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6 章
【梦起迦南·中】
梅丽莎在玻璃窗前点了一根烟,夏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烟雾以一种热烈的姿态照在身上,有种炙烤般的燥热。
靠西南的亚平宁半岛让她想起了还在旧金山的时候,同样周边寒流经过,不过旧金山的气候尚且温和,梅丽莎认为这里的炽热更像是中西部的俄怀明,当雨季则令人联系到潮湿烦闷的伦敦。
但是没什么区别,对梅丽莎一样难以忍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并不在此,一口烟从她的嘴巴里吐出,“你要回俄怀明?”
梅丽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为什么又要去那种一片荒蛮的地方,怎么不回旧金山。”
新工作。什么新工作要又你去那种地方,女人问,之前不是已经去过了吗,回去之后总统说不定会亲自给你颁布自由勋章。
“负责人说那里检测到了重要的东西……”男人回应,你知道的,很多实验都需要我去那里一趟。
“是吗……”梅丽莎将两只手环绕到对方的脖子上,她整个人软若无骨的靠在男人怀里,女人的话锋一转,直直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这还需要时间亲爱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梅丽莎就知道对方后面那些虚假的搪塞的话语。
砰!玻璃摔碎的声音从屋子之中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高跟鞋在地板上的尖锐的踢踏声,那又尖又细的根脚来回踱步着,展示着女主人的恼怒还有一同响起的怨怼。
“时间?什么时间。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梅丽莎冷笑一声,她站了起来,“上面已经下达了通知在月末这个项目就能够结束,我不知道你要和这些肮脏的意大利贱民待在一起干什么,还是说又回到那该死的俄怀明?!”
“不要这么激动梅丽莎……”
“你要清楚我可是为了你才跑来这个乡下的地方!别忘了是我的父亲给了你资金让你当了他的学生。
不然凭借你当时的身份,你以为有什么资格能够加入研究项目?真是让人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还是说……”
她冷冷看向对方,以着一种极其冰凉的口吻说道,“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
梅丽莎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嗓音已经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头暴怒的母鬣,她开始恼怒的回想来到这之后男人和其他异性可疑的接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勾搭上这里哪个贱货?!”
戴维斯感觉到对方的指甲甚至嵌入了自己肩膀的肉里。
“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我亲爱的丽莎。”
戴维斯立即否认,说道,“那就等这件事情结束,梅丽莎,除了你之外我还能有谁呢。”
男人好声安抚起来。梅丽莎知道他一向是擅长做这种事情的,新的玻璃杯从橱柜拿出,红色的酒水从玻璃杯里倒入,一点白色的烟升起。尼古丁吸入肺部又被缓缓的吐出,极大的安抚人的情绪。
“这是最后一次……”她的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尖锐的声响。
女人刚刚松开的眉心又重新连结在一起,手中的酒杯磕在了边角,裂开一道白色的细纹。戴维斯走向窗外,望见了不远处建筑中慌乱进出的人群。
“这些野蛮人……”梅丽莎一刻都不能忍受了,她把酒泼在了水槽中转身离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
教堂外,医生看着正迎面走来的两位修女询问。
她们正驱散这周围的孩子,以着严厉的声调禁止着他们再靠近与讨论。
在见到戴维斯医生之后,其中一位有些激动的上前走了两步,她用着一种略显兴奋的语气喊出戴维斯医生的名字:“您怎么来了!”
“我听见了声音……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戴维斯扫过后面,不过修女的话有些答非所问。
“是的,这里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不用担心一切还好……我是说,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怎么样?”她甚至抚了抚自己耳边的短发,带着一种并不隐秘的迫切。
医生扫过这张面孔,貌不起扬。他没联系上脑海中的名字,也并不在意。
直至旁边的修女皱着眉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事,开口:“几个关禁闭的孩子起了冲突,特蕾莎修女和芙拉娜护士长已经在处理这件事情。”
关禁闭?他想起来了,可这实在是让人困惑,夏日祭即将到来。
哪怕是脾气最坏的青少年也不会想要在这个时间段惹事……
他戴维斯思索着,短发修女用着一种抱怨的口吻说道:“那些小贱……那些男孩,那两个小鬼简直就是疯了……”
“行了艾伦。”旁边的修女不快,短发修女这话实在是粗俗,她抓住了一个朝着这边走来的孩子呵斥。
“谁允许你过来的?快回去!”
忏悔室的视野十分昏暗,它的名字就潜在的给予了这个含义,禁闭室里自然不需要灯光。
孩子们对着充满敬畏,走进这里就能感受到那阴冷与深黑,身处这种地方就连自身存在都好像被消磨,这种失去光明的最原始的恐惧往往能够让人更加努力反思自己的错误,修女们常说这是最省事有效的做法,成果相当自然显着,孩子们相互彼此也会恐吓道:“你会被关忏悔室的!”
戴维斯走进去的那刻便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这气味他并不陌生,医生总是与其相伴。
他踩在木质的地板上,脚底湿滑,沿路有着点点血迹,显然是有谁受了伤。他记得修女说是孩子们发生了冲突。
这也是少见的,毕竟一旦被发现,教会对此有明确的规定。
粗重的喘息就像是野兽一般在黑暗中传出,脚步声,还有痛苦的呻吟与咒骂混在一起简直如同闹市一般。
“把他们两个搬出去,这里太暗了……”
“给他打一针强心剂!”
“他又开始了!!”
是护士长的声音,她声音饱含怒火。
“这群小疯子……”护士长沉声,“按住他!”旁边的那几个护士以抓一个狂暴的精神病人的方式死死的按住对方的四肢。
这个年轻的精神病人手骨凹陷,微微外翻的指甲盖里面黑红一片,好像嵌着层厚厚的淤泥。
药水从他的手臂上扎入,地上的人变得一动不动。
“总算安静了。”旁边的护士认为是之前扎的药剂终于起了应有的作用,正准备赶快拿出束缚带时,戴维斯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灯光打过,在这片狭小的地方,那光简直刺眼的犹如火焰般照亮了一张血肉模糊的扭曲而痛苦的面孔。
这刺眼的灯光让其如同受到刺激的野兽,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踢打抓牢,手掌乱舞。
“啊!!”一个护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弹簧般从原地跳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触碰自己的面部,看见自己手上的红,还有那面部火辣辣的痛感都无一例外诉说着一件事情,护士的脸瞬间像是麻花般扭曲了起来。
她的脸!她的脸!!“你这个小畜生干了什么!?”她尖叫道。
“够了!怪叫什么!这里难道还不够吵吗?!”芙拉娜护士长也咆哮起来,在失去了一个人的压制让管控更加艰难。
地上人将那只手却伸向自己的脸,在一片混乱中,近乎以着一种狠毒的姿态狠狠的抓挠,好像不是对待自己而是仇人一般,皮肤的表层就像是树皮一般被他刮下,露出里面坑坑洼洼斑驳的肉红色,他的嘴巴里面发出痛苦的无意义的嚎叫,是在毒火中翻滚的蚊虫。
这声音刺耳的想令人后退,就在戴维斯准备开口让护士们再打一针镇定剂的时,黑暗中,有谁踢到了玻璃瓶,在地板上发出不平整的摩擦,滚到了墙壁一角。
叮咚,突然像是掐断的碟片,那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根无形的引线牵连着他的视线,灯光灰尘与黑暗杂糅燃烧,让这狭小空间的空气变得稀薄,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争夺着这里仅存的氧气。
“我……”
音节还未落下,地上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放大,如同疯狗一般朝着前方扑去,“镇定剂!”
戴维斯喊道,护士长手握住了针管。
在其窜起的一刻,尖锐的针头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脖颈之中,青筋暴起,针头断在了里面,不过好在护士长已经将里面的液体全部注射了进去。
男生整个人如同木棍般重重倒地,双手从地板改为扼住自己的脖颈,好像这样就能够将药物从自己的身体中挤出一般。
“给、给我……”
血从他的指缝中留了出来,分不清是脖子刚刚注射针管导致的还是之前留下来了。
戴维斯拿过一个护士的手电照过去,这才发现在房间里面更深角落位置似乎还有着其他什么东西。
男人走近了几步一看,不由愣住。
“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抬走!难道你们还担心他会突然蹦起来也刮花你们的蠢脸吗?!”
芙拉娜护士长瞥了眼地上抽搐的男生,又扫过其他几个还站在原地的护士,她的嘴唇抿得如同一条紧绷的直线,表情阴沉,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们的不合格行为会被记录在这个月的考核份额上面——还有你。”
护士长看着旁边的女人。
“你坏的是脸不是手,捂着脸只会显得这张脸更丑,这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
护士的眼角痉挛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她感受到了其他同事隐隐的嘲笑。
这个贱人,这群老女人……是啊,她们当然该高兴了,和她这个毁了容的人来比,指不定心里面是怎么快活,地上的人还在抽搐,她恨不得一脚直接踩上去,用尖锐的鞋跟戳烂这个小畜生的手。
“戴维斯医生,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的事情了。”护士长对边上的医生说道,“编号都是b区,我记得负责医生是乔伊……”
“是的,没错,金斯利ꔷ乔伊。他和我在同一层,我会和他说的。”戴维斯立刻回到,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大褂的胸口,里面有着香烟。
护士们已经将一具尸体抬上了白色的担架。
是的,没错,一具尸体。
这个脖子上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这个像是被野兽咬断脖子肉的倒霉蛋顶着一张好像被墙漆刷白的脸和没有生气的眼睛。
身上是染成黑褐色的衣服,血管里面的血液都从那个洞中流尽了,估计吸血鬼都无法从里面再分出一滴液体了一样,简直死的不能再死。
只能在记忆的空隙中找到一点之前留下来的印象。
这张死白的脸上还残留的惊恐,护士长半是厌嫌半是焦虑的扫过这具尸体。
“他是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被31号咬掉了脖子上的肉。”
戴维斯想到了灯光中当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和牙龈上面残留,护士长斟酌了一下语气,“忏悔室这边的值班人员在发现不对之后便立刻通知了急救人员过来,要知道孩子们的生命对我们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存在。但问题是伤口实在是太深,血也实在是流动过多……”还有发了狂的32号。
护士长语气显得凝重,不标准的意语显得口音过重。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脑袋出了一些问题,还是矛盾……他们几个都是爱找麻烦的孩子。
幸好还有一个中途被赶了出去,不然无法想象这对我们教堂来说将会是多么惨痛的损失,尤其是……夏日祭就在下周。”她缓缓的说道。
“是的,夏日祭就在下周。”男人说道,“这实在是场悲剧,为这几位少年……”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一场意外,谁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作为修道院的投资人,克利斯坦先生应该不会想看见这样糟糕的场景。”
“往常这种事情不会这么引发这么大的喧闹。”戴维斯问,“我方才看见不少孩子在这附近?”
“是的,我们很快疏散了他们。”芙拉娜说道,不过她的眼神很快变得凌厉且冷酷起来,她叫了一个数字。
戴维斯对这个代号数字并不陌生,可若是准确来说,在这充满着所谓「大人的对话」中,任何多余孩子的出现是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
教会对孩子们偷听的行为标为不耻,修女们会拿着戒尺敲打他们的手心。
但在这次的事故中,这个孩子的存在似乎也并不算一次「意外」,也并非偷听。
在医生到来、在方才那一切发生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大概由于忏悔室的黑暗,还有护士们病人的呼喊咆哮,在一片混乱中,一时间居然没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身材瘦小,又显得格外安静的男孩。
如果不是刚刚他踢到了地上的玻璃瓶,还发出声音,戴维斯怀疑直到所有人都离开,都不会有人还记得这里还有多余的人存在。
“你还真是……和那具尸体一样安静。”戴维斯用了一个不算恰当的形容。
“这孩子是个亚裔,他大概听不懂你说话,医生。”芙拉娜护士长盯了眼这个一头棕发的男孩,她拿手电打着对方的脸,灯光显得男孩脸色更为惨淡,看见对方双手背在身后,略显怯懦的低着头。
“是吗?”
“是的,他声带没有问题,开口次数很少,并且平常反应迟钝。听其他护士修女讲,除了17号他也不和别的孩子交流。”
护士长目光在27号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医生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浮上的古怪神色。
“我记得那三个高年级之前和他发生过矛盾。”戴维斯提了一嘴,看见了护士长弓弦般紧绷的脸,他话锋一转。
“除此之外其他的布置都还算是顺利,克利斯坦先生对这次巡查抱有很大的期待,我们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场意外,我相信这不会影响到你的升职。”
“所以还是提前先祝贺你了芙拉娜女士。”男人说道,当然在职责上,我还是得让负责人金斯利ꔷ乔伊博士进行一些相应检查。
“哦,是的,那是当然。也祝你和梅丽莎订婚愉快。”护士长连忙说道,又很快收敛,可明眼可见在医生说完中间的那句话之后,她脸上的细纹以着一种许久未见的生硬弧度弯曲折叠,像是一张半叠的树皮面具,“其他问题我都会尽快处理。27号!”她又喊道,医生此时便说,27号就给我处理吧。
27号?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护士长看了眼男孩,眼神森寒怪异,顺然的将处置权交给了男人。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这里一个小时后会有其他人过来清理。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等那个讨厌的斯拉夫混血走后,戴维斯重新点燃了烟。封闭的环境里空气中漂浮着灰尘,戴维斯看见地上那些手指甲弄出的刮痕和血迹,想到前不久有人还在这里被咬掉一块肉,这让他瞬间觉得有些恶心。
“让我想想我应该说些什么。”
“听不懂意语,反应迟钝。”
前者显然是胡扯,而一个能够拿到监管者钥匙并大摇大摆进行夜游的亚洲小麻雀显然无论如何都和迟钝这两个词联系不上的,当然护士长说的话也并不是全无真实,那个小姑娘应该确实是27号在这里最要好的朋友。
“算上之前,三次,还是四次?”医生说道,“总是能够遇到你,你今天在这里丢失你的金苹果ꁘ吗?”
医生语气中带着嘲弄和心烦意乱,男人把烟放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你显然还没有在这个地方找到足够合适的角色,我想你需要明白一点:你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你都很幸运。”
“你是亚裔,我看过你的资料,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东方人,非常经典的组合,按照惯例偷渡来到国外生子?
没有别的意思,这所修道院中混血儿一半的组合都是这个排列。
哦当然那些黑种除外,据我所知也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混血。当然,相同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无所谓。”
医生扯了一下嘴角,耸肩,“我没有支持《吉姆克劳法》ꁘ的意思。”
“让我们来看看……”男人的语速变快,你父亲是意籍,不是英国,法国,在现在这两个国家正在为了苏伊士运河处于战争之中,那么理所当然,比起不知道哪一天就被天上掉下来的炮弹炸死,偷渡到还算和平的意大利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男孩的脸,尽管对于本地居民来说,这样一张脸还是足够明显且不受欢迎。
“但现在为止,你没有遭受一些肢体残疾,活得还算是健康。”戴维斯露出一个微笑,“这点很重要,因为这让你在被举报驱逐出境之前被收纳进了修道院。”
修道院为孩子们提供基本的衣食住行。
在食物的配置上来说,在这个小镇。
甚至比一般的家庭还要好上一些水平。
而根据教堂的规定在17岁成年之后,孩子们甚至可以留在这里作为一名教堂人员进行工作。
为上帝供奉是一项受人尊敬的职业。尤其是对于像是偷渡客的孩子,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东躲西藏。
想想看,在流离失所的,饥肠辘辘的冬日能够进入这样一个地方,谁能不说是天堂呢。
“你进来的时间很巧妙,到达这不到半年,是最后一批进来的,时间最短。但赶上了这八年中最重要的夏日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里之后不会再招收新的孩子了。刚刚那几个高年级,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戴维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今天他那亲爱的未婚妻梅丽莎还有这骚乱的蠢事一桩已经足够令人烦闷,而香烟和酒精,以及这黑洞的环境大概让他的脑子有些失去判断,以至于对着一个未成年的小鬼讲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在他并不需要27号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馈。
这种沉默是一种合格且优秀的美德。
“他们种的花实在是有些过多了,连这种屋子都能闻到。”医生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男人抬表,把香烟掐灭。再三两次,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喜欢小孩的家伙,戴维斯都懒得思考自己会被传些什么闲话。
“希特的身体最近不太好。”男孩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在这只有两人的时候他的头倒是不再低着了。
等到戴维斯停下来之后,他便开始诉说自己所遇见的问题。
“修女们已经不让她进教堂了,症状是大概一周前开始的,最初的表现是头晕和食欲不振。
可就在三天前,只是轻微磕碰了一下,希特腿部一直在流血,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止住,同时她的皮肤上出现了大量血丝斑点,书上说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我问了护士,护士们认为她是感冒引起的——我认为她需要去外面就医。”
戴维斯有些惊讶。他并没有想到对方和自己主动说这些,又或者说……
“你认为和我说这些会得到什么不同吗?”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戴维斯发现了男孩脸上出现了一种隐绰的不安。
“你是医生。”
“我确实是一位博士。但这并不代表我要反驳护士们所说的观点。”
戴维斯看见男孩的表情变得迟疑了,浅色的眼瞳在黑暗的空间中游荡,带着一点细碎的光。
他知道对方是想说什么,27号并不相信护士的判断。
所以这孩子是在找一位更加权威的存在来为他的朋友寻求帮助,就如同幼者寻求长辈,弱者寻求更强者。
而与此同时,这一刻戴维斯感觉到他的烦闷消失了,变得无影无踪。一种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比之前更加深刻,多么可怜的孩子啊。
医生认为自己从不和那些像是克格勃出生的老女人般不近人情且刻薄尖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为人所不耻的喜好。
他向来是对人有礼,受人喜爱的,可现在却也有着一种想要微笑的冲动。
于是他几乎算用着一种柔和的声音对着男孩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认为你并不需要想太多,27号,作为一个绅士,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她。
其次,你不能够再违反规定了,否则你将会进入忏悔室。这是来自一个医生的忠告。”
然后他宽容的说道。好了,出去吧。27号。
高年级们的事情在孩子们还是传开了。
即便有修女和护士们的严厉监管,流言和疾病总是能够悄无声息的在人群中传播。
而且就像是盲人不能假装视目,活人比死人更加醒目。
31号的伤口以着一种不明的方式开始快速恶化,发炎,然后脓肿。护士们往上面倒酒精,把丑陋的茧用小刀刮掉,说是真菌感染。
有人在病房外看到了被丢弃的绷带,上面的污渍令人作呕,像是圣诞夜后发了霉的南瓜汤。护士开始恨不得他直接死掉了。
而另一位中途跑出去的男生则是彻底发了疯。
修女们先是试图为他驱魔,在孩子们成群结队从身边走过时,男生喉咙的里面发出的凄厉叫声几乎泣血悚然。
“他们是彻底被魔鬼附了身。”孩子们是这样说道。
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这些发生的源头,将人物联系起来,那么事情看起来是如此明显,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指向了一人。
“那些高年级的男孩们就是和他接触而被邪恶侵蚀的,在此之前一切都很正常。灾厄通过他联系传递诅咒,他的室友因为不和他说话接触才逃过一劫,而和他玩得很好的,天天在一起的17号甚至已经不能够进入教堂了。”
“在不详搬进去的时候,我早就警告过17号,可现在就连17号也被他害了。”
和他接触的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修女们还不把他驱逐出去?
要是我也被感染了怎么办?
他会带给整个修道院灾难的!
孩子们感受到了恐惧和愤怒。当然这并不起作用,修女们不会听从孩子们的胡言乱语,但也并不给这些话更多的制止。
夏日祭的日日逼近让她们没有其余的闲情逸致去管这些小事。
纲吉对这并不在意,教堂的律条惩戒严明,孩子们并不会真的做什么。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关禁闭。
但有人却并不这么想。
“他们是不是在说你坏话了,我听见了。”希特问道,“他们怎么这样,这太蠢了,要是你能够带来那些东西早就在一开始踏入教堂的时候上帝就会显灵把你驱逐出去,而不是等到现在——让你传播什么邪恶。”
“就应该把他们全部都感染了,让他们好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邪恶。”然后尿着裤子回去找爸爸妈妈。
女孩坐在白色床铺上,她的嗓子最近干涸的很是厉害,不太能够大声说话,语气中只能传出一点微弱的气愤。
而这点气愤就已经让她开始体力不支气喘吁吁了。
纲吉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希特喝了一口后便忍不住开始咳嗽。
从紧闭事件没两天后,当时的被认为的风寒已经到现在难以出门。
短短一周时间,女孩的身体便一种可怕的速度消瘦下去,看起来单薄的有些可怕。
她裸露的胳膊上面一片骇人的青紫。那些是被针管抽血扎出来的痕迹,在生病之后变得更加难以恢复。
“最近已经没有再抽血了。”希特注意到男孩的视线,挥了挥自己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期翼,“对了,你遇见戴维斯医生了吗?他是怎么说的呀。他会过来检查吗?”
纲吉沉默了一会,将医生的话告诉了女孩。
希特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说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语气欢快的说道:“那太好了。”
“什么。”
她看见男孩不解的神情,露出一副你可真笨啊的神情。
“哎呀……”女孩脸上露出微笑:“那就是说我没事了呀!”
“我不相信那些护士啦,她们天天板着脸,说话怪里怪气。我还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了,但是戴维斯医生是个好人。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应该就是感冒,只是比较严重而已。感冒不是最多两周就好了吗。我已经感冒一周了。那么去掉今天,在夏日祭的前一天我病就会好了!”
她数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我甚至可以和你一起去参加夏日祭不是吗?”
“你难道不想看见那些说你坏话的家伙,看见我出现时惊恐尴尬的表情吗?”
希特说道,她可是已经想好要怎么回应鲁克了。
那家伙前几天想要过来嘲笑我,结果连病房都不敢进,在门外对我说了一大堆废话,可真讨厌。
“下次我会说他的。”
“你的表情可不像,发什么呆呢?要相信医生说的话啊。”希特的脸开始泛红。
她说话时间太多了,体力消耗的很快,不一会原本还算是有精神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憔悴起来,希特重新躺了下来,将小熊玩偶抱在怀中,纲吉把水杯放回桌上,为她撵了撵被角,摸了下她的额头。
“你身上真好闻。”希特突然说道。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纲吉关上房门。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视线从外面窗户的一角转移到前方。
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偷偷观察着这个厄运的携带者,这可怕的棕发男孩用那双在阳光下如山羊般浅金色的眼瞳像是在虚空中寻找什么,便踏着脚步朝着花园长廊的方向走过去。
金苹果:神话传说,纷争女神厄里斯因未被邀请参加珀琉斯国王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礼而感到愤怒。
于是她暗中将一个写着「送给最美丽的女神」的金苹果扔在了宴会上,引发了赫拉、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三位女神之间的争抢,这场争端最终导致了特洛伊战争的爆发。代表纠纷的导火索。
《吉姆克劳法》:美国种族歧视法案。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叶在美国南部各州实施的一系列严格的种族隔离法律和制度,针对黑人。
祝十代目和大家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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