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19:三年后,卢旺达
非洲,卢旺达与刚果金交界地,无国界医生营地。
真的是营地了。
在克罗地亚的时候,扎达尔虽然也属于战争前线,但你们好歹拥有一座完整的战地医院。
但是在贫穷落后,并且正在从震惊世界的大屠杀中缓慢恢复元气的卢旺达,西部地区的无国界医生总部坐落在一座用板材甚至是集装箱建造和简陋营地中,甚至一些门诊科室是直接在帐篷里办公的。
这里的医疗条件,更是与克罗地亚或者中国不可同日而语。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你比原本世界早出生了整整十年,现在也才是2001年,这里的无国界医生工作环境甚至较之你记忆里,都要差了许多。
不过,来到卢旺达两年半的时间,你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国家的艰苦条件。
你甚至乐于迎难而上。
卢旺达的无国界医生总部坐落在首都基加利,那里政局相对稳定,医疗条件更完善,基础建设也比较完备。
你初到卢旺达的时候,就是基加利落脚的。
在同批抵达的无国界医生中,甚至在卢旺达项目的全部援助人员中,你都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事实上,1998年十月,当大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神采飞扬,但眉目中带着还带着稚气的姑娘几经辗转抵达无国界医生总部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你的实际年龄很小,拥有一半东方血统的缘故,你的外貌甚至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小。
哪怕你的履历十分漂亮,你还未褪去稚气的容貌也让同事们在初见时都不由地心生疑虑:这么个看着和他们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是来参加社会实践的吗?
半是出于对年轻人的照顾,半是担心你应付不来,在原本的安排中,你是应该长期驻守在基加利总部的。
带教的老医生甚至建议过你尽快退出项目,回克罗地亚或者中国。
但你用实际行动——丝毫不逊于知名医生的医术、老练的处理手段、强悍的心理素质,向同事们证明,你不是来玩的。
作为无国界医生中的新手,你以一种令全部人啧啧称奇的速度,飞快适应了卢旺达的艰苦环境。
你根本不需要带教医生,甚至偶尔可以用领先这个世界二十余年的先进技术,向同事们提供帮助。
你在医疗工作之余,还整合后世先进的医疗手段,发表了几篇颇有建设性的论文。
如今“方既白”这个名字,在国际医学界都有一定的声望了。
同事们都想保护你这个年轻又天赋卓绝的后辈。
但你谢过了大家的好意,主动请缨,要求到最危险,也是最需要帮助的地方去。
而今,2001年初,你驻扎在边境难民营附近的无国界医生营地,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
年仅二十四岁、正常来说应该刚刚研究生毕业的你,甚至已经是一个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了。
当然,这两年半的时间里,你也经历过种种危险。
最凶险的一次,胡图族的极端分子持枪闯入了营地,来找一个在此就医的图西族领袖。
好在你凭借超强的反应能力和绝佳的运动天赋,带着伙伴躲了危险。
之后联合国维和士兵及时赶到,化解了这一次危机。
更近一些,就在这个圣诞节刚刚过去时,你不幸感染了疟疾,高烧不退、缠绵病榻的时候,连你自己都担心这次扛不过去了。
好在“体质+4”不是白加的,你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辛勤锻炼身体也不是做的白工,你终于成功熬过了这次危机。
不过,病愈后你整个人瘦了一圈,至今都没把身体养回来,到现在穿着以前的衣服都显得空空落落的。
回忆间,一位穿着白大褂,梳成大背头的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望之四十许的亚洲男人,大步向你走来。
甚至不等走到你面前,对方已经向你竖起了大拇指,“方医生,我刚刚查房时检查了你昨天动手术的那位病患,生命体征很稳定,预计这两天就可以醒来了。”
“肠道破裂、脾脏大出血啊!送过来也不及时。这你都能给救回来,简直神了!”
这是吴伟明,你团队里的骨干成员,一位新加坡华人。
医生拿医术说话。能够来到卢旺达这样全球最危险最贫困的地方参加无国界医生项目的医者,无不是真正胸怀坦荡的君子。
吴伟明虽然年纪几乎翻了你一番,对你的能力却是心服口服。
不等你答话,一个披散着金色波浪长发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来,笑着接上了吴伟明的话,“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既白是什么人!”
“全营地就没有比我们方医生更厉害的了!”
说话间,对方已经十分自来熟地把一条胳膊横在了你的脖颈上,继续大笑着与你搭话,“既白,我们下午要去基布耶,你一起吗?”
这是特尔莎·林德罗斯,一位一点都不芬兰人的芬兰人,妇产科医生。
又或许,就是因为对方过分热情的性格与芬兰格格不入,才选择参与无国界医生项目以逃离自己的祖国的?相识以来,你时常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你随手把被特尔莎拨乱了的黑发别到了耳后,“嗯,我去。”
“今天是我和家人通电话的日子,你不喊我我也准备跟后勤部的采购车进城了。”
营地条件落后,停水停电都是常事,电话也时常暂线,更不具备拨打国际长途的条件。
于是,你与中国和克罗地亚的家人们约定,每三个星期的周日进城,与他们打一通电话。
而如果在固定通话时间以外想要有更多的交流,在这个电脑已经逐渐普及的年代,你依然只能与亲人朋友们依靠古老的信件沟通。
不过,你之前大病了一场,错过了与家人上一次通话。
也不知道他们急成什么样了。
特尔莎闻言,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大笑,“我怎么可能不喊你呢?好了好了,别抢这点时间了,快去收拾吧。”
“难得进一次城,我们顺便把缺的东西都买齐全了。”
你被对方的笑容所感染,也放下了写病历的笔。
特尔莎比你大七岁,已经是这座营地里与你年龄最接近的人了,也是你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你放下了笔,和特尔莎一起离开了。
下午,你们搭乘后勤部的越野车,离开营地,去往基布耶市。
离开营地后不久,越野车经过了驻扎在无国界医生营地附近的归国难民营。
成千上万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的塑料帐篷很突兀地出现在了大片的荒原上,这是联合国统一提供的。而这些制式帐篷的唯一区别,或许只是各个帐篷口挂着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塑料袋、或者别的杂物。
你们甚至知道,对于挤在这里、等待归国的难民而言,能够得到一个容身的帐篷已经算是幸运的了。甚至有更多没有容身之处的难民,只能在这片空地上勉强落脚。他们或者用树枝、泥土和废旧广告布搭建了的简陋窝棚,或者更凄惨一些,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找不到,逗留在这片难民营里只为增加心理安慰。
但无论难民们在何处容身,干净的食物和饮用水对他们而言都是稀缺之物。这也是无国界医生营地时常能接收到身患痢疾,或者其他消化道疾病的病人的原因。
哪怕已经途经许多次,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这座难民营,你们的情绪都会不受控制地为之低落。
其实比你年长的特尔莎,下意识地攥住了你的手。
“这一切,战争、饥饿和贫困,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一贯很开朗的芬兰姑娘,轻声呢喃着。
你偏头去看特尔莎,发现对方那双很迷人也很灵动的湛蓝色眼眸,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焦距。
你回给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坚定且满怀善意的微笑,“我也不知道战争、饥饿和贫困还要持续多久。”
“但只要苦难还存在,我们就与遭受苦难的人们同在。”
“这正是我们在这里的意义。”
特尔莎做了一个深呼吸以平复心情,然后才恢复了一些惯常的开朗模样。
“抱歉,是我狭隘了。昨天接生的一个产妇多重妊娠并发症,送来得也迟了,我没救下来,一时间想岔了。”
你努力宽慰特尔莎,“不要多想了,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好在孩子救下来了,他能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你的功劳。”
特尔莎却摇头苦笑,“在这么糟糕的状况下,单是孩子救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单是孩子救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还指望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是奢望的难民,有钱买奶粉来喂养和照料新生儿吗?
不要说那个刚刚降生的婴儿了,就连昨天跟着临产的母亲一起来的医院、在产房外哭哭啼啼地喊着“妈妈”的两三岁小姑娘,未来如何都不好说。
说到医疗中的许多的无可奈何之事,你和特尔莎都只能相视一叹。
不过,其实历经两世,经历了更多残酷的事,也比特尔莎心理年龄更年长的你,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你语气坚定。
“我们救下一个人,对被救下的人而言,都意义重大。”
“至于非人力所及的那部分,并非我们的过错。”
长久的沉默过后,特尔莎终于对你回以一笑。
“是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特尔莎与你携手,共同望向窗外的难民营。
“对我们有意义,对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遭受苦难的人有意义,这些就足够了。”
————————!!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追更的小可爱请不要漏啦~~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