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21:卢卡的信

回到医疗营地的路上，你捏着这封署名“卢卡·莫德里奇”的厚厚信封，面上的欣喜完全藏不住。

　　特尔莎看看你手中的信，再看看你迅速多云转晴的脸色，不由地面露好奇。

　　“谁的信让我们方医生心情这么好呀？”这个一点也不“芬兰”的芬兰姑娘，又过分自来熟地把一条手臂横在了你的肩膀上。

　　“男朋友？”

　　“什……什么？！”你吓了一跳，连忙给了特尔莎一个白眼。

　　“哪来的男朋友？我弟弟！”

　　第一次见到似乎永远都很淡定也很淡然的方医生破防，芬兰姑娘恢复了灵动的湛蓝色眼眸里，闪过了充满兴味的神色。

　　“少——来——！”特尔莎不怀好意地耸了耸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独生女。”

　　“再说，弟弟也可以是男朋友嘛！”

　　你恼羞成怒，“我弟弟才十五！！”

　　特尔莎“哦”了一声，终于歇了心思。

　　芬兰姑娘兴味索然地挪开了视线，再不关心你手上的信了。

　　即便被特尔莎所打扰，但你因为确信卢卡没有与你产生隔阂而生出的好心情，却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虽然因为营地通讯不便的缘故，你的家人朋友们偶尔也会给你写信，但你此前收到卢卡的信从没有这么长过。

　　甚至可以说，你从来没收到过这么长的信。

　　给你写信最多的是方清婉——学文科的人，总有各种各样亟待抒发的情感。

　　你刚到卢旺达的时候，方清婉哪怕只是在大学校园里见到一片飘落的梧桐叶，都可以写信跟你伤春悲秋一番，顺便抒发一下独生女儿不在身边的苦闷。

　　不过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这种信也来得少了。外婆告诉你，方清婉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是学校人才引进的海归教授，比她小了将近十岁。

　　好在作为一位母亲，方清婉信虽然写得少了，零食和杂物倒是寄得一点都不少，很好地缓解了你在卢旺达生活处处不便的状态。

　　而相比于方清婉，你的爷爷和外婆都是务实的作风，倒是更习惯于在电话里跟你有事说事，信就写得更少了。

　　更不要说卢卡了。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的语文成绩不足以支撑写长篇大论的信，或许是因为十几岁的男孩子在书桌前坐不住。

　　这次之前，你更多收到的是来自卢卡的圣诞贺卡和生日贺卡，至多是短短一两页纸的信。

　　不过，这次的信格外的厚，也不知道是因为卢卡有格外多的事想要和你分享，还是因为变声期的公鸭嗓子不好听，他没办法在电话里跟你多说。

　　想到卢卡刚刚那声尴尬的、古怪的“唔”，你面上不由地泛起了柔和的笑意。

　　回到营地之后，你怀着满心的好意与期待，小心翼翼地裁开了信封。

　　先于信纸，掉出来的是几张照片。

　　卢卡的照片。

　　当头一张，是卢卡站在一棵拼接的塑料圣诞树旁的照片。

　　你认出了这棵圣诞树。

　　克罗地亚战争中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你一手一个地揽着卢卡和贾斯敏娜，向小兄妹俩许诺，“你们以后的每一个圣诞节，都会有装扮好的圣诞树和好多好多的礼物的。”

　　第二年的圣诞节，你真的买了一棵塑料圣诞树，带着小兄妹俩，在莫德里奇一家入住的难民旅馆里，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拼了出来。

　　并且如同一年前小兄妹俩在墙上画的那样，以星星形状的彩灯和彩球点缀。

　　倒是没想到，莫德里奇家至今还留着这棵圣诞树。

　　你心下感慨，然后把目光转到了照片的主角身上。

　　卢卡上次给你寄照片，已经是大半年前了。

　　于是你清晰地辨认出，这半年里，卢卡长高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

　　毫无疑问，这也是青春期的功劳。

　　说起来第一次拼起这棵圣诞树的时候，卢卡的身高到这棵树哪里来着？好像是中间偏上一点点的位置吧？

　　但是现在，卢卡的头顶距离圣诞树最顶端的星星彩灯，只差了最后两截树杈了。

　　你目测照片上倚着圣诞树的少年，身高怕是要有一米六五了。

　　按照这个势头，等到他结束发育期，至少不会因为身高太矮而被职业球员的门槛拦住了。

　　不得不承认，这让你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你早已经知道卢卡在你原本的世界，将成长为多么伟大的职业球员。

　　但考虑到两个世界某些微小的区别，在这孩子的身高真正窜起来以前，你总担心卢卡在这个世界长不到他应有的身高，从而足球梦碎。

　　卢卡今年还没满十六岁，按照男生的生长发育势头，他的个头应该还能再蹿一截，突破他在平行世界的身高都有可能。

　　而现在，或许因为抽条太快了，照片上的少年看起来瘦得惊人。

　　卢卡的下颔轮廓明显出来了，颧骨也略显凸出，衬得和小时候一样白皙的小脸蛋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依然格外地引人注目。

　　尽管身高达标了，但卢卡的体格在球员里绝对还是属于偏瘦弱的那一挂。

　　不过你完全可以想象，这具小身板在绿茵场上，该有多灵活。

　　分明是圣诞节，但卢卡全身上下，就没有任何一点和圣诞有关的元素了。

　　不那么矮了却依旧瘦弱的少年穿了一件黑色的PU皮质夹克，搭配同色鸭舌帽。分明正是冬天，却还穿了条露膝盖的破洞水洗蓝牛仔裤，也不知道他觉不觉得冷。

　　卢卡应该是想要显得酷一点的，但说实话，你觉得他这身穿搭，看起来有点傻。

　　你捂着嘴偷笑了一会，然后继续往下翻看。

　　剩下的几张照片，都是在青训营或者学校里拍的。

　　有卢卡和小伙伴们勾肩搭背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们都穿了一水儿黑色，五六个伙伴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笑容。

　　那个中国词叫做什么来着……非主流？

　　单看卢卡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腼腆性格，谁能想到他还有过这么精神小伙儿的岁月呢？

　　你光看着照片，就忍不住地想笑。

　　也有他在绿茵场上的英姿。

　　奔跑中的卢卡身形挺拔得好似一株小白杨，微风吹拂起他和小时候一样金灿灿的长发，竟给这么个还未长成的少年增添了几分飘逸的风姿。

　　另有一张，是和爸妈妹妹的合照。

　　从照片上看，你离开时还不太懂事的贾斯敏娜，已经是个大女孩了。斯蒂普和拉多伊卡面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甚至比你记忆中还要少了。

　　一家四口的状态看起来都不错，想来已经完全走出了战争的阴影。

　　你想了一会，挑了一张卢卡在绿茵场上带着球飞奔的照片贴在床头，替换掉了你初到卢旺达时带过来的一张小少年照片。

　　然后，你重新坐回桌前，展开了信纸。

　　“亲爱的白姐姐

　　我在圣诞节的早上给你写这封信，所以先祝你圣诞快乐。

　　昨天是平安夜，我们邀请了伊万爷爷一起度过。妈妈烤了小羊排，用的是上次打电话跟你说我们家新买的烤炉。

　　晚餐时我们频繁地提起你，大家都很想你。好在最近卢旺达局势还算稳定，我们的担心也少了些。

　　你离开扎达尔已经两年零两个月了，伊万爷爷精神还不错但看着老了很多。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

　　<br>

　　单看卢卡这副对你无话不说的样子，你仿佛看到了分别时的那个小少年站在你面前，而且还和从前一样依恋你。

　　谁能想到，卢卡其实最近进入了青春期，整天和朋友待在一起，而且一身的非主流装扮呢？

　　又或者，他只是不对你叛逆?

　　笑过之后，你注意到了卢卡在信中提及伊万爷爷的话，然后就幽幽叹了口气。

　　你知道卢卡在信里所说的都是正常的，没有人能不老的。

　　只是，伊万爷爷和外婆都已经年过七十，他们又还能等你多久呢？

　　你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继续读信。

　　“……

　　我最近长高了很多，和队友们的差距终于不那么大了，我们也开始考虑我的未来了。

　　我不能总在扎达尔。

　　萨格勒布迪纳摩的U16对我感兴趣，他们的球探来考察过我几次，也和我跟爸爸聊过（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跟我聊，虽然还没满十六周岁，但我已经可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了）。

　　爸爸陪我去萨格勒布迪纳摩U16参加了试训（我用姐姐给我的钱支付了自己往返萨格勒布的车票，现在这笔钱还剩下1873库纳）。

　　试训很成功，我和爸爸也都觉得迪纳摩很好，这个夏天我或许就会去那里。

　　谢天谢地，我终于不用担心我不能成为职业球员了！

　　想到我要独自去大城市生活，我很期待，又有点紧张，还舍不得爸妈和贾斯敏娜。

　　不过我想到白姐姐已经一个人在卢旺达生活了那么久，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姐姐一直都是我追寻的目标。”

　　你又一次放下了信，抬起手，无声地按了按胸口。

　　这个你看着长大的男孩、这个你更多地当作弟弟看待的孩子，好像在进入青春期之后飞速成熟了起来。

　　不仅仅是穿着打扮上喜欢装成熟，反而惹人发笑。

　　在这封信里，你终于看到，卢卡开始像个成年人那样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直到你看到了最后一段话。

　　“……

　　最后，告诉白姐姐一个小秘密。

　　我长喉结了！现在我是男子汉了！

　　虽然现在声音不太好听，但是我相信我会变一个特别酷的声音的！

　　等到下次通电话的时候，白姐姐肯定要认不出我的声音了。

　　随信附上贾斯敏娜的画，她说她也很想念白姐姐。

　　姐姐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吻你

　　爱你的，

　　卢卡”

　　真是的，怎么还学会“爱你，吻你”这一套了？

　　这都谁教他的？

　　好好的“男子汉”，这么一来又幼稚了起来。

　　你对着少年比你记忆里更显成熟的字迹笑了好久，然后提笔写下了回信。

　　“亲爱的卢卡，

　　真高兴知道萨格勒布迪纳摩对你感兴趣。

　　白姐姐很早就告诉过你，你未来会成为克罗地亚最伟大的球星。

　　现在，姐姐再预言一次，你会顺利加盟萨格勒布迪纳摩，并且在那里开启一段传奇的旅程。

　　姐姐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扬帆远航了。

　　……

　　最后，祝贺你进入了变声期。

　　等到生长发育结束，你就是真正的大人啦。

　　青春期发育期间，你或许会感觉到迷茫，或许会有诸多疑问，这都是正常的，无需忧虑。

　　随信附上《男孩的青春期枕边书》一本，如果你对于你的青春期还有任何疑问，欢迎随时咨询白姐姐。

　　希望下次再和你通电话，就能听到你的新声音了。

　　关心你的，

　　方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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