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3 章
迦南之地15
希特吃完食物之后便端着餐盘离开了。
因为特蕾莎修女特别讨厌男孩和女孩混在一起,她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秃鹫,用那双眼睛观察谁和谁挨得过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有时候多说几句话就会被责问两人在干什么。
每天只有休息还有检测身体的时候大家才能聚在一起说说话。
不然其他宿舍的人不太容易碰到一起。
这里是靠钟声来进行时间的判别。
当夜晚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便意味着是到上床睡觉的时间。届时修女回来检查。
在回宿舍的路上的时候他还碰到了鲁克。
这个粗短头发的男孩在和比他年纪更大一些的男生在聊天,他们发出阵阵笑声。
鲁克也看见了27号,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鲁克并没有说些什么,而是直接无视掉了纲吉。
倒是旁边的几个年纪稍大的男生注意到了这个东亚人,问道:“那个小不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他。”
“不知道……”鲁克看起来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这家伙是个娘娘腔。”
鲁克见男生等着他说下去,只好干巴巴的补充,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只和女孩子玩,被子里面说不定还放着芭比娃娃。
“哦?只和女孩子玩?”男生笑起来,脸上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我也想和女孩子玩呢,你要不带他过来和我们认识一下?”
他看了一眼鲁克的表情,对方脸上写着疑惑,又顿时没了兴趣,“算了算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好运气可只有这一次……”
等第二道钟声响起,鲁克才从外面回来,纲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和自己是室友。
不过想一想的话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们的房间很宽敞,不,也不应该这么说,比起宽敞这里更像是直接化用了一整个区域作为寝室。
宿舍的里面横着摆放了7张床位,纲吉觉得这布置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他躺在上面,看着天花板,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是医院。
医院的病房就是这样的。
当然,最高层的话那就是奢华的单人间了。
“8号,10号,19号,24号,27号。”修女进来对着名单打了钩,确认人员都没有缺失。
她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枚红色的药片。希特之前觉得男孩脑袋不清楚,便在餐厅上的时候特地和他讲了许多事情。
红色的药片是教堂每天晚上统一分发的维生素。
因为早上抽血之后很多人会头晕眼花,吃一片这个用来补充身体里面缺少的营养,第二天起来就会好很多。
修女看着孩子们把药片吞下去后便关上了房门离开。
纲吉是最后一号的床位。其中有两号的床位是空着的。
月光洒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大概五分钟后,屋子里翻床的动静还有咳嗽声也消失了,陷入一片沉静,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纲吉走到门口,他扭动了一下把手,发出轻微的细响。
门没有拧开。修女离开的时候上了锁。
外面传来鞋跟击打地板的声响。
一束雪白的灯光照射过来。
透过门上的玻璃将房间照亮,修女从外面扫过屋内的情况。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B号房没有缺漏。
修女检查过后将手电筒转移,身上的钥匙发出金属的碰撞,继续朝着前方进行视察。
早上七点左右。清晨的钟声。
接着和往常一样,孩子们按着顺序来到那个像是医院的地方,这里被称作净检室,用来观察孩子们是否有着感冒,发烧,过敏等不良现象出现。
芙拉娜护士长和梅丽莎护士都在这里,她们用碘伏在孩子们的身上涂抹,随后拿出尖锐的针管朝里面扎去,一小支装着暗红色的鲜血的试管被放在一旁贴上标签。
检查合格的孩子离开前往教堂进行当日的祷告和圣水洗礼。
生病的孩子则被认为身上带有污秽。如果进入将会被视为对神的不敬,同理,经期的女性也是如此,不洁之物不能进入教堂,他们会被护士带走,直到治疗完毕才能够再次进入。
在净检室的周围偶尔看见会穿着白大褂的其他医护人员从一个小门出来,经过这里。
如果有问话,芙拉娜护士长就会停下来和对方交流。
基本上是一问一答的模式。这里的医生们看起来很匆忙,似乎天天有着做不完的事情,他们几乎从不和孩子们搭话,偶尔路过能够听见他们的口中说着听不懂的名词。
啊,当然,有一个人除外
“戴维斯医生,早上好。”
“早上好,可爱的孩子们。”医生看向后面和他打招呼的男孩们,带着微笑回应,“今天你们看起来也很健康。24号,你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啊。”
“是,是的!”24号脸色红的和番茄一样,他磕磕绊绊的说道,“我已经好多了,谢谢戴维斯医生。”
“那是我应该做的。”戴维斯医生朝着两人点点头。
梅丽莎护士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在等待着戴维斯。最近他们两人时常待在一块,梅丽莎护士这段时间的心情也是人皆所知的愉快。
她白粉色的护士服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别人没有并且不太符合规范的装饰品:做工精致的袖扣,红色波浪卷上别着珍珠白的发夹。
今天在抽血的时候,这位年轻漂亮的护士用手时不时的将一些鬓角的碎发别过去,纲吉看见她耳朵上带了一双崭新的钻石耳环。
“那个讨厌的梅丽莎,真不知道戴维斯医生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女人。”24号看见医生离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失落。
戴维斯医生和那些每天板着脸又冷冰冰的医生护士、老修女们不同。
这位年轻医生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对人和蔼可亲,还会为犯了错的孩子们解围。
“之前我有一次发高烧,戴维斯医生给我打针,还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钢铁狼人的故事。虽然是狼人,但倒不邪恶,要是我也能够和他一样去美国好了,这种乡下地方……”
24号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棕发男孩,撇了撇嘴,“算了,你怎么会懂呢。”
他咳嗽了几声,又努力将胸腔里面的震鸣压制下去。
“24号,你现在应该去治疗室!”
修女走了过来,看见不远处的梅丽莎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嫌恶。
这种不贞洁且肤浅的女人着实让人感到无比厌恶耻辱。
不过碍于场面,修女只是唾弃了一番便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两人。
“和生病的人保持距离,谁也不知道污秽究竟会怎么传染,这点道理我想你应该懂,27号。”
“至于你,24号……”修女说道,“病症没完全好之前不允许前往教堂!”
孩子们被送进这所道院原因多种多样,当然都大部分是迫于无奈。其中有家中暂且无力照看,是因为金钱,又或者是身份(几位落单的孩子。希特说他们是和父母一起非法偷渡过来),或者是儿童本身性格糟糕等种种。
他们被托管在这所教堂,这里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以及修女们也会教育孩子们读诵经书。
一直到年满16岁,就可以立刻这里,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作为工作人员一直留在修道院。
“我才不想留在这里。在这里待一辈子的话就得和特蕾莎修女一样与耶稣结婚ꁘ!”
希特挥了挥手,不断摇头,“就算是「长鼻子」那个讨厌鬼都不会说想一直待在这里。”
长鼻子是49号。希特指给他看过,平心而论对方的鼻子并不长。
希特说因为他是所有孩子们中最喜欢告密的那个,所以大家才叫他长鼻子的索尔。
纲吉也问过关于两个床位的问题。
对此希特表示自己并不太清楚男孩的宿舍和室友。
男孩女孩的宿舍不靠在一块。要说熟悉的话,她其实只和与她不对付的8号,也就是鲁克有过交流。
因为他们两个人之前其实是同一批的进入这所修道院的孩子。
“但是鲁克后面就学坏了。”希特皱眉,“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对别人也不友好。”
休息的时间快到了,希特从餐桌下面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纲吉打开,里面是一颗彩色玻璃纸包装的糖果。这是和上次的信件一起寄过来的,信里面说这是妈妈亲手做的。
“你可别给别人,吃的时候不要被修女发现了。我只给你和三号。”希特悄悄说道。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时间表的安排寡淡且重复。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三日。
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期间有一次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恰巧碰见鲁克和那几个大男生说话,似乎在讨论什么。
被鲁克发现后鲁克也只是狠狠剐了他一眼,粗声粗气警告了他两句,看起来像个脾气暴躁的青少年。
24号的咳嗽倒是一直都没有好。
做任务的其他孩子自发的与24号保持距离,以免被「污染」。
而他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也让其余三个室友很心烦。
“你能不能不要咳嗽了?”19号翻过身,皱着眉头看着他,他厌烦的几乎用着一种恐吓的语言说道,“没有人像你一样咳嗽这么久,你一定是肺坏掉了,下一次说不定就会把肺咳出来!”
“肺?!咳、咳咳……”24号的胸腔中发出声响,他努力压制着,“你说肺是什么意思……你见到过?”
19号不耐烦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我是还在治疗!”24号急着辩解。
“你见过这里有人生病快一周还没好吗?天天咳!”
“肺坏了人不就死了。”
他说完便转了一个身,背过去任凭24号在那碎碎念些什么都不再理会对方。
真是的,他不睡觉自己还要睡觉呢,真的是吵死了!
24号面色惨白如纸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直到修女过来锁门才缓缓躺在床上。
大概是因为人们都像是面对着瘟疫一般对待着24号,而周边人中,只有27号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也不避讳,这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于是反而主动的和这个奇怪孤僻的亚洲人搭起了话。
“你怎么过来这里的,也是偷渡吗。我是家里面小姨送我来的,家里孩子实在是太多了,特别烦人,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你肯定不知道那个钢铁狼人的故事有多么精彩,和那些小美人鱼还有圣经的故事都不一样。狼人的爪子是钢铁做成的,子弹都打不穿……”
“这里16岁才能离开,我还有足足4年,也不知道戴维斯医生什么时候回美国,他看起来很厉害,而且很有钱,梅丽莎护士好像也是美国来的,他们会一起回去吧,你说,如果我去求他的话他会愿意把我一起带走吗?”
“你难道是不会说意大利语吗,不对,我明明听见你和那个17号说过话。”
24号盯着地面,他又咳嗽几声,似乎尝到了什么东西,他面色难看,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咽了下去。又看向27号。
“你真是奇怪,还是亚洲人都这样?”
24号说累了,棕发男孩在过程中安静的听着,只是偶尔点头。不过24号其实也不需要对方回话,只是不想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里,显得没有一个人搭理而已。
纲吉原本以为会就这样等到对方病好。
直到这日,他和之前一样吃晚饭,手里攥着糖果回到寝室,发现了一些不对。
虽然修女们对卧室的物品摆放有要求,但是每个人的床边还是多多少少摆放着一些私人用物,比如水杯,换洗的衣物,一些零碎的玩具。
但是他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这张床就和崭新的一样。
“24号呢。”他皱起眉开口问道。
这把旁边的19号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这个发问太傻了,鲁克发出一声嘲笑。
19号自觉丢了面子,脸上不快,语气也不善起来:“你和他关系很好?哦,也是,两个小可怜抱团,倒不是不能理解。可惜我没看见他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他走了倒是正好,终于不用听见那烦人的咳嗽声了,一天天的吵得人休息都不安稳,还得担惊受怕自己传染上什么脏东西,我才不愿意和一个病秧子……”
就在说着,外面传来轮子推动和皮鞋踩地的脚步声,19号赶快闭上了嘴巴,就看见平日里查房的修女走了进来。
不过这一次她并非一人,特蕾莎修女走进屋子,目光审视的打量着这间寝室。
修女开口:“这个房间里现在是8号,10号,19号,27号四人使用,目前还有三个空位。”
特蕾莎修女点了点头,“那就让13号进来。”
“13号?!”谁?哪个13号?!
“你有什么问题吗?”
特蕾莎修女目光转向了自知失言的男生。
19号的赶紧低下头,“不。没有,没有女士!”纲吉则是看向修女,问道:“请问24号呢?我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纲吉道:“他今天早上还和我们一起去了净检室。”
19号简直开始暗骂了,这家伙在瞎说话什么,谁和你「我们」,谁在意这种破事啊!
查房修女的表情也很是不耐烦:“不该问的别多问。”
“这是什么不能询问的问题吗。”27号似乎很不解,像是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应该问。
“是换寝室了?还是其他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哪了。”
“这确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特蕾莎修女看了一会棕发男孩,没有故事书里面所说那种亲和,只有锐利与冷漠,“24号的疾病迟迟不好,按照协定我们这里不接收身体出现问题,且无法医治的孩童。
为了这里其他健康孩子的考虑还有教堂的洁净性,我们已经让他的家人把24号接回家了,他会在家人那边修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棕发男孩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很好。”特蕾莎修女朝着旁边的人指示了一下,另两位修女将外面的东西推了进来,也就是之前那车轮移动的声音。
不能称呼那为东西,因为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束缚带困住的人,像是对精神病和狂躁患者使用的床,连带着轮子一起推进了这间卧室。
然后落在了24号的位置。
两位修女将上面的人抬到了24号床位上。
其中一个修女将上面的束缚带解开,它们似乎只是为了方便搬运的作用。
而其他的那些带子只是缠绕在身体上的绷带纱布,让他看起来严严实实,近乎和被茧包裹的蝉蛹一样。
“以后13号就成为你们的新室友。”修女说道,“如果他有什么问题,我需要你们进行及时上报,明白了吗?现在到时间了,关灯休息。”
她像是下达命令一样,然后离开,房门发出了上锁的声音。
等到声音全部远离,19号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当然,声音不大,他可不敢引来处分。
“什么情况!一个植物人,一个傻子送到我们房间!?那个老处女终于疯了!”
鲁克和10号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们都听说过那个传闻。10号的表情要吐出来了,他的床位和13号现在挨得很近。
“27号,你不是和24号关系好吗。这是24号的床位……”19号说道,“把他搬过去,和你一起。”
10号似乎有些担心,因为是修女安排的位置,19的表情很不耐,骂道,她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还是说你想看一个活死人在你一扭头就能见到的位置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愿意!
他说这话并没有留给任何拒绝的空间,也并不考虑另外一人。
他们推着床,像是推着什么恐怖病菌和诅咒,把13号移到了倒竖第二的位置上。
这中间隔了足足两个床位的空间,甚至还多移动了一些,好让这讨厌的诅咒离棕发男孩更近,离自己更远一些。
“真是晦气,原本以为好不容易走了一个病秧子,又来这个。”19号擦了下脸上的汗,将红色的药片吞了下去,他今年要早点休息,刚刚推动的期间大概是因为什么生理性反射的原因,床上的13号居然还抽动了一下。
他一点都不愿意为了这种破事晚上做噩梦。
其他寝室的人肯定也听到了,该死的,绝对会被嘲笑。
外面走廊里面的灯光暗了下去,月色倒是一寸一寸的向上攀爬,高高的悬挂在天空上,遥遥的从窗间眺望。
棕发男孩盯着天花板。
和前段时间一样,盯着上面的一点污渍。
正午12点的时候,格子形状的月光会正好投射在那个污渍的中心。
而外面的修女在这个点之后也不会再次巡逻。
那脚步的咯哒声音也会消失。当然,也不一定,毕竟只是他这几天总结下来的规律而已。
数了数时间,纲吉从床上坐起。月光照着这一片区域很亮。
他站起身,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男孩站在原地。他环顾四周,呼吸声均匀,今天没有隐藏的咳嗽声响,是黑甜的美梦。
也许只是错觉。
纲吉想了一下,他轻手轻脚,朝着离他床位不到半米的另一张走去。
纲吉站在那打量。上面躺着的人半张脸都被蒙住,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事故,看不清五官。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男生宿舍,或许是男是女都不能分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双眼睛应该是紧紧闭上的,就像是医院里面,病床上的那些植物人一样,没有任何思维,不会说话。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反应,但是现在却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正盯着男孩。它睁开,睫状肌拉扯,眼皮裸露出晶莹的球体,瞳仁注视站在床前的人,在月光下像是贝尼尼所雕刻的精巧石雕。
在两人的对视中,这石塑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它看起来无比灵活,像是弹珠的滚动。
一口森森白牙从被缠绕着绷带的脸上露出。
那嘴里发出的声音是嘶哑的,难听的,又莫名的带些甜腻。
像是一块被搁置太久而放坏了的蛋糕,从中还能品会到一些轻快的喜悦。
“让我猜猜……”他说道:“你是想去夜游对吗?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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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帅气的呱 20瓶;
今天不上课、茹雪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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