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20:卢卡的变声期
抵达基布耶之后,你与同事们道别,先去了可以拨打国家长途的杂货铺。
预交了电话费之后,你熟练地拨通了中国的国际长途。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你刚刚叫了一声“妈”,就听见方清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曦曦!曦曦你总算来电话了!”
“你怎么样?上次约定的时间没接到你的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我往你们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卢旺达的总部打了电话,他们说你平安,别的消息就不知道了。”
“要不是那通电话,我已经在研究去卢旺达的签证了!”
甚至没给你插话的机会,方清婉一听到你的声音就说个不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你感受到妈妈发自内心的关心,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泡在一汪温水里,暖洋洋的。
上次约定的电话时间,你不幸感染了疟疾,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的,病得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这是绝不能跟妈妈如实交代的。
你算了一下时间,希冀能糊弄过去,“妈~~上次不是元旦刚过吗?我们庆祝新年呢,Party上我喝多了,就把打电话的事给忘了。”
“妈~~好妈妈好妈妈,别怪曦曦好不好?”
很显然,你已经越发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了,自从找回了亲人,竟然连撒娇的技能都捡了回来。
方清婉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另一头,就传来了外婆隐隐带着威严的声音,“清婉,让她说实话!”
方清婉也反应了过来,隔着电话线都横眉冷对,“方既白!给你胆了是不是?”
你清了清嗓子,“好吧好吧,我是Party上吃坏了肚子,急性胃肠炎,那周末上吐下泻的。”
“我那会都快长马桶上了,哪有精力来市里给你们打电话啊?”
还好,戳穿了你一次之后,母亲和外婆的警惕性降低了许多。
方清婉和外婆都不是医学专业,终于让你成功糊弄过去了。
方清婉抱怨了你两句“报喜不报忧”,外婆也接过电话,叮嘱你要注意身体,非洲的东西不要乱吃,进口的东西都要做熟了才行。
你“嗯嗯啊啊”地一一应下。
又和家人闲聊了一会之后,你挂了拨往中国的长途电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唉,妈妈和外婆都这么难骗,就不要说本身就是名医的爷爷了。
果真,等到你拨通了伊万爷爷的电话,急性胃肠炎的借口就行不通了。
伊万爷爷不过追问了三两句,你就招架不住,不得不承认了自己身患疟疾,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实。
电话那头,克罗地亚老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曦曦,你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我知道这是你自己决定的路。”
“但是,唉,你要注意身体啊!”
“病人是看不完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就回来吧,啊?”
你刚想告诉爷爷卢旺达还有很多人、很多地方仍然需要帮助,老爷子就自嘲地笑了笑,“这话我都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可你从来没听过。”
“曦曦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爷爷管不住了……”
“可你要记得,爷爷和你的妈妈、外婆,都在等你回来。”
你讷讷着说不出话,却确实感觉到一颗心里空空落落的。
在原本的世界,你六亲皆丧、孤身一人,这才奋不顾身地投身于无国界医生项目,忙起来连祖国都甚少踏足。
可是在这个世界呢?你有关心你的家人和朋友,你的安危令他们牵肠挂肚。
你也是跨越了一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找回亲人的……
如果伊万爷爷能听出你的动摇,绝对要趁热打铁,好好再劝你一番的。
可惜,老先生不知道。
伊万爷爷知道成为无国界医生是你自少女时期就决定的路,老生常谈地又劝过了一次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为了缓和祖孙之间有点凝重的气氛,你又和伊万爷爷说了两句,就让他把电话给卢卡。
是的,你知道卢卡在你家。
事实上,自从你与家人约定了通话时间,只要卢卡在扎达尔,都会乖乖守在你家,等着和你通话的机会。
于是,你很快就辨认出,听筒里传来的呼吸节奏为之一变。
你知道,这是卢卡拿起了电话。
而光是想到你和卢卡正被一条弯弯曲曲的电话线紧密相连,你的心情就是说不出的美丽。
两年半未见了,但你觉得,你对卢卡的牵挂和关心半点都没有减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传来,你也没有在意,像小时候那样温声细语地跟电话那头应该已经长成了个少年的卢卡说话。
“上次约定好的时间白姐姐没打电话过来,卢卡等急了吧?”
“不好意思呀,姐姐跟你道歉。新年Party姐姐和朋友们玩到太晚了,不小心忘记去城里了。”
你毫无心理负担地用最粗浅的理由忽悠卢卡,并且相信伊万爷爷不会拆你的台。
果真,卢卡没有追问你些有的没的。
他甚至没有说话。
你没有把卢卡的沉默放在心上,继续往下说,“都没问卢卡,你圣诞节和新年怎么过的呀?有没有和小伙伴出去玩?”
“你的那个朋友……马尔科是吧?有没有邀请你去他家?”
虽然心里知道,卢卡今年就要满十六岁了,已经是一个不那么小的少年了。
但或许是看着他长大的缘故,你在心里总忍不住把他当作孩子看待。
跟卢卡说话的时候,你甚至会不自觉地切换成夹子音。
然而,你说了长长的一串话,听筒里仍然没有传来回答。
你终于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于是试探着接连喊了两声“卢卡?”“卢卡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复,却也只传来了低低的一声“嗯”。
声音粗嘎,和你记忆里卢卡的细软童音截然不同。
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你并没有留意。
你已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只好告诉卢卡,“你好好踢球,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白姐姐说,姐姐永远支持你。”
你结束了与家人和朋友的通话,抬起手无声地掩了掩胸口,却挡不住心头的怅然若失。
你已经有两年半没有回克罗地亚了,你记忆里的家人和朋友,也依然是两年半前的模样。
哪怕你知道卢卡已经长大了,可你总忍不住觉得,他还是那个还没有你胸脯高的、单薄瘦弱得能让你一只手抱起来的、会用软乎乎的童音叫你“白姐姐”跟你撒娇的小小少年。
可你把他看作自己的弟弟和朋友,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以外最在乎的人。
你至今仍然记得,98年十月,你离开克罗地亚的那一天,卢卡坐着伊万爷爷的车,送你到了萨格勒布。
小少年应该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勉强接受了你要去战乱之地。
卢卡和伊万爷爷一起把你送到了萨格勒布国际机场安检口,小少年牢牢抱住你的腰,仰着脑袋、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你,“白姐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你平平安安地去,也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在扎达尔等你回家。”
你半蹲下/身,平视着卢卡,认真点头向他许下诺言,“我会的。白姐姐向你保证。”
卢卡冲你探出了右手尾指,“白姐姐,我们拉钩钩!”
你用自己的尾指勾住了卢卡的,摇了又摇,与他定下约定。
其实已经超过两年未见了,但与卢卡的约定依旧在你耳边回响,小少年尾指的触感也似乎仍然残留在你的指尖。
只可惜,停留在过去的似乎只有你。
卢卡好像已经和你疏远了。
仔细想来,从之前的几次通话开始,卢卡与你说的话好像已经渐渐少了。
你心里知道,这是十分正常的事。
卢卡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世界。
这位未来的克罗地亚足球巨星正在冉冉升起,而你作为他的姐姐、他的朋友,只能站在原地仰望着他。
因为你也有你自己的路,你们注定只能同行一段时间。
但不知怎地,无论如何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你的一颗心还是又酸又涩地不是滋味。
难得的一个休息日,你的心情却好似沉到了谷底,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特尔莎逛完街回来找你,察觉到你心情不美丽,误以为你是还沉浸在沿途见到的地狱景象里。
已经恢复了元气的芬兰姑娘拉着你去基布耶最大的超市进行了好一番的大采购,可你的心情始终有些低落。
直到临近返程,去邮局取信的后勤同事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信件交给你,“方医生,你的信。”
这是一封厚得几乎要把信封撑爆炸的信,多亏了信封贴着的一大摞国际邮票,这封信才得以成功抵达卢旺达。
你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才在信封的角落里,找到了“卢卡·莫德里奇,扎达尔,克罗地亚”的寄信地址。
看看这信封厚度吧,你简直怀疑卢卡这是把自己都给你寄过来了!
想象一下他艰难黏贴这封被塞得过分饱满的信封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像是和你生分了?!
你回忆起了通话的最后时刻,卢卡那声粗嘎的、迥异于从前的“唔”,紧接着发出了一阵爆笑,心头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了。
你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原来记忆里的“小孩儿”是到了变声期,自己也知道公鸭嗓子难听,所以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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