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6:再见小卢卡

刚刚联系上在自己的记忆里已经过世了十余年的母亲的时候，你在心情激荡之下恨不得当场买机票回国，看一看阔别已久的家乡，见一见连音容笑貌都快要在你的记忆里黯淡的母亲和外婆。

　　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家人，却迟迟没有把愿望付诸实践。

　　因为你太忙了。

　　战争还在持续，这座医院里，似乎随时都能生出数不清的事情。

　　有踩到了地雷的平民被家人送过来，不得不接受截肢手术，但是好在性命无忧。

　　有难产的产妇被家人紧急送过来，你们必须立刻准备剖腹产手术。

　　有患有坏死性筋膜炎的儿童，被送到医院时病情严重到左手大臂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大半。

　　……

　　不要说回家了，你甚至没有太多时间与你在这座战地医院，甚至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亲人——伊万爷爷交谈，更不要说向他提及你的归国计划了。

　　并不是对这位这一世才出现在你的生命中的亲人没有感情，主要是你们都太忙了。

　　德高望重的伊万爷爷是这座战地医院的负责人。相较于硕士毕业后刚刚加入战地医院的你，他才是真正身负千钧重担、忙得脚不沾地的那个。

　　刚刚为一个小患儿进行完阑尾炎手术之后，你在医院后面的空地上，见到了正拄着拐杖进行复健的小莫德里奇。

　　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过这个孩子了，想来是医院床位紧张，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

　　至于此次重逢，不必多说，小卢卡显然是回来复诊的。

　　两个星期未见，小孩儿似乎恢复得不错。

　　小莫德里奇的面上，再不见遭遇轰炸那一晚的惊慌和无措。

　　小男孩拿左手拄着拐杖，以一种与伤者身份不符的敏捷快速行动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混着“噔噔蹬”拐杖落地的声音传来，透出某种令人心神为之一松的活泼意味。

　　看小莫德里奇的模样，好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托“体质+4”的福，你曾经的高度近视，自开启新生活起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现在的你视力5.1，所以凝眸细看，就发现了这孩子在干什么。

　　小莫德里奇正拄着拐杖，噔噔蹬地追着一只大灰耗子玩儿。

　　看模样，好像想拿拐杖尖把老鼠捅个对穿。

　　别说，还挺灵活的。

　　你不知道该把这称为“足球运动员的超强运动能力”，还是“小男孩的狗都嫌”。

　　但你看着小莫德里奇拿拐杖尖追着空地上的老鼠撵的古怪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卢卡听到了你的笑声，登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作怪被大人发现了，小男孩“呀”地惊呼了一声，小脸上浮现出了两坨可爱的红晕。

　　小莫德里奇拄着拐杖，朝背后的残墙处后退了两步，看模样似乎是想要躲。

　　但是已经迟了。

　　你扬声喊了一声“卢卡”，还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小莫德里奇终于知道藏不住了。

　　小孩儿放弃了追逐大灰耗子，拄着拐杖，“噔噔噔”几下，就窜到了你面前——看这敏捷程度，简直和没受伤一样！

　　还没到你胸口高的小孩子仰着脑袋，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咧着嘴冲你笑。

　　你注意到，小莫德里奇缺了的那颗门牙长出来了一点，现在已经能看到一颗米粒似的白色小牙尖了。

　　“白姐姐~~！”小莫德里奇仰头望着你，软乎乎地喊你。

　　你惊奇地发现，他发“白”这个音的时候吐词准确，显然是事后找人打听过你的名字，并且刻意练习过发音。

　　“诶——！”你笑着揉了揉小莫德里奇软乎乎、金灿灿的头毛，揉得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脑袋。

　　"有些日子没看到你啦，来复诊的吗？恢复得怎么样？"你温言询问小卢卡。

　　重复医生的诊断对于十岁的孩子而言，或许有些困难了。

　　小卢卡用力点头表示他是来复诊的没错，可惜他连说带比划了半天，也没法儿准确复述出医生的诊断。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他重复了。

　　光是看着小孩子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到能追着耗子跑的模样，你就知道手术很成功，小卢卡恢复得特别好。

　　你指导着小卢卡做了几个动作，眼见小孩儿没什么困难地完成了，更是完全放下心来。

　　“祝贺你呀，卢卡。”你真诚地向小莫德里奇道贺。

　　“你很快就能恢复了，一定可以回到你喜欢的球场上。”

　　“姐姐真为你高兴。”

　　你几乎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身披格子军团球衣的中场大师在绿茵场上驰骋了。

　　真好。

　　小卢卡有点害羞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有些突兀地立正了。

　　“那个……还有一件事。”男孩拄着拐杖在你面前站定，有些艰难地向你鞠了一躬。

　　“白姐姐，我还没跟你道谢呢。”未来的金球先生抿着薄唇，小脸上看起来甚至有点严肃。

　　“谢谢白姐姐为我做手术，而且帮我把伤口缝得那么好！”

　　“嗯，连缝合的伤疤都漂漂亮亮的，我看过了！”

　　你被孩子最后一句的形容逗笑了。

　　分明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小莫德里奇的道谢，却是掷地有声。

　　一种由衷的感动和欣慰在你的心头浮现。

　　从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的第一天起，你就不曾希求过病人的报答。

　　但你把病人的感谢和尊重，看得重愈千金。

　　你不需要病人的报答，但你的小病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那个……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但是等我长大了，我会报答白姐姐的！”

　　“等我以后踢足球挣到了钱，我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的曲奇饼，我还买足球给白姐姐踢！”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曲奇饼和足球，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你当然不需要孩子的报答，却忍不住逗他，“卢卡就给姐姐买曲奇饼和足球吗？”

　　“呃……”小卢卡愣了一会，急忙补充，“那个、那个我还给白姐姐买新衣服！我妹妹一直想要新衣服来着……哦对了，还有买房子！”

　　“爸爸说等战争结束了，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们要买一套自己的房子的。”

　　小男孩绞尽脑汁地琢磨还可以用什么报答恩人，想着想着又抬手挠了挠脑袋，挠得那头软乎乎金灿灿的头发中翘起了一根呆毛，看得你很想帮他捋顺溜了。

　　你真的这么做了，然后笑了出来，“傻孩子，如果白姐姐需要你的报答，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把双手搭在小卢卡单薄的肩膀上，半蹲下身，以平视的视角与他对话，“卢卡，姐姐不需要你的房子、新衣服、足球和曲奇饼……不过曲奇饼也可以，这个礼物我先预定了。”

　　“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能继续奔跑在绿茵场上，就是对姐姐最好的报答了。”

　　不知道小孩子有没有听懂你的话，但他仰头注视着你，有些呆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小卢卡冲你翘起了右手的小拇指，“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长大挣钱了，给白姐姐买好多好多的曲奇饼！我们拉钩钩~~”

　　好了，你终于确定了，这孩子没有听懂╮(╯_╰)╭

　　但是你真的与小莫德里奇拉钩钩，许下了关于曲奇饼的约定。

　　似乎因为完成了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小莫德里奇完全放下心来。

　　分明已经和你拉完钩钩了，他却依然没有放开你的手。

　　“我还担心今天再来医院，就见不到白姐姐了呢。”小孩子有些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似乎是真的很为能与恩人重逢而感到庆幸。

　　“上次白姐姐不是说要去看妈妈吗？怎么没去？”

　　“姐姐不是想妈妈了吗？姐姐的妈妈也很想姐姐吧？”

　　小莫德里奇叽里呱啦地一顿输出，“妈妈”“姐姐”地饶了一大堆，听得人有点头晕。

　　不过你却听懂了，并且有了片刻的怔忪。

　　你不是很想开口，但是孩子很执着地牵着你的手，一张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很明显的担忧神色。

　　“白姐姐~~”见你似乎不准备答话，小卢卡牵着你的手，轻轻晃了晃。

　　撒娇也似的。

　　你有点吃不住了，沉吟了片刻，向还没有你胸口高的孩子坦言了自己忧虑的事。

　　反正这孩子听不懂，说了也就说了，你是这么盘算的。

　　“我确实很想回家，但是这里的人需要我。”你说。

　　“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的病患，有比那一晚的卢卡还需要帮助的人。”

　　“我无法丢下他们。”

　　“我今天才帮一个奶奶缝合了伤口，下次查房的时候我要是不在了，会不放心的。”

　　“可是白姐姐的家人也需要你啊？”回应你的，是带着稚气的童声。

　　“白姐姐的家人需要你，白姐姐也需要家人。”卢卡继续说。

　　“没有什么比跟妈妈在一起更重要的事了。”

　　“姐姐刚刚说，想看到我健健康康地长大。可是卢卡也想看到姐姐快快乐乐的，不要再想妈妈想得偷偷哭了。”

　　“姐姐的妈妈说不定也因为想姐姐想到偷偷哭呢？因为我受伤的时候我妈妈就哭了。”

　　“我没有想妈妈想得偷偷哭！”

　　“我妈也不会想我想到偷偷哭的！”你瞪了小卢卡一眼，顺带捏了捏小孩儿软乎乎的手掌心。

　　但是对于自己的后一句话，你确实没有那么自信。

　　和小卢卡聊了一番之后，你的心中摇晃了许久的天平，终于向一处倾斜了。

　　你有点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可以劝慰到你，但你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要回中国。

　　你要去探望十八年未见的，并且一度以为再也不能相见的妈妈和外婆。

　　————————!!

　　遥远的未来夫妻俩上访谈类节目。

　　主持人：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Jibai第一次见到卢卡就为他动了腿部手术。我现在比较好奇，两位的第二次见面是在什么场合下呢？

　　魔笛【脸红】：姐姐不许说！

　　方既白【笑】：他在拿拐杖戳耗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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