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七濑柳就在这里。”
卡卡西无头苍蝇似地又乱窜了几天,拿旗木宅当临时住所,靠着兵粮丸勉强度日。
数着剩余的兵粮丸,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想在全是忍者的村子里当小偷找死的话,其实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了。
于是,等到携带的食物和药品都告罄,再也没有拖延的余地,彻底被逼到绝路的卡卡西终于只能开始寻找二十年后的自己的踪迹。
这段时间他又小心查探了和“旗木卡卡西”有关的情报,甚至有几次与狂奔的迈特凯擦肩而过。
他在慰灵碑看到了野原琳的名字,和宇智波带土的名字放在一起。
原来带土不是死在宇智波灭族之夜——他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原来他已经不可能找到琳的家。
三战结束,这里的旗木卡卡西失去了最后的同伴,然后进入暗部,被人称为“冷血卡卡西”,直到大半年前才出现在村民眼中,当起了指导上忍,带的班里有宇智波遗孤,还有水门老师和玖辛奈师母的儿子漩涡鸣人。
自然,他也知道了漩涡鸣人被村子里的人从小欺负到大,被骂“九尾妖狐”的事。
没什么好惊讶的。
卡卡西对自己说。
现实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讲道理。
一切都只是平平常常地发生了。
这就是忍者的世界。
只要他找到小柳,查出九尾之乱的前因后果,一切都可以挽回。
卡卡西终于开始寻找旗木卡卡西的踪迹,并且很轻易地找到了。
其人正困住自己的学生,对死了全家全族的孩子说什么“复仇就算了”的恶心话——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然后他听到了宇智波佐助的反问。
卡卡西指尖掐进树干——他不能忍受。
另一个卡卡西,二十多岁的卡卡西却似乎满不在意,甚至还笑得出来。
说“这么做倒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
我要杀了你!
——“可是我珍视的人全都不在了”。
卡卡西僵在原地。
师徒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旗木卡卡西慢悠悠离开。
卡卡西什么都没想,忘记了一切,行尸走肉般跟上去。
直到停在两人都无比熟悉的河边,他走出来,看向旗木卡卡西——未来的自己。
他还剩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眼前还有最后一根蜘蛛丝。
纤细到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连微亮的光芒也不过是下地狱前的幻觉。
但是他不肯承认!
他不要放弃!
他非得从二十年后的自己口中得到真相不可
忍者是充满了欺骗与诡计的狡诈生物。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将其隐藏起来,把相关情报全部封锁,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想想,小柳当初那么小,突逢大难,最爱最亲的父母又猝然离世,人世间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是不是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情绪崩溃了呢?
只能在安静的地方疗养——他听说过这样的事。
贵族的女子有过不少心碎而死的传闻。
痛苦和悲伤是能杀人的。
或许当时自己为了救她,所以把她藏了起来?
这不也是很合理的猜测吗?
总比他突然变成畜牲,对妹妹不闻不问,任由她、任由她……要更合理吧?
卡卡西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所以即使他恨眼前的怪物恨到极致,他还是忍了下来。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忍者可以做到任何事。
“小柳、”他不得不先咽下喉咙里的血沫,“小柳在哪里?”
旗木卡卡西紧绷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像多年不见的故人重逢,他以为对方要说什么,结果对方只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尴尬。
旗木卡卡西观察着对面的白发少年。
衣服上有战斗过的痕迹,但并非近期。四肢和胸腹处都有明显伤势——这个划痕,是傀儡师?整体精神状态堪称糟糕,简直能和在监狱里待了半辈子的疯子相比。
查克拉不会骗人,旗木卡卡西可以确定这是“自己”,但他无法理解估计连三战都还没参加的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段记忆……是佛经中说的娑婆世界?
这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还没有失去一只眼睛……没有失去一切的自己?
旗木卡卡西面上不动声色地反问:“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比起提问,你还是……”
“什么叫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怒火从少年卡卡西的眼中烧起来,溢散的查克拉吹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他与其说是质问,毋宁说是在嘶吼。
充斥着失去一切的痛苦与绝望。
情愿整个世界都毁灭的怨怒。
“小柳、七濑柳!七濑柳!七濑柳啊——!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你这该死的混蛋!!!”
旗木卡卡西心神为少年卡卡西声音中的感情所摄,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直到少年卡卡西冲上来,他才本能回神,精准攥住少年的手腕,余光一撇,致命的凶器离自己的要害仅毫厘之差。
旗木卡卡西一边感慨当老师这件事真是改变了他太多太多,一边轻而易举地抬脚踹向少年大开的空门,把人踹出十几米外。
他双手插兜走近,在距离少年一米的地方停住。
他那脚踹在少年腹部伤处,力道把握得正好——他拿自己二十多年的杀人经历担保——足以让少年丧失战斗能力的同时暂时不致命。
任何关于时空穿越的能力都不能轻视,眼前村子动乱初平,五代目火影还没就位,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他也不会允许对方危害到村子。
说起来……七濑柳是谁来着?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就只是来找七濑柳这个人的?七濑……难道是七味屋的……”旗木卡卡西终于从记忆里翻找出了些许残余的印象,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有点想起来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要仔细回想还真是麻烦。
“……交换。”半天才勉强自己爬起来的少年卡卡西哑声道。
旗木卡卡西俯视格外青涩的自己,短暂的沉默,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和敌人做交易的爱好。”
“我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卡卡西努力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液,从染血的眼皮的缝隙中射出的视线比饿狼还要凶厉且孤注一掷
“除了水门老师——木叶的四代目火影,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木叶的好狗,你要违背火影大人的命令吗?旗、木、卡、卡、西。”
“你现在的年纪,水门老师还没当上火影吧?”
“你发现了不是吗?我不是过去的你,但我也是你——不同的世界有一点区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啊,”旗木卡卡西不说自己信不信,“也就是说,你是奉了水门老师的命令,来到这个已经是未来的世界……”
“需要知道的情报我都知道了,有了你们这个世界的经验,我所在的世界,三战和九尾之乱、宇智波灭族事件都将得到妥善处理,悲剧不会再发生。”少年卡卡西冷静地说。
“我已经告诉了你真相,作为回报,看在我就是你的份上,请告诉我小柳的去向……这和任务无关,只是我的私心。我听说了七濑夫妇……死在九尾之乱中的事,小柳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平安。”少年卡卡西恳求地说。
好像一分钟前恨不能杀了他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这精神状态……糟糕得有点过分了啊……旗木卡卡西心下暗忖。
但少年卡卡西有一句话说对了,七濑柳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事和机密毫无关联,他就算告诉眼前人也无所谓。
但是……
旗木卡卡西有一种自己面对佐助二号的头疼感。
他叹了口气,劝道:“既然你也说了我们的世界存在不同,那又何必执着于其他世界的人……”
“求你!求你了!”
少年卡卡西没有听他说完,急切地打断,仿佛觉得这还不够,他屈膝——旗木卡卡西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上提,看向潺潺不绝的河水,“知道了……我带你去。站好。”
少年卡卡西恍惚地站稳,见旗木卡卡西已经转身往前走,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捂着腹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去。
旗木卡卡西带少年卡卡西来到了木叶的公共墓地。
越走近,少年卡卡西的神色便越发惶然,仿佛脚踝上坠了千斤的重担——他不敢继续往前走。
在他想要逃跑的那一刻,走在前方没有回头的旗木卡卡西平静的声音传来,他说:“如果你想见到这里的她的话,这是唯一的机会。顺便一提,如果你逃走的话,我会以涉嫌威胁村子安全的理由将你抓捕。”
少年卡卡西无路可退,只能重新抬脚跟上去。
旗木卡卡西也费了番功夫才找到写着“七濑”的墓碑,他停下,回头,发现身后默不作声了一路的少年卡卡西竟然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往墓碑上看。
旗木卡卡西心里冒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
他对年少的自己全无好感——那是一段让他每每想起都会感到愧疚与难堪的过去。
年少的自己秉持着错误的理念,害死了许多同伴,做了许多错事,最后迷途知返,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做到——是个废物。
可是可怜到这种地步,连他这个在暗部待了十年的忍者都要忍不住心生同情一下了。
开玩笑的。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给另一个自己。
“过来。”
他只觉得不耐烦。
少年卡卡西缓慢地抬起头,那支撑着他脑袋的东西仿佛不是脖子,而是某种缺少润滑的机械,让他的动作有种非人的惊悚。
卡卡西颤抖着——抖若筛糠——看向身前的墓碑。
杂草丛生,逼仄简陋的墓碑上,粗糙的刻痕刻着“七濑之墓”。
死的人太多了,刻墓碑的人赶时间,全家死绝的墓碑上连名字都懒得加上,反正也不会有人找麻烦。
卡卡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两行眼泪直直滚落。
他笑了起来,努力做出疑惑的表情,结巴地问:“这、这是叔叔阿姨的墓吧?我知道、知道他们去世了……我是找小柳……她只是受伤,去医院治疗,有、有人在医院见到她的,她不在这里啊……先带我找小柳、可以吗?我之后再来祭拜……”
“七濑柳就在这里。”
卡卡西没听到。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什么都不想听见。
他放下捂着腹部的手——伤口不再疼了,他感觉不到疼了——一步步走近,像是在对别人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是来都来了,不好好祭拜叔叔阿姨可不行……一直以来都受二位照顾了。对不起,”
他跪在荒草萋萋的坟前,手下意识按在阴冷的坟土上。又冷又硬,和触碰小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小柳有幸福的体型,皮肤又嫩,摸起来软绵绵热乎乎的,冬天都能当个暖手宝用了……这么冷,怎么可能是小柳?
他努力想着话,不想别的,绞尽脑汁地想祭拜长辈时该说的话。
“我没有救下你们,对不起。但我会回去的……阿姨、叔叔,我一定会救下你们的,所以稍微等我一会儿……那个、小柳、小柳这回不会原谅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出来前,小柳、小柳她、呜……”
卡卡西痛哭失声。
一个人怎么会哪里都找不到呢?
除非那个人死了。
他艰难地睁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掘出一把把泥土。
“骗人、骗人、骗人……小柳不在这里,这里又黑、又冷……骗人、骗人、骗人,不能在这里……小柳、小柳、小柳……”
卡卡西挖着混了泪水变得湿润的坟土。
他要把小柳带回去。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小柳躺在这里……
小时候躺在婴儿车里笑呵呵的小柳。
哭闹不休差点被送医院最后发现只是头痒了的小柳。
学翻身失败再失败,最后还是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是养太好了肉太多孩子不好翻身的小柳。
学走路不愿意走非要人抱的小柳。
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不准他离开的小柳。
乖乖坐在特制高椅上接受鸡蛋羹投喂的小柳。
长大了一点点就完全不记得他也不跟他说话的小柳。
看到他就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追着他骂“讨厌鬼”的小柳。
哼哧哼哧从山脚爬到山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扶着树干瞪他一眼的小柳。
十分不情愿地趴到他背上被他背下山,一路上但凡恢复一点力气就要用力说“你最讨厌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可不会感谢你”的小柳。
站在他家门口,眼睛肿得像青蛙,瘪着嘴巴可怜兮兮说对不起的小柳。
举高了双手说“妈妈把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柳。
……
他想要见到的小柳
他再也见不到的小柳。
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平安回去的小柳!
小柳不能在这里!
卡卡西终于想起来,原来目睹亲人的死亡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当年他忘记的是这样一种痛彻心扉。
父亲。
父亲。
父亲!
小柳死了、我的妹妹死了……
父亲!
父亲!
父亲!
你在哪里?
救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连小柳也……
五岁的卡卡西终于从淌满了父亲鲜血的地板上爬起来,一点点嵌进长大了的身体之中,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痛得他泪流不止。
他无法做到连续两次否认同一个事实。
一直留在父亲尸体前的那部分自己终于回来了,他被迫又一次经历父亲的死。
在小柳的坟前。
“够了,不要打扰死人的安眠了。”旗木卡卡西看不下去,按住他的肩膀试图阻止。
卡卡西听不见,他不想听。
旗木卡卡西又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遇到了这么多需要叹气的事。
他收回手,无所谓地后退一步,声音漠然,“你真的要继续吗?你很在意那孩子,你想看到她的头骨吗?她的肋骨、脊柱、手骨和腿骨七零八落的样子——你非要亲眼看到吗?”
卡卡西被吓得停了手,不敢再动。
寂静的坟墓里,只有泪水啪嗒啪嗒不停地滚落。
天色逐渐变得昏暗,近处有乌鸦归巢,翅膀扑簌簌扇动,发出凄厉的叫声。
额头贴着坟土的卡卡西终于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污渍,转身,看向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注意到他的眼神,愣了片刻。
这种眼神,简直就像……他仅剩的人性也随着眼泪渗进了七濑柳的坟墓里一样。
除了他无法停止颤抖的沾满坟土的手,竟再也看不出别的情绪流露。
直到此刻,旗木卡卡西才对年少的自己产生警惕。
那是一种与实力强弱无关的危险感。
可明明眼前人神色清明,毫无之前的谵妄与疯狂。
旗木卡卡西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试过回忆以前的自己,仿佛过去于他而言只有那些珍视的人在欢笑。仿佛所有于他而言只剩下已经消失的珍视的人。
稻草人没有心。
稻草人如果有心的话,会被七横八竖乱七八糟的稻草给刺得千疮百孔。
所以稻草人不能有心。
活到如今的年岁,无意坚持活下去,却也一直没有死掉,在自己身上重现故人的特质,仿佛过去死去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少年卡卡西轻声问。
旗木卡卡西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对自己说:“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可以的话,我也想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他们的……七濑柳在医院的时候,我去看过她。”
在年少的自己的哭声里,旗木卡卡西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他竟然还记得那孩子说的话。
明明之前连是谁都忘了。
少年卡卡西的目光凝在他身上。
他似乎哭干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再听到妹妹的名字,他会觉得这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旗木卡卡西的语速有些慢,他其实也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对面的自己——说了的话,那颗尚且跳动的心或许也会长出稻草。
人一旦选择在最绝望的时候开始审判自己,心脏就会死掉。
生而为人的一切都会自觉退场,留下一把轻飘飘的稻草,孤零零地伫立在人世间,几多厮杀几多风雨,白天与黑夜没有区别。
但他还是说了。
出于同情,也出于恶意
“她伤得很重,之所以幸存,是因为七濑夫妇在建筑倒塌前拼命保护了她——在水门老师和其他人与九尾以及敌人战斗的时候,她就在倒塌的家里,和已经丧生的父母待着。”
少年卡卡西的耳边有水声,海浪翻涌的声音。
“我去看她……她说,如果死掉的是我就好了。”旗木卡卡西叹了口气,“那时候事情很多,她不想见到我,我只能先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等我忙完,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其实可以更耐心一点的——可是那时他任务失败,仅剩的羁绊……师傅和师母都死了,他没有余力再去接近一个怨恨一切浑身是刺的孩子。
他从此再也没见过七濑柳,直到杀戮与战斗成为他唯一的生活方式,过去的自己也被记忆埋葬,只留下一个千鸟嘶鸣的暗部工具,和多年后以故人之姿活着的指导上忍。
少年卡卡西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无动于衷。
在他听来,未来的、这个让他无法理解的怪物,语气平静地说出一句情感漠视、极致残忍,完全不把小柳当小柳的话。
大人的表情那么轻描淡写,天经地义——我很忙,所以我没管她,让她孤独地死去了。
绝非人类所能说出的话。
是某种凶恶的怪物显形,是黑夜中的幽灵,桥头的水鬼,视野盲区的凶器,冰冷干硬的坟土。
是最可怕的童话故事,告诉孩子长大后你会变成了不起的忍者,像父亲一样伟大的忍者,然后你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长大,长大的是一个怪物——此前的所有幻想都被尖利的讽笑声割碎。
他只在此刻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之物。
过去的时间里,他每分每秒都想杀掉这个怪物——这个怪物多活一天,都让他无法忍受。
可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这边的七濑柳遇人不淑,孤独死去……至少她和最爱的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了。能够远离这个光怪陆离充满了怪物的尘世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认真来说。
他其实不认识这个七濑柳。
这里的情况和他的世界的情况有明显不同——现在想想,之前自己还是太草率了,宇智波越水和宇智波止水(这个世界是自杀身亡)的天赋有目共睹,怎么也不会死在一个后辈手中,这个世界的未来根本不可能是他的世界的未来。
他其实和这个躺在坟墓里的七濑柳毫无关系。
他没必要为不认识的人难过。
妹妹还在家等他回去。
他不应该为了别人难过。
妹妹知道了会吃醋也不一定。
最喜欢的人可只能有一个。
不然算什么最喜欢?
卡卡西靠着这个逻辑收拢了破碎的灵魂,从坟前站起,准备从这个他不承认的世界撤退。
他要回去。
小柳还在等他。
他要不择手段地回去。
“你应该听她的话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卡卡西冷静地说。
旗木卡卡西张了张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黑鸦安全回到它的巢穴,收敛翅膀笼住雏鸟,幸福地睡去了。
淡色的月亮朦胧地从山顶探出一条缝隙。
两人对视。
卡卡西让自己忘掉身后的一切——那冰冷的触感,阴湿的幽灵,再也不会放声大笑的孩子——他说:“我听说大蛇丸因为拿村子里的人做人体实验,叛村逃走,这次回来是向村子报仇?”
旗木卡卡西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又变得正常起来,不过这件事已经无人不知,他也没必要隐瞒,“没错,大蛇丸叛逃是我这边的水门老师上任火影后的事。”
卡卡西让自己发出一声冷笑,“猿飞日斩,当火影护卫时任务失败,害二代目火影死在云之国;当火影时弟子一个成了叛忍,另两个直接离开村子不再执行任务——他为村子造成了这么多严重的损失,怎么没人把他骂死呢?他的命要比木叶白牙的命高贵吗?”
旗木卡卡西眼神微动,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旗木卡卡西心中千回百转,也只能说:“三代目已经为村子牺牲了。”
“这么多年来,你服从这个人的命令,尊称他为火影——看来你忘记的事有点多,连父亲当年是怎么在三代目的漠视和默许下被所有人唾骂的事也忘了。”
旗木卡卡西不说话了。
看来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他的过去。
至少曾经的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
有什么不同呢?
因为……七濑柳?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小孩儿。
还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欺软怕硬、讨厌忍者存在又不得不依赖忍者生活的村民。
旗木卡卡西不想和长了一张少年自己的脸的人谈这些——他离开待了十年的暗部,披上一张“老师”的皮,成为了一个像水门老师一样负责任的指导上忍……再看到年少的自己,他有种被戳穿的狼狈。
人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可倒也没必要直接让过去贴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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