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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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像是难得的好心，向来关系不好的对象，突然来这么一句关切，却只让人疑心阴谋。纳娅立刻警惕地拒绝了。对于这个结果，更衣室里的火系公主好像早有预料，只是抱臂冷笑一声，说了一句好呀，小天才宝宝人脉通达，不需要咱们帮忙呢。便轻柔抚过她的小腹，毫无征兆地骤然发力，一把将她推向了门外！这一下控力十分精准，让纳娅直撞着门帘踉跄出去，帘子在身后飞出老远，正正好好地就跌进了门外等候的天马骑士怀中。——他后她一步换衣，竟还比她快些，可见维斯塔琳是堵了她多久时间。

……她就知道维斯塔琳不可能是好心。

大概她若真的应下，对方反倒要借此羞辱，讲些平民自作多情之类的话了。

就像一年级和她解除搭档关系一样。

明明一开始是维斯塔琳主动邀请她的，态度特别热情友好，还说要和她交朋友。

到了发现她是平民，却一夜间变了脸色。一等到有新生转学，就立刻解除了她们的搭档关系。

……门外人群已渐散了，学生们大多集中在草场，在更远处悄悄打量。十二年级课少，同级生们大多没有第二节课，下了枪术课后，便都停留马场，各自闲散悠逛起来。有喂养动物伙伴的，也有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的。从更衣室离开马场，一线阴影笼罩的路上，纳娅看见了她的队友们。他们正集中在日头最烈的地方。日光直射之处，火系的队友正大字躺平，一脸悠闲地晒着太阳；直到一匹赤红色的天马走到他的头顶，故意用尾巴扫他的脸；让他怒发冲冠，当即坐起身来，痛骂起这只动物伙伴。伙伴见他头发冒火，仰起长而粗的脖颈，只喷出了一声响亮的、像嘲笑的鼻息，朝他背过身去，又扫了一扫它的尾巴。人类当即勃然大怒，跳起来就勒住这匹马的缰绳，骤然借力翻身上马，狠狠搂住它的脖子，驾驭着它助跑狂奔，便毫无征兆地展翅飞远了。……看来是那匹马课上没玩够，想让主人陪它再玩一会儿。他们的影子渐渐缩小，和狂战士一起晒太阳的尤利西斯还留在原地，神色困倦地抬起手臂，注视天空在指隙的投影，见赤色天马展翅飞远，只是收回手臂，翻过身去，继续晒起了日光浴。

他和纳娅一样，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天马，跟学院分配的那一匹，关系又不算很好。

符文大师侧边的不远处，是毒系和地系的两个队友。两人一个在喂马，一个在逗马；前者的天马在吃青苹果，后者的天马在被青草逗，很快就生气了，打算丢下人类跑开；被地系骑士牵着缰绳拉回去，笑着也喂了一颗青苹果，方才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低下颈去，任主人抚过了棕色鬃毛。兰蒂斯和阿克塞尔不在，大概都不喜欢户外运动，又回寝室窝着去了。雷恩则在更远的位置，坐在风声隐秘的阴影之中，和他那匹颜色奇异的灰马一起，一个默默揪草，一个默默吃草。气场都很幽暗。

以往赛菲尔在时，他们四个会一起幽暗地这么待着，存在感非常强烈。这一回赛菲尔不在，气场看起来没有那么惊人；草场上远远望去，反倒更难找到他了。

……这样扫视一圈，

纳娅忽然发现朱利安也不在。

说起来朱利安今天来上课了吗？

骑士教育课上，朱利安和赛菲尔是搭档。按理来说，如果有人落单，课前导师会进行特别分配，她应当注意到的。

但课上好像没有落单的人员。

他去哪儿了？

连课都不上了吗？

这么多年下来，这好像是第一次纳娅不知道朱利安的行踪。更加罕见的是，她竟直到第一节下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点。回学校的这些日子，事情实在多得惊人，让她几乎忘记了他。纳娅一时有些怔然，不知自己是何心情。直至阿尔文轻搂着她，把她扶到站稳，打破这份流连的心情，方才收回视线，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最后是阿尔文送了纳娅上课。

从北区马术训练场，到西区元素塔楼底，纯白天马一路飞掠，速度快得令人惊讶；半分钟不到便抵达不说，还路过中央广场便利店，顺便买下了一份小圆面包。

你喜欢吃这个吗？

纳娅要求下马的原因，当时让阿尔文很惊讶。

这里卖的面包，不配果酱很难下咽。不然你先去塔里上课，我去食堂买一罐覆盆子果酱，中间短休送给你？

他以为纳娅是没时间去食堂买更好吃的面包，只能勉强买下这个，用来垫一垫饥饿的肚子。

对她讲这些话时，天马骑士正站在便利店外；轻柔温和、而不掩轻视的声气，让窗口内部的兼职学弟分外尴尬。一面处理她的订单，一面嗫嚅着说了句感谢惠顾。阿尔文意识到他的局促，侧眸望向他去，注意到这是一个水属性的男生，难得说了一声“谢谢”。倒让对方吓了一跳，受宠若惊似的，弯腰递去面包纸袋，连连重复说没关系，紧张得热红了脸颊。

在第一骑士学院，阿尔文的知名度与法兰卡并列。许多后辈暗中关注，以和他们说上话为荣。

这可能也有他们两个是室友的原因。

自然，阿尔文话讲得冒昧，营业员感到尴尬，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便利店里同卖果酱，只是并非食堂出品，而从首都商店进货；价格略低一些，质量也把控得不太严密。纳娅的许多队友，都认为便利店的品类味道寻常，不如大厨手艺精妙。不仅仅是各类果酱，这里卖的小圆面包，也同样从校外采购，不如食堂供应好吃。

纳娅购买的这种小圆面包，装在纸袋里面，样子朴素可爱，像一团小豆子挤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实际却是用精筛两次的精细小麦粉为主料，混入牛奶、黄油作为辅料，用料十分讲究的精制白面包。首都许多贵族和富商都拿它当做早餐。在此标准之上，学院食堂的版本，则另外加入了鸡蛋和蜂蜜，用料十分奢侈扎实，味道更加广受好评。话虽如此，学院对食物的进货标准，是只采购当日作物，过期便会直接扔掉，所以哪怕是在外采购的版本，吃起来也相当松软可口，是绝不会难以下咽的。

纳娅不太明白阿尔文为什么会说它难以下咽。

七岁之前，她所生活的福利院，无论是院长、阿姨还是大大小小的孤儿们，都常年以更粗糙的黑麦面包作为日常。在她的印象中，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从来没有抱怨过「难以下咽」；经常是一边感激着领主，一边吃下餐食。

每一次队友们这种无意流露的态度，都会让她有些难过。

秘银领位置偏狭。尽管矿脉众多、土地却相当贫瘠，极少能有食物种活，畜牧业则更不发达。领地里能够繁育的农作物，只有完全不挑选生长环境的那一类坚韧植物。而这一类坚韧食物，味道很难美妙，黑麦就是其中之一。由黑麦粉发酵起来的面包，不仅味道和好吃毫无关联，口感还粗糙得剌喉咙。由于公爵直接为福利院的食物付费，过去纳娅吃下的黑麦中，偶尔也会掺一点小麦粉，吃起来还相对柔软。放在有些特别贫困、食物特别稀少的地区，不仅吃不起小麦粉做的白面包更别说精制小麦粉加上鸡蛋、黄油、牛奶、蜂蜜的奢侈品版本，甚至连黑麦面包都并不纯粹；要掺入喂牲畜的大麦粉和树上的苦栗子磨成的粉，才能勉强维持生计；发酵出的面包，味道自然更难以下咽。

秘银公爵的府上，一向是吃普通的白面包，味道一样松软可口；也不会加太多辅料。学院三明治则以小麦制成的全麦面包为主食，中央夹入蔬菜、鸡蛋、牛肉，以达到相对经济且营养均衡的效果。

纳娅觉得全麦面包就已经很好吃了。

小圆面包价格高、不易保存，分量又少，还没有水分，她很少买。

但是尤利西斯经常会买，在家里也经常是拿起白面包回三层去吃。

卡修斯离开以后，尤利西斯总是食欲不振，不再重视口腹之欲，和公爵的关系也愈发恶劣，在家里几乎不和父亲讲话，也很少再同桌吃饭了。在纳娅的印象里，从九年级开始，尤利西斯就常年和她一起，闷头在三层小客厅吃饭，再没和公爵正经交流过。尤其是举办舞会的时间，自己极少参与不说，还让纳娅也离一层宴厅远些，免得撞上父亲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尤利西斯金瞳冰冷，语气尖锐，趁公爵在楼下和管家共同用餐的时候，坐在三层客厅，有意提高了声音，用几乎恶毒的用词，告诉她他们私下里醉态不堪、十分恶心，让她舞会期间，千万不要下楼，免得看了睡不着觉。

话音落下之后，楼下安静许久，公爵再也没讲过话；后来舞会的频率也降低了。

纳娅当时尴尬得想随便找个窗户跳出去。

尤利西斯可能看见了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吧。或者，也有可能，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兄长的情况，对父亲有诸多不满，才这么残忍地去发泄情绪。——毕竟他当时也才十六岁。

公爵从来没跟他们讲过卡修斯的动向。

纳娅所知道的是，卡修斯在某次边境任务后重伤，目前情况特殊，短期难以回领。尤利西斯则感应到他还活着，目前境况稳定。

这也就是他们知道的全部内容。

尤利西斯有点恨他什么都不说，也有点恨他当初同意卡修斯假期去参与那该死的剿灭行动。

所以他在家就一直明里暗里地攻击父亲。

攻击点主要集中在他的私生活。

公爵私下里是什么样子呢？纳娅其实也不太清楚，卡修斯在的时候，舞会上她都是和他一起，在他离开之后，她就不再参与舞会了。至于公爵那边，她只是有所耳闻；似乎数年前丧妻过后，性情愈发散漫，行事风格才变成如今这样。

其实，平心而论，秘银领主的风评，没有他的儿子以为的那么糟糕。因为在十三公爵之中，格林维尔的荒淫程度，不过算在中等水平。他只是耐不住寂寞，喜欢举办舞会，喜欢热闹氛围，又稍微有些酗酒的爱好而已。在物质享受上，远不及拉塞尔公爵酒池肉林醉生梦死，在金币花销上，也不像高文公爵那样，黄金堆砌房屋，奢靡触目惊心；哪怕在亲密关系里，也还没有像天境公那样热衷于跟已婚贵妇搞不伦，常年被其他贵族找上门去。他的生活爱好，整体而言，处于公爵中的平均水准，其实不算多么不堪。只不过，要与南北两位特级上将、西北边境灰蓟领主这些励精图治的边境公爵相比，的确有些相形见绌罢了。——但秘银领一个内陆领地，经济极其宽裕，常年没有战争，最多是每年派骑士团，去铸炉、灰蓟两个相邻的领地帮帮忙，又有什么可励精图治的呢？再说，公爵自己玩自己的，花的是自己的钱，也没有多向领民收税。中间碰上星辰庆典，还免收过两次税务呢。

纳娅其实觉得，尤利西斯对公爵太苛刻了。

无论如何，既然卡修斯没有死，就总有一天会回领的。她虽然也很不理解公爵为什么不让卡修斯回家，但总觉得他是有个中道理的。这个道理，尤利西斯也不是不明白，但他更厌恶父亲对自己什么都不解释。大概说那些话，也有一些引起父亲注意的意思吧。尽管最后只起到了反效果。

格林维尔家如今的亲子关系异常糟糕。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休息时间，阿尔文真的给她送来了食堂卖的覆盆子果酱，顺便还带了一袋食堂的精制奶油面包；又引起了一波悄悄关注。同班坐在窗边的女同学说，课程上到一半，天马骑士就等在元素塔下，在风塔的信石标志边闲逛了整整二十分钟。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纳娅只好收起果酱和面包，塞回了书桌里面；打算作午饭吃。一直到下课铃响，同学们噤若寒蝉、纷纷作鸟兽散，逃离元素教室，才捧着书和小圆面包，找到正在处理教学工具，表情有些恐怖的导师，小心翼翼地把纸袋放到了讲台桌面上。

“院长，昨天您给我的午餐……”

“没吃完？”卡斯托尔以为这是上次剩下的。

“什么？不，是我刚在楼下买的。”纳娅立刻否认。

她怎么可能把吃剩的再还给院长？而且一天过去都过期了。

“……”

在卡斯托尔看来，重新买一份新的送回来其实更加不妥。哪怕买点别的品类，也比这样更好一些。

不过他也清楚，这孩子就是这个性格。

他反应平平，道谢收下，便站在讲台后方，继续处理起刚刚学生们净化过的小动物；把它们一个一个装进贴有品类标签的盒子。表情依然是堪称恐怖的冷漠。

这次净化课效果很糟糕。

他特意推掉议会行程，想着十二年级下学期了，课程上一节少一节，给这群即将升入高等部的学生上高阶法术实验课，得到的回报就是三只差点被净化法术杀死的小动物。

多稀奇呐。净化魔法杀人，攻击魔法都不一定这么立竿见影。显然有些人心不在焉，只顾着看楼上楼下的八卦了。

从中场休息时间，这位水系大魔导师的表情就变得十分阴沉；到了下课之后，还被八卦之一堵在教室，退回了昨天的馈赠，不免愈发神色阴沉。一面继续拯救小动物，一面便难掩阴郁地说，“如果你还有问题，可以去我的办公室等我。”

“……”纳娅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导师黑云压顶的状态也让她不太敢问问题。

她还留在教室，是因为不太确定，是否应该先跟院长说退学的事。

今天要开议员大会，莱昂哈特校长还在内阁列席。至少傍晚之前，不可能回到学校。更有可能的行程是在议会常驻，一直出差到本次议员大会结束。那就要待半个月时间。

这样想来，如果不跟卡斯托尔院长申请，直接去议会联系校长，好像是不太合适。再者，想到要一个人去星辰议会，纳娅心里也有点发怵。

现在议会人太多了。所有公爵都在。高文先生那份资料，把她和至少一半公爵架在了对立面。万一不巧偶遇上谁，她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卡斯托尔院长，”她迟疑片刻，还是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请问，您知道校长的行程吗？…您觉得，今天校长会回学校吗？”

“你有事要找校长吗？”院长手上动作未停，还在替溺水的小动物吸取肺部的水分，头也不抬地问，“校长没有固定的行程，根据学校的情况决定是否回校。”

“…哦。”纳娅说。“谢谢院长。”

她又不知道是否该说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管校长是否因为她的退学申请回学校，这里都有一环漏洞。就是校长正在议会。得知她的退学申请，莱昂哈特公爵一定会直接和同在议会的格林维尔公爵交涉。但关于退学的事，她又还没有跟公爵讲过。——越过秘银公直接和校长申请，既不妥当，又没有意义。任何学生提出退学，校长都一定会先和家长交涉的。

……

……一想到这里，纳娅就有点想直接逃跑。

但是这样太不妥当了，会让所有人都陷入被动。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

难道。

她必须要先和公爵致信吗？

她从来没有跟公爵主动交流过。

纳娅很抗拒、也很害怕和公爵交流。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之为害怕。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要让公爵花费精力去处理，打扰他宝贵的心神，就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她想从根源斩断这种焦虑。她稍微想象就感到退缩。

她神色迷茫地，抱着自己的书和墨水，站在讲台边缘，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垂下总是湿润的深蓝眼睫，望向了院长所处理的课堂道具。元素塔六层塔顶，水色讲台中央，正摆着两排半透明的玻璃盒子，用于收纳每个学员的练习魔兽。这种魔兽只有手掌大小，攻击力十分薄弱、生命力却很顽强，主体像绒毛很长的毛线球，拥有两颗像纽扣的小眼睛、和像简笔画的黑线四肢；经常出现在灰尘积蓄的阁楼，也经常被当做魔力操控的练习材料。其中，第一排盒子已收纳好了，小绒球们神清气爽，在玻璃盒中跳跃，发出咕叽咕叽的撞击声。第二排则是未收纳的，三只盒子紧挨着，盖子半敞打开，躺倒三颗溺水濒危的湿漉绒球；简笔画一样的黑色四肢直立起来，像树枝插进球体，正可怜地轻微抽搐。

大魔导师正在处理其中一只。

简而言之，就是将小绒球捧在手心，一脸严肃地操控元素，拯救它被水淹没的生命。

纳娅出神地看着导师操作。

须臾，使魔兽溺水的半透明的薄蓝元素、伴随着一丝不苟的动作，从大魔导师泛蓝的指尖祓除，流转缠绕指根，顷刻变色蜕化，又化作治愈与净化如湖色的蓝绿，微微地浸湿魔兽绒毛，为它唤醒了一线生机。

……院长不愧是院长。

她看得入了神，一时竟忘了致信的事，不由得钦佩地想道，要这么熟练地转化元素的形态，重复利用他人的魔力，她恐怕还要数年才能做到吧。倘若换做是她，最多只能用自己的魔力救助……思及此处，方才忽然后知后觉，自己此刻应该帮忙，而不是一脸呆滞地傻站着等院长处理；连忙放下怀中书本，小跑绕到讲台后方，捧起最尾那只溺水的、毛茸茸的球形魔兽，掌心覆盖它浸透的毛发，细心替它吸取外部水分，释放了一点治愈的魔力。

“先不要替换。”

做到这一步时，卡斯托尔放下手中已痊愈的绒球，将其放进收纳格中，推回首排盒子区域；打断了纳娅的动作。闻言纳娅不禁一怔，停下输入魔力的手，转头望向了大魔导师。这时院长拿起最后一只溺水的小绒球，又一次吸取起使它溺水的魔力；速度比方才更慢一些，指根萦绕盘旋的光点，颜色也更明显了些。他一面演示，一面出言指导，示意纳娅也跟着做。

“吸取的过程就可以转换，和平常吸取野生元素是一样的，只是需要剔除元素里与他人链接的部分。——你先试试看，失败了我来处理。”

这不就等同于剔除魔力里链接到个体的部分吗？

……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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