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10:莫德里奇家的晚餐

莫德里奇家，居住在扎达尔NK俱乐部附近的一家安置难民的旅馆里。

　　公交车停运的缘故，你和小莫德里奇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终于抵达了那座外表老旧的旅馆。

　　小男孩牵着你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了一整路，也蹦蹦跳跳了一整路。

　　这孩子其实有点话痨，就是容易认生。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救过他，小莫德里奇好像就是和你格外地亲近。

　　不等你们走到地方，你已经把莫德里奇家的事都摸清楚了。

　　你知道了莫德里奇家原本的家乡克瓦尔蒂里奇村在战争爆发后成为了交火点，反叛军杀死了与他同名的祖父，莫德里奇一家强忍着悲痛，匆匆逃难到了扎达尔。

　　初到扎达尔后，他们被安置在了在一处更加窄小/逼仄的旅馆，是扎达尔NK俱乐部签下了小莫德里奇，才帮他们家在俱乐部附近找到了这家条件稍好的旅馆。

　　孩子离开家乡的时候还太小了，对于小时候住在卢卡爷爷家，跟着爷爷放羊打猎的事情，小莫德里奇只剩下了零星的记忆碎片。

　　但他提到了“高高的山，夏天绿油油的”，“咩咩叫的羊”，“奶奶种的紫藤花”还有“总给他剪短发的卢卡爷爷”和“背着枪的坏人”。

　　提到卢卡爷爷倒在时常牵着他走过的那条小路上时，小莫德里奇的大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疑惑和一派令人心痛的平静。

　　或许因为爷爷过世时他还太小了，又或许是因为在莫德里奇出生后的短短十年里，战争所占据的时光已经比和平还要长了。他在这场战争中送别了太多太多的人，以至于这种分别已经成了某种常态。

　　这就是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

　　你在百感交集之下默默握紧了小莫德里奇的小手，力道之大捏得孩子都有点痛了。

　　小莫德里奇仰头望着你，不安又困惑地叫你“白姐姐？”

　　你收回心神，揉了揉孩子被你捏至泛红的小手，温言跟他道歉。

　　小莫德里奇很轻易地就被哄好了，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轻松愉快了起来。

　　你们走到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曾与你有过几面之缘的莫德里奇夫人正站在旅馆门口，面带焦急之色地东张西望着。

　　见到你们的时候，莫德里奇夫人面上绽放出了大大的笑容，悬着的心也总算安定了下来。

　　小莫德里奇松开了你的手，嘴里叫着“妈妈”跑了过去，拦腰抱住了母亲。

　　稍迟了他一步，你也跟了过去。

　　你给了莫德里奇夫人一个热情的拥抱，“拉多伊卡，谢谢你的毛衣，我很喜欢。你织得太漂亮了，等天气再冷一些我就换上。”

　　“就是你实在太客气了，我明明没有做什么的。”

　　走得近了，你才注意到莫德里奇夫人穿了一件拼接布料的花衬衫，衬衫的左下角还绣着一只小鸟。

　　莫德里奇夫人的手艺很好，那只小鸟绣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但你知道那是补丁。

　　莫德里奇夫人先把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搭在了你的后背上。

　　“方医生这么说，我们可要更不好意思了。”

　　“卢卡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我们都知道了你给他动手术时花了多少的心思。”

　　“卢卡是我们的大儿子。他这么喜欢踢球，你救了他的腿就和救了我们的命差不多了。”

　　“可我们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唉……”这位纺织女工一见到你话头就止不住，你算是知道小卢卡的话痨属性是遗传谁的了。

　　你们站在旅馆门口闲聊了好一会，直到莫德里奇先生从旅馆的窗口探出头来，莫德里奇夫人才露出了有点赧然的笑容，想起来带你上楼。

　　莫德里奇家住在这家小旅馆的三楼。

　　斯蒂普·莫德里奇在房间门口迎接了你。

　　男人跟你握手，面上带着有点羞愧的神色，反复和你说“家里简陋”。

　　你被引进了门，面带好奇地打量着这间被用于接待难民的简陋旅馆。

　　这间带有阳台的房间目测不到三十平米，却容纳下了一家四口和许多在战时舍不得丢弃的杂物。哪怕莫德里奇一家为了迎客已经尽力收拾了，空间仍然显得十分局促。

　　阳台门处挂了个布帘子作为门帘，隔开了阳台作为小莫德里奇兄妹的房间以及晾衣区。

　　门帘上用五颜六色的彩线绣着与儿童画仿佛的图案——蚊香圈形状、四周还发散着线条光芒的太阳，云朵一样的小羊在低着头吃草，和羊一样大的小鸡一边翅膀大一边翅膀小。

　　小卢卡仰着小脑袋，得意地跟你解释，“那是我和贾斯敏娜一起画的，妈妈帮我们缝出来的。”

　　“小羊是我画的，小鸡是贾斯敏娜画的，太阳也是她画的。”

　　一个很小的女孩把和哥哥同款的金灿灿脑袋从那张儿童画门帘后面探出来，好奇地看着你和莫德里奇夫妇打招呼，又在你的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害羞地把小身子缩回了门帘后面。

　　动作和小莫德里奇来找你时如出一辙。

　　那就是这家的小女儿，小卢卡口里的“贾斯敏娜”了。

　　你上前一步，把藏在门帘后面的小姑娘拽了出来，像看大人一样认真注视着她，“你就是贾斯敏娜吧？”

　　“很高兴认识你。”

　　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兴奋，也有点害羞，于是你给了她一个拥抱，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进贾斯敏娜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让女孩那双和哥哥相似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你把剩下的奶糖交给了小卢卡，“这也是礼物，你们留着吃吧。”

　　九十年代的中国生活条件不算太好，但一家有两位大学教授，而且连孩子都无需亲自养育的情况下，方家的生活还算宽裕。

　　你执意回克罗地亚，方清婉在帮你打包行李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把行李额度用到极致。

　　类似的零食你还带了许多。

　　男孩的在看到糖果的时候，先是本能地咽了口唾沫，接着却迟疑地看向了爸爸妈妈。

　　等到莫德里奇夫妇点头，小卢卡才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糖果，还剥了一颗送进自己嘴里。

　　品尝到甜蜜滋味的时候，小卢卡的眼睛也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莫德里奇夫妇面上浮现出一点点赧然的神色，“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请方医生吃饭还让您带礼物。”

　　赧然，但是他们并没有拒绝。

　　看到一双儿女喜滋滋地抱着糖果的模样，拉多伊卡甚至拿手指揩了揩眼角的热泪。

　　“贾斯敏娜出生在战争爆发之后。”她说。

　　“这个孩子的记忆里，都没什么甜滋味。”

　　你沉默了半晌，回给了这位母亲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战争会结束的，很快了。”

　　“这个孩子未来的记忆，会被甜蜜填满的。”

　　一番寒暄过后，你终于和莫德里奇一家，一起坐在了狭小的餐桌边上。

　　为了让用餐的位置更宽敞一些，莫德里奇夫妇事先跟邻居打好了招呼，把杂物摆在了走廊里，才在家里腾出了足以容纳一张体面餐桌的位置——没有你的时候，这一家四口其实是在床上吃饭的。

　　看得出来，莫德里奇夫妇已经竭力想要操持出一顿足以待客的晚餐了。

　　战时资源紧张，可他们竟然一本正经地弄到了蔬菜沙拉作为前菜，作为主菜的则是一整只金灿灿的烤鸡。

　　再加上你带来的浇汁牛肉，这就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晚餐了。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晚餐了。

　　即便竭力克制，小卢卡的眼神仍然忍不住地往烤鸡上飞，贾斯敏娜的目光更是已经要粘上去了。

　　你心下叹息，主动把鸡腿分给了小兄妹俩一人一个，拗不过莫德里奇夫妇才接了一只鸡翅。

　　饭菜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这算是战争的高压环境中难得的温情了。

　　晚餐中，莫德里奇夫妇端起了面前的糖水，敬了你一杯。

　　小小的卢卡嘴里还叼着一块鸡骨头，却跟着父母站了起来，学着大人的模样向你敬水。

　　你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斯蒂普·莫德里奇向你深深鞠了一躬，“方医生，我想要郑重对您说一句‘谢谢’。”

　　“您治好了卢卡的腿，保下了他继续踢球的希望。”

　　“作为一个父亲，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感激。”

　　你赶忙回了一礼，“您过奖了，我是医生。任何一个同行在手术台上，都会做和我同样的事情的。”

　　拉多伊卡却摇了摇头，“我们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看到邻居家的年轻人也是被弹片崩了腿，结果弹片没清干净还感染了，大腿上少了一大块的肉，现在连走道都跛。”

　　“卢卡要是成了那样，可就什么都完了。”

　　“可是看看卢卡现在呢？他都已经恢复训练了！”

　　小卢卡也学着爸爸妈妈的模样，板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对你说“谢谢白姐姐”。

　　现在，你终于不能不居功了。

　　你收下了莫德里奇一家诚挚的道谢，将杯中糖水一饮而尽。

　　享用作为餐后甜品的拉多伊卡自制曲奇饼的时候，小卢卡跟只小兔子似的用门牙叼着饼干，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地望向你。

　　“白姐姐？我已经开始恢复训练了，教练答应了下周末的比赛让我首发。”

　　“你愿意来看我的比赛吗？”

　　近来战况还算平和，医院的工作也没有过于繁重，你自忖抽得出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儿童队的比赛，于是欣然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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