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之地14

“赶上了赶上了，走，我们快点进去。”17号……应该说男孩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希特，在走进那所树立着高高塔尖的哥特式建筑前便松开了男孩的手，并且和棕发男孩拉开了一段距离，率先快他几步，走上前。

　　沉重又古朴的大门前站着两位修女。她们身着黑色长袍，披戴着黑色头巾，面无表情点数着少男少女，令人想到那些早古海报和奇幻电影里面出现的角色。

　　说话的时候发出了浓厚的南意大利口音，男孩差点以为她们说得是其他语言。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祷告马上就要开始了！”

　　修女瞪着他们，看起来很为光火，但是碍于时间还是让他们走了进去。

　　此时大厅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两人各自找到一处空位，棕发男孩看向希特，对方却没有理他，只是紧张而专注的目视眼前的圣像。大概一分钟之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钟声从远处敲响。

　　“叮——”一切都安静下来，身后的门也被缓缓关闭，而室内蜡烛并没有点亮。

　　但这里并不昏暗。

　　没有人为的灯火，来自星球运转的光线成为此地最明显的光源。

　　金色的光线从礼堂两边的玫瑰花窗穿过，从穹顶处投射下来。阳光经过绘彩的琉璃，以着建筑师精巧设计的弧度洒落在这周圆的区域。

　　它们照印在光滑的理石阶梯、抱花垂帘的圣母、巨大的十字上，还有些落在孩子们统一着装的白色衣裤……好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闪烁着光辉。

　　现在人们开始祷告，前方的修女举起手势，今日吟诵的诗篇为第13章：神圣的显现（其一）。

　　“我的父，自水面上行走……”

　　他停顿了一秒，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做出了口型。空气中，松蜡打过的地板和木制品在温度的炙烤中逐渐散发出一种香甜松软的气息，令人想到了蜂蜜松果蛋糕。

　　它和玫瑰，野百合其他花朵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教堂孩子们悠扬的歌声中成为梦幻般朦脓的美好的屏障。

　　孩子们齐声朗诵道：“我的父，自荆棘里踏过……”

　　“血液化为酒浆，填满金杯！使我们福杯溢满！”

　　“神圣的玛丽亚啊，赞美你，赞美你的贞洁！父自你的怀中分娩，从纯洁的血与骨中，带来神圣的权柄；悲苦自大地上行走，而我是你虔诚的信徒！传播这永恒福音，消灭一切灾厄！”

　　一直在两边站立的修女们走上前。她们的手中拿着金色的琉璃杯，另只手中捏着一只根茎细长的花。

　　那只绣球般团簇的花吸满水分，艳红淋淋，饱满娇美，朝着孩子们身上洒去。

　　一个修女来到了男孩面前。

　　那上面的水已经用去，于是修女将它放入杯中重新浸染，纲吉看见波光粼粼的水纹变得如血一般猩红。

　　花股颤抖着娇嫩的瓣膜，水珠顺着男孩的睫毛滴落下去，迅速被白色的织物吸收。

　　“圣水洗净你的污秽，使你免受邪灵侵扰。”修女说道：“阿门。”

　　“阿门。”

　　男孩念道，和周围人一样垂下头，十指相扣放在胸前。

　　祷告结束之后人们跟随着修女们从一边的小侧门出去。

　　他们被分配了相应的工作，打扫中庭的座椅，清洗衣物，厨房磨砺小麦，那些年纪较大的身体看起来强壮的男孩们则被安排去搬运物资，一些衣物生活用品——今天是一周一度的送货日。

　　修女看了一眼任务表，将一把大剪刀递给了棕发男孩。那是园艺用的。

　　庭院的彩窗下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黄色的野百合垂落着脑袋，花朵们浓郁的香气弥漫着。

　　花朵的生长轨迹都固定，纲吉所要做的就是把多余的杂草和败落的，不符合标准的花草枝叶剪除，保持它们存在最佳的观赏状态。

　　这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任务，只是需要格外仔细。在清理的过程中，男孩发现里面有处花园中央的位置长出了一些细小的绿色根茎。

　　它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平常种植的植物，并且缠绕住周边其他花的叶脉，使长势变得扭曲。

　　纲吉用剪刀扯掉了这些植物，把一株被缠歪的粉色蔷薇扶正。不远处发出一道声响，纲吉望过去，有一个孩子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他惊慌无措的看着地上的玻璃，像是试图用手去捡起来，手心被锋利的玻璃割破，周围人纷纷远离这个冒失鬼几步。

　　纲吉手里提着装着废弃植物的草篮，正准备走上前，便看见一个修女拿着本子已经站到了对方面前。

　　她的表情严厉，说了些什么。小孩的面色顿时苍白，他跟着修女离开，只有几滴红色落在地上。

　　过了几分钟，一位抓着抹布的女孩蹲下身把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

　　修女们在太阳快落山之前将所有的道具回收，并且清查孩子们的工作成果。

　　领头的是位叫特蕾莎中年修女。

　　她几乎检查了一个小时。

　　抓出了几个小问题说了一堆他没太听懂的话后才离开。

　　一直到晚饭，纲吉才终于有时间和希特搭上话。

　　女孩正端着餐盘寻找位置，在看到棕发男孩之后环视一圈，似乎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走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在坐下来的一刻希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开口道：“你知道34号今天犯错了吗？有人说他被老女人狠狠说教了一顿，会被取消夏日祭的资格。

　　但是我觉得根本没必要这么担心，肯定不会这么严重，最多是接下来一个月拿不到信而已……好吧，其实这也挺糟糕的，谁让他正好撞上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了呢。”

　　“老、老女人？”纲吉被对方一下子长串的话击中，他有些吃惊，大概是没想到女孩嘴巴里面会冒出这样的称呼。

　　他知道34号是下午那个摔碎东西的男孩，他看见了对方衣服上的号码。

　　纲吉小声问道：“指得是特蕾莎修女吗？”那个信又是什么。

　　“除了她还能有谁……啊，我、我也不是很想这么称呼，可背地里都是这样叫……”她嘀咕道，大家，其他人，像是鲁克他们其实叫得更难听。

　　至于信，“信的话就是信啊，从家里面寄来的！我前两天就收到了爸爸给我写的呢！因为我任务完成的很好，所以戴维斯医生帮我申请了提前派发！”

　　希特的语气有些兴奋，声音微微拔高。

　　一个修女往这边看了一眼，希特立刻板正了身子降低了音调，往嘴里面塞了一块土豆，做出埋头吃饭的样子。

　　但是见到男孩脸上有些迷茫的表情之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干巴巴的说道

　　“那个，我记得27号你家离这里很远吧，所以才从来没有收到过……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念给你听？”她补充道：“就像是你的爸爸给你写的一样。”

　　爸爸？纲吉想了想，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

　　不过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好意。“谢谢你。”他说道，语气很真诚。

　　女孩的脸有些泛红，不过很快17号切土豆的姿势停顿住了。

　　她看了看手里面的刀叉，又看了看男孩。脸上的表情又忧心忡忡起来。

　　“你真的没什么事情吗。”

　　希特说的是在去往教堂路上的时候。

　　男孩问了听起来几乎算的上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年龄，护士小姐和医生，还有一些其他的，“你甚至还问我叫什么……”她当时真的怀疑对方傻了。

　　希特想到这又开始担心了。“你应该只是记忆有点问题，没关系，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慰眼前的男孩。

　　“你看，下午34号犯错了，你还好好的，没有被老……特蕾莎修女找麻烦，所以你运气也很不错，才不会变得和13号一样。”

　　13号？

　　13号脑子坏掉了。希特小声说道。是突然有一天就坏掉的，整个人像是柱子一样呆在原地，和他说话也不会答应，只会做几个动作，反复念着几个单词。

　　我听到那些护士说这叫「vegetativo」，是「植物人」。但是我和三号都觉得他是被诅咒了。

　　为什么。

　　你没觉得他的数字不好吗。她说道，语气很坚定，13是犹大的数字！

　　他的编号充满了邪恶的气息。他变傻的前一天因为犯错，没有受到圣水的洗礼，所以没有保护。

　　一定是有魔鬼晚上偷偷吃掉了他的灵魂，让他变成现在只有一具空壳，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啦！

　　但是不要紧，女孩的脸很有些激动。我们是不会变成这样的。我们的数字都很好啊，不会遇见这种倒霉事情。

　　你看今天我们还免去了被梅丽莎护士责骂，这也得谢谢戴维斯医生。

　　希特说着狠狠吞了一大口面包，两边的腮帮子都被填的满满的。纲吉将自己的果汁推到了女孩面前。

　　“等过几年，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家里说了，我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在这里呆到16岁。

　　到时候我邀请你和三号去我家玩！我爸爸说妈妈怀孕了，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三号是？”

　　纲吉已经听到3号被提到好几次了。

　　“这你都糊涂啦。”希特咽了一大口果汁。

　　她甩了下亚麻色的马尾辫，看着棕发男孩说道，“三号是安妮亚呀。”

　　“天啊，幸好你没有在安妮亚面前问她是谁。毕竟她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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