几天,这种事就遇到了两次。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库洛洛的手指微微颤抖,一张脸脏兮兮的,“而孤儿院是大家默认的‘休战地’……以前是这样的。”
他猜想到了是因为什么,“是……是那个……”
我让他噤声。
侠客:“是…是报复吗?”
“什么?”不明所以的孩子问道。
我说:“当然和我们无关。是他们违背了你们的休战协议。”
库洛洛蜷着膝盖坐在了我的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道,“贝托和贝塔,是第一个发现孤儿院进了生人的,他们当时在门口玩秋千,现在……”
屋里响起了小声的啜泣,门库见不得这种场面,将那个孩子搂在了怀里。
没一会儿,这引起了连锁反应,大家都缩在墙边哭成了一团。
我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避难所。
“神父那里。”派克的脸上挂着泪痕说,库洛洛也赞同道,“我们去教堂。”
“神父信得过吗?”
“欬?”
我说:“孤儿院属于流星街内圈了吧,今晚有大人在吗?”
最小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四岁,完全没有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库洛洛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一下子蒙上了层灰一般。
“今晚……不管我们怎么呼喊,阿里安娜阿姨都没有开门。”
……
我让他们今晚先呆在这里,我来守夜。
不过十五分钟,屋里已经睡倒一片,窝金都打起了哈欠,库洛洛要倒不倒的打瞌睡,我让他快睡,保持睡眠才能好跑路。
然后库洛洛把脑袋一歪倚在了我肩上。
我的另一边是玛琪。
屋里的孩子大概分成了两派,一半人紧紧围着门库,应该是因为他是很接近神父的成年人,另一半人围着我,窝金和信长打着哈欠硬要和我一起守夜,但是开念消耗了他们巨大的体力。芬克斯和飞坦不在,他们应该是跑到了别的地方。
凌晨五点左右,外面传来了乌鸦的叫声,库洛洛惊醒了。
他醒后发现窝金和信长已经睡着,只有赛丽在转刀。
她面无表情,匕首在她的指尖无声无息的变着花样翻转,虽然面色呈现出一种紧绷不悦的冷然,但是一点儿都不会让他觉得可怕。
“赛丽……”
他一出声,屋里的人陆陆续续的都醒了,还有人猛喘一口气,一副被噩梦惊醒的模样。
我说:“走。”
“动身,去神父那里。”
用过【房间】的门库也不装了,直接刷刷的往外掏罐头面包和牛奶,孩子们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萨拉萨揉了揉眼睛,“做梦?”
门库言简意赅,“吃,吃得饱饱的。”
孩子们狼吞虎咽,我给自己灌了一罐咖啡提神,十五分钟后,神经紧绷的众人都吃好了早饭。
我则和库洛洛跳下二楼,临走前,我对窝金说,“照顾好我老爸。我会传消息的。”
派克和侠客一定要和库洛洛同去,富兰克林也紧跟着搭腔,我在楼下接住派克,富兰克林接住了侠客。
我跟他们对好话术,库洛洛表情严肃道,“一定一定要记住,听到了吗?”
他们重重点头,“嗯!”
派克盯着库洛洛,忽然看了我一眼。
表情……严肃的表情,库洛洛模仿了赛丽的神色?
“去教堂!”
这里离教堂的距离和孤儿院差不多。
一群孩子跑得很快,就像迫不及待的奔向唯一的希望之地一般,我隔着距离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一股脑的冲进教堂,呼喊着神父的名字。我眼见神父茫然的推开了门,随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们这是……?”
他们告状一样对着神父说,“他们闯进来了!那些家伙!”
“我们在外面呆了一晚上,根本不见得大伙去哪了!”
“呜呜……”
教堂是和孤儿院一样的默认“休战地”。
我下意识的观察起四周,寻找教堂最佳的逃生路线或者藏身空间,然后观察起神父。
奇怪。
如果门库在这里,他一定会悄悄对我说,这个人真的信得过吗?你不觉得他见到我们时的反应太夸张了吗?
那个茫然至震惊的情绪转换,就像在说: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很快,神父脸上不自然的吃惊转变为了某种决心,他鬼祟的望了一眼教堂的大门,“你们来的这一路上,有被人看到吗?”
库洛洛摇了摇头。
神父轻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对孩子们说,“先躲去地下室。”
因为这种转变,我顿了一下。
地下室并不是牢笼,只是没有窗户的房间罢了,神父严肃的说,“你们在这里呆着,不要出声也不要乱动,我去问一下长老。”
哦,这个。
这人能接触长老会?
我调整了一下耳机。
是门库拿给我的,另一头是窃听器。我让库洛洛尽量神不知鬼不觉的粘在神父的身上。
不过半个小时,里面就传出来了有用的信息。
其中神父的声音最清晰,他和对面的人有一些距离,但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也够了。
【“他们的反应如何?”】
【“什么?您说他们玩得不尽兴?”】
【“放任他们猎杀孩子还不够吗?竟然还不满意。难道一定要给出足够数量的祭品才行吗——”】
【“长老,库洛洛是一个天资极为聪慧的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他会帮助我们。其他孩子…就算了,起码留下库洛洛吧。”】
【“虽然他们现在年纪还小,还没有开念,但是只要稍加教育……”】
【“……”】
断断续续的,但足够我理清流星街和黑|帮的关系。
“是交易。”
我拿着对讲机对门库说道。
谢谢万能的门库大人。
门库:“什么?”
我把从长老会那里得到的情报,掺杂着古代语,又跟他玩起了加密交流,门库也心领神会的走到了一边。
我:“流星街的居民长期遭受黑|帮和王室的随意捕杀,于是他们以‘输送人力’的理由和黑|帮交易,黑帮也会借着倒垃圾的由头向流星街输送武器,强大的念能力者可以出去,为黑|帮卖命,也因此,达成协议的黑|帮不会再大张旗鼓的对流星街居民进行捕杀活动,甚至长时间熄火,偶尔还会保护其不受某些王室的侵袭,于是活动基本都发生在外围。”
我:“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有一股势力完全不管这份条约,他们不稀罕和流星街做交易……还声称自己的人失联了,做出了要流星街赔偿的姿态。”
门库一怔:“是你那天晚上遭遇的那一批人吗?”
“分不清。”我说,“神父在与长老的对话里说,‘他们死了十个人,所以要二十个人赔偿’。”
门库皱起眉,“所以要孩子?”
我点了点头。
门库:“其他黑帮制衡不了吗?”
我:“问题就在这里,其他黑帮没有反应,大概长老向其他黑|帮求助了,但是,向着同为黑|帮的势力还是帮助更为弱势的流星街,他们一定分得清。他们大概只会嘴上你答应吧。流星街的居民在他们眼里是‘无法反抗的弱者’,他们只要管好自己的那部分就行。”
门库沉默了许久,说道,“太大了。”
他用这样的形容,“真是糟乱的事态。”
我想了想。
我说:“还有另一个问题。”
门库:“嗯?”
我:“流星街果然和黑|帮有密切的联系,那么我的通缉令,应该也会传到这里。”
门库:“啊……”
我瞥了眼自己的肩头,“脸部外形可以伪装,但是【判官】我隐藏不了,也就是说一旦有念能力者和我碰面,我就会露馅。神父和长老的对话完全没有提到我,要么情报传播得没有那么快,要么就是我们目前藏得很好,他们得到一点儿风声。但是杰西卡也是长老会的人,我信不过,我去把她绑过来。”
我:“以及库洛洛他们,神父提到了想给库洛洛开念,但是长老会那边暂且对库洛洛不怎么上心……他完全看不到库洛洛已经开念了嘛……”
门库:“要先下手为强吗?”
我:“喔~!说得像我们是凶手一样,但是我也有这种预想,不过我不确定这个想法适不适合,因为他们很可能加入长老会,对我而言跟反水了有什么区别。”
门库:“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他们或许能成为你的同伴。”
门库:“我来下制约。”
我:“OK~真是干脆,那么我去绑杰西卡。”
***
杰西卡的住处就在教堂外五百米处,控制她并不是难事,因为杰西卡除了除念什么都不会,还是步入养老期的躺平状态,她连连对我说,“赛丽缇娅,我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背叛你的啊!”
我:“是嘛~既然如此你就是我这边的了,跟我走嘛。”
杰西卡脱口而出:“以你和桀诺的关系,我怎么敢动你!”
我:“?”
揍敌客的名号真好使。
我耸了耸肩,她刷的拉开衣领表忠心,“这是你下的制约!我一直都没敢除掉——”
她的胸口上有我扎进去的针痕,她说,“而且除掉你的念后它很可能在里面顺着我的血管游走,或者扎穿内脏。除非有个技巧精湛的外科医生和我同时操作。”
我打了个响指,“那么——!”
好办多了。
***
十五分钟后。
同样听到了神父和长老会的交谈,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被保护,反而被推出去当“祭品”的库洛洛几人匆忙跑出了教堂。
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什么心情。
总之派克红着眼睛扑到了我的怀里,颤抖的抽噎了一声,牙关紧咬。他们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清晰的认识到
——弱小的他们是待宰的羔羊。
***
来到流星街的第十六天,我从杰西卡的房子走出,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肃穆,角落里有个简易的小土堆,土堆前放着白色的野花,有人在石头上刻下了歪扭的字迹,贝托和贝塔。
我推出黑板。
“那么,没什么时间了,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掌握念的四大行——”
距离除念估测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猎人协会那边。
已经将追捕行动拖延到猎人们哀声怨道的金把脑袋从一堆申请单里拔出来,对着面前滔滔不绝的人说,“够了吧,同样的词调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协专的人都到案发现场——那个军事基地一周了,该有的线索肯定都掌握了,我说金,你到底什么时候行动,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行动?”
“负责人是我,你这么急不可耐的话,干脆出去单干好了,或者你去协专那边,看他们接不接纳你。”
“或者——”
金抬起眸,“你直接代替我对底下的人发号施令不就好了吗?”
“…什,什么?”
“哈哈哈,开玩笑的。”金爽朗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也能胜任这个角色。”
猎人协会十二支中的巳蛇位,乌奇纳,在第二次国际法庭的重审会议中,因伪装成“法官”被金当众拆穿,进而暴露其卡金内应的身份。
他以为杀掉的真正法官,毫发无伤的站在了众人面前。
乌奇纳隐藏的念能力,是变换成他人模样,可以肆无忌惮搅动风云的【假面真身】。
“很明显,这是对猎人协会的栽赃。”金在法庭上如此说道,“一个人怎么可能有毁灭军事基地的力量,真要如此的话V5也不过如此了,她还跑什么了,这样的狂徒,干脆出现在这里把所有人都杀掉好了。”
V5的代表人面面相觑。
两个小时后,他们将卡金的通缉驳回,间谍是猎人协会的人,属于协会纠纷,交给协会处置。
十二地支连夜又召开了怎么处置乌奇纳的会议,结果一半的人桌子上都摆着零食小吃,对怎么处置叛徒这种事兴致缺缺,“按照规矩来就好了吧,交给司法机关,难道要我们斩首示众吗?”
“还是干脆把他送回卡金,哈哈,现在想到乌奇纳那张脸就犯恶心啊……”
“金,你打算怎么办?”
豆面人在这时候突然冲进了会议室。
“抱歉!”
他神色慌张的说,“但是,控制室里的乌奇纳被……”
“……”
屋里的人眼神惊诧。
一分钟后,他们迅速冲去了监禁室,入目的便只有乌奇纳的尸体。
“心脏……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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