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我不能让我的亲人活得不幸福。
“人你也见了，那么你之后的打算是什么？”旗木卡卡西直接问。
他现在手头事情太多了，没有心力处理眼前人的麻烦。
但他也不想把人真交到审讯班去。
他没有让人围观自己过去的爱好。
他甚至连用写轮眼进行幻术拷问都不想——他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自己的过去。
算了。
反正对村子不会有影响。
最好的结果，就是……
“我说了，情报已经收集完成，为了避免时空出问题，水门老师有告诫过我不能参与这个世界的事。我会立刻撤离木叶，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啊……这样也好……有了一些经验，会有不同的未来吧。”旗木卡卡西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只能随口这么感叹了一句。
卡卡西点了点头，忍耐着，征求意见般地问：“那我先走了？”
旗木卡卡西迟疑一秒，“伤势不需要处理吗？你是从风之国那边过来的吧，要回到那边离开吗？”
卡卡西神经一紧，不动声色地说：“水门老师不清楚穿越时空时会不会波及周围，所以选了个无人的沙漠，现在砂忍村的精力全在战败上，正好是我离开的机会，不能再等了。那边，负责维持封印的玖辛奈师母和琳还在等我回去。”
旗木卡卡西听不出逻辑上的问题，又猝不及防听到故人的名字，心湖泛起涟漪，只好客气了一句，“我知道了……需要送你离开吗？”
“不必了。”卡卡西想也不想地说。
在无人的森林中往出村的方向走，卡卡西自己都想不到竟然这么顺利就从旗木卡卡西手中逃生。
那个人已经完全是木叶的傀儡，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稻草人，只负责驱赶鸟雀守护稻田，无心无感地存在着。
活着的尸体。
他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珍视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现在说不定又开了一次集会，拉着全都愿意温柔待她的朋友们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要怎么拯救世界——他得赶紧回去才行。
未来要拯救世界的春风会会长大人怎么能没有贴身护卫呢？
他必须得回去才行。
所以
玖辛奈师母已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擅长封印术的漩涡一族。
如果想要解开水门老师设下的封印，就必须要寻找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木叶的人不用考虑，反倒是叛忍大蛇丸——能够让自己的部下用出困住三代火影的封印术，他在封印术方面的造诣应该不低。凭借大蛇丸的才能，或许可以破开水门老师的封印。
那是一条噬师的毒蛇，和他打交道，连二十年后的自己都未必能讨到便宜，影级强者尚且要牺牲性命才能封印他的双手，更遑论如今重伤的自己。
如果让那个残忍的野心家知道龙脉可以穿越时空
水门老师，你知道你大义凛然地将九尾封印在刚出生的儿子肚子里以后，你的儿子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吗？
你知道他们会拿石头砸你的儿子，让你的儿子滚吗？
你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连饭菜都买不到，只能喝过期牛奶吃过期杯面吗？
你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他是英雄和火影的儿子，只以为自己真的是妖狐的儿子吗？
你如果知道这一切，再看到他脸上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听到他喊你大叔——你是否会心如刀割？
正如我听到未来的我说他不认识小柳时的感受一般。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水门老师。
您是完美的忍者，公认的火之意志继承人。
水门老师。
您的亲人活得很不幸福。
您是个孤儿，知道那有多艰难痛苦，却让自己的儿子也变成孤儿。
我做不到这样的牺牲。
我不能让我的亲人活得不幸福。
水门老师……
请原谅我。
如果不原谅
我不会停止。
卡卡西确认过对方没有跟踪上来，脚下转了一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白日旗木卡卡西与宇智波佐助的对话，以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中忍考试情报来看，宇智波佐助是他接触大蛇丸的唯一媒介。
他熟悉的宇智波族地早已消失，后来的宇智波族地也成为了村子的财产，宇智波佐助应该住在单身忍者的公寓楼里。
卡卡西分析木叶如今的局势，判断除了担当指导上忍的旗木卡卡西以外，村子没有余力为被大蛇丸盯上的宇智波最后的遗孤安排高于自己实力的忍者保护/监视。
唯一一个可能碍事的家伙现在说不定又去慰灵碑那边找已死之人诉苦了。
抱歉啊琳，利用了你。
三战时我会保护好你的。
于是。
躺在床上难以入睡的佐助，一天之内就遭了两个卡卡西。
成年版本和……小孩儿版本？
宇智波佐助暂时没有从床上下来，保持坐在床上的姿势，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握住了从枕下抽出的苦无。
“我没有恶意，宇智波佐助。”卡卡西说着，无声从窗外进来，拉紧窗帘。
宇智波佐助皱眉看他动作，脑子有些迟钝，“卡卡西？你发什么疯？”
卡卡西知道他在说谁——客观而言，他理解正常人见到少年版本的老师时只会怀疑是老师发神经，而不是另一个世界的年少老师突然穿越过来。
但是一个被亲哥杀光全族包括父母在内的人思维还这么正常还是让他有点惊讶——这可是宇智波？
算了这不重要。
既然他认为……不行，用旗木卡卡西的身份，即使在最开始不被当做敌人，但想靠他利用大蛇丸根本不可能，反而会被怀疑。
卡卡西把突然冒出的灵机一动挥散，按照原定计划，说：“我不是你认识的旗木卡卡西，准确来说，我是奉四代目火影之命，利用龙脉的力量穿越到未来，利用未来的情报来为村子避害谋利的木叶在职中忍旗木卡卡西。”
“什么？！”宇智波佐助瞪大了眼睛。
旗木卡卡西神色平静，好像他站在这里，当真有天大的底气。
“你出生时四代目火影已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四代目火影最擅长的忍术？”
宇智波佐助一愣，下意识回想起忍校学习的文化课内容，“飞雷神之术？”
“没错，”卡卡西正色道，“飞雷神之术是由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发明的时空间忍术，四代目火影学会并改良后，利用沙漠深处一个名叫楼兰的国家拥有的龙脉的力量，可以撬动时空的缝隙，将人送到过去未来。”
把人送到过去……
宇智波佐助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卡卡西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急着往下说。
等到宇智波佐助回神，急切地翻身从床上下来，三两步靠近——还好他还记得保持一定安全距离，否则卡卡西真要怀疑旗木卡卡西都教了他什么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没人会拿闻所未闻的事骗人。”
确实。
宇智波佐助心想。
他压抑情绪，眉眼压低，紧盯着少年卡卡西的双眼，“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
卡卡西：“我来到这个时间段后发现四代目已死，三代目刚刚丧生，村子群龙无首，没有火影背书，我无法向村子证明自己的身份。我本来想等五代目火影上位后再行动，但这段时间我收集了未来的情报，发现了许多紧急情况，我需要立刻回报四代目。”
宇智波佐助认真听着，努力转动脑筋，感觉没听出什么漏洞，但是，“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卡卡西叹了口气，“很不幸，但至少在我的时代里，会飞雷神之术的只有四代目火影大人一人而已。”
接下来，卡卡西用长篇大论解释了没有四代目和三代目的话他就回不去了这件事——谁会想到拥有飞雷神之术的忍者会死呢？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想到未来没有四代目火影大人的存在这个可能性很正常不是吗？
不过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不能仅靠想当然，所以他们还有备选三代目——掌握封印之书的影级强者。可是这人也死了。
他的任务因此陷入僵局也很好理解，不是吗？
至少宇智波佐助没有听出漏洞，他也觉得来自过去的卡卡西实在太倒霉了。
两个任务保险栓分别是三代目和四代目——两个火影！
偏偏这两个火影都死了……这谁能想到？
等等、
“你还是没说，你要完成任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时空间忍术。”
“你没听懂吗？”卡卡西反问。
“什、”
宇智波佐助一愣，继而浑身一震。
良久，宇智波佐助视线重新聚焦，落在卡卡西脸上，他的声线竟然有一丝颤抖。
“正因为你的任务失败了，你没有成功把情报带回过去，所以……所以九尾之乱依旧发生了，宇、宇智波一族也依旧被灭族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把情报带回去？！”
卡卡西不在乎宇智波佐助的反应，欣然将黑锅扣到了自己脑袋上。
他明显地叹了口气，说：“只有这个可能了。世界或许有自己的平衡法则，不容许人类肆意玩弄时间。所以即使我能来到未来，却无法带着未来的情报回去——所有的悲剧，都将继续发生。火影会死，宇智波一族也会被灭，叛忍大蛇丸还会袭击村子……”
“不对！你说谎！如果过去的你被困在现在，那么如今生活在村子里的旗木卡卡西又是谁？！”
宇智波佐助瞪着卡卡西，摆出战斗准备姿势，大有卡卡西不好好解释的话就要拿下他的架势。
卡卡西当然不会放着这么明显的漏洞不管。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卡卡西面无表情地说。
他不着急解释的反应让宇智波佐助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只能僵在原地。
卡卡西见状，严肃道：“我们对时空穿越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尝试——无论是这个术式本身的问题，还是从这里得到的这些情报，我都必须传回去。为了不让宇智波灭族这样的悲剧发生，我必须要不择手段地回去复命——宇智波佐助，你是我想到的，唯一一个会全心全意帮助我的人。”
宇智波佐助的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脑海中重复回荡着“宇智波的悲剧不会发生”这句美好到他不敢相信的话。
“我……我能做什么？”黑发黑眼的少年放下苦无，下一瞬，他像是被惊到一样，像是努力让自己不要相信一样，又瞪起了眼，“不对，证明呢？！证据，我需要你确实是从过去而来的证据！”
卡卡西拿出自己的忍者证，摊开在宇智波佐助眼前，无奈道：“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我既然知道自己会穿越到过去，那么出于任务需要，我当然不会傻到暴露自己——给火影的证明是我大脑中的封印，你如果不擅长封印术的话也没办法确认。”
宇智波佐助咬牙，无名的怒火冒了出来。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需要你帮我解开龙脉的封印。这对你而言没有损失，但如果我真能回去——一切都可以被改变。”卡卡西淡定地说。
宇智波佐助将燃起的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我？”
“这个世界上做得到的人寥寥无几，但大蛇丸或许是其中之一。”
“大蛇丸……”
宇智波佐助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这段时间，这个名字在他心里重复响起，还是第一次具有如此重要的份量。
卡卡西自觉软的来够了，如果还是不行，那么他只能选硬的了。
不过硬实力上有伤在身的他如今不一定能打过更年长的开眼宇智波，还得想些别的计策。
就在卡卡西冷漠思考要怎么把宇智波佐助弄到垂死然后拿人跟大蛇丸做交易并成功逃生时，宇智波佐助抬起了头。
“我不可能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你。”他说。
卡卡西面色平静，查克拉瞬间提取完毕，手指已经做好结印准备。
“但我早就决定把命压在大蛇丸那儿了。要么获得足以杀死那个男人的力量，要么死不足惜——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卡卡西默默恢复呼吸，“你这样……”
慰灵碑前。
旗木卡卡西/独自凭吊，和死去多年的同伴分享自己的人生。
“琳可能没印象了，但带土你记得的吧？七味屋家的孩子，还笑过你是‘吊车尾’，说活该你和我一队的那个。”
“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孩子的样子了，只记得肯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唔、不说话的时候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那孩子，在那个晚上失去了她的父母，也只能孤身一人地活下去了……”
“虽然对我说了挺难听的话，不过反正她天天说啦，我……我只是想等她情绪平静下来，养好伤出院的时候再接她回家……”
……
“去了哪里呢？去你们那里了吗？看在另一个我那么关心的份上，帮我找找吧。”
旗木卡卡西借着皎洁的月光，凝视着好友的名字。
他疲惫地弯起眼睛，笑了笑。
“带土就算了，那孩子好像也不喜欢你。琳，就拜托你了，如果在那边看到那孩子的话，请稍微帮我照顾一下吧……也跟她说一下，再见面的时候，不要再骂我‘讨厌鬼’啦……还是有点伤自尊的啊，被照顾过的孩子讨厌什么的……”
银白的月光照亮沉默的世界，拉出无数狭长扭曲的阴影，所有被压抑的感情都不会消失，只会以更厚重的外壳回来。
许久以后，站在十尾脚下的旗木卡卡西仍会回忆起这一晚的月光，月光皎洁如刀。
他在生死之际走神，不禁幻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对着墓碑说玖辛奈师母的生产日期会如何。
可是他想来想去，最后发现自己一定会说。
那是他仅存的一点感情，他身体中已没有生出更多情感的泉眼，他只剩这么一点感情，他不可能不向其倾吐自己的人生。
他无法不如此。
从看到父亲死在自己眼前那一天起，他就注定了是这样的人。
所以，过去的自己才能抓住这仅剩的弱点。
许久以后，望着无限月读的光辉洒满大地，旗木卡卡西陷入美好幸福的幻梦，所有人都过得开心快乐，和小时候的认知一模一样。
宇智波斑穷尽一生，原来只是让所有人回到他们小时候梦想的那个世界。
只有他一个人在美好的世界之外，甘当世界的稻草人。
二十年后的世界按部就班地前进着，不会因为死了一些人、少了一些人就停滞不前。
自来也带着漩涡鸣人请回了纲手，木叶终于摆脱了没有领袖的半瘫痪状态。
纲手一上任，还没来得及发表任职感言，也没时间去治疗被我爱罗所伤的洛克李，她下的第一道命令，是让旗木卡卡西选人去追回叛逃的宇智波佐助。
旗木卡卡西领命，示意剩下的两个学生跟上。考虑到中途或许会分批行动，他在可供挑选的人里又挑了擅长追踪的犬冢牙和油女志乃。
因为没有火影处理事务，村子已经堆积了太多任务没有处理，他不能选更多人了，连他自己都得尽快回来。
这是一个能不能完成另说，但却有少年们不知道的隐藏时限的任务。
旗木卡卡西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找回宇智波佐助，他更不知道，如果找不回来，自己要怎么面对剩下的两个学生。
幸运的是，至少在任务结束前，他可以不去想这个难题。
白发上忍在村口外做了简单的战略安排，随后便用出通灵之术，试图召唤八忍犬来追踪宇智波佐助的踪迹。
忍术失败了。
旗木卡卡西动作一顿，没有迟疑，重新结印，查克拉按照特定线路运转，“通灵之术！”
除了一团白烟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旗木卡卡西无视了金发学生震惊地问他怎么连通灵之术都用不出来的蠢话，大脑有一瞬间被海水淹过。
数日前，来自另一个走向略有不同的过去世界的自己的言行举止被一幕幕重放，旗木卡卡西精神集中到了极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以马后炮的角度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现在不是后悔自己一时疏忽放虎归山的时候。
旗木卡卡西看向犬冢牙，“牙、赤丸，追踪的事暂时交给你们了。”
同一时刻。
宇智波佐助正拼了命地跟在卡卡西身后狂奔，若非必须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逃跑上，他一定要骂一点也不靠谱的少年老师一顿。
说什么趁五代目火影还没上位，这时候跑了也不会有人追来——好吧，确实没人追来。忍者是执行命令的工具，谁敢在村子刚刚发生了这么大事的情况下擅自出村那真是不想干了。
但是！
提前出现在大蛇丸面前的结果就是正好撞到对方要换身体的关口——他就这样自动送货上门了！
若非大蛇丸现有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他的战斗力百不存一，还有少年卡卡西及时接应，他还真不一定能跑出来……
只是想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压根不在乎宇智波佐助早去晚去有什么后果的卡卡西：……好吧，这次算我心急好了。但抛开事实不谈，只有我一个人有错吗？
好吧，心急就是全部的错。
可如果他能够慢条斯理事无巨细地计划好一切，然后再有条不紊地行动——那就更不可能了。
卡卡西是出于对七濑柳的在意才会跳下的龙脉，也是因为想要尽快回到七濑柳身边才试图利用大蛇丸——如果他能做好全盘准备，或许他的行动能成功，或许他真能完成以弱胜强的把戏。
可那不就是把对达成目的的重视放在了想见七濑柳的渴望之上了吗？
因为想要见到她，所以他要不择手段地回去；因为太想见到她，所以他的手段漏洞百出。
正如最终回头的俄耳甫斯——他如果不回头，就不是那个能为爱人下地狱的人。
即使这份爱让他无法救回爱人。
事已至此，已经穷途末路。
卡卡西往龙脉的方向跑，仅仅是不想放弃。
可事到如今要如何继续下去，他也全无头绪。
宇智波佐助盲目跟在他身后——他倒完全不在乎此人死活，但事情毕竟没有走到绝路的终点。
卡卡西在绝路上狂奔。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他毫无疑问不会放弃，直到最后一刻。
实在不行，卡卡西想，大蛇丸一个叛忍，应该会需要手下？再不然拿龙脉的消息吊着他，自己身为唯一一个成功经验，即使成为实验体也有脱身的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那大蛇丸想要的这个容器还真不能放任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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