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24:重逢

时隔四年，你再一次踏上了克罗地亚的土地。

　　你拖着行李箱，刚刚从萨格勒布机场的到达口出来，就看到了一个体型单薄瘦弱的少年，站在出口处，正面带焦急地左顾右盼。

　　或者，不该说是“少年”，而应该说是青年甚至是男人了。

　　毕竟再有几个月，卢卡就要满十八周岁了。

　　相较于你的记忆里小小软软的模样，长大后的卢卡面部线条硬朗了许多。但除此之外，他鼻梁依旧高挺，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眼睛也和你记忆里一样大得出奇，所以格外夺目。

　　不过，或许是年纪渐长的缘故，卢卡的头发不复小时候金灿灿的模样，而是变成了深金色。而且他的头发也比小时候更长了，披散在肩头时自有一股飘逸的风采。

　　不只是面容更显成熟了，卢卡的个头也比你上一次收到的照片里又长高了些，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了，也只比你矮大半个头了。

　　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只觉得记忆里那个整天跟在你身后的男孩形象逐渐淡去。

　　现在卢卡的模样，更加近似于你遥远的记忆里，那位未来金球先生该有的样子了。

　　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你的心头，你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段历史，正在见证一位伟人的成长。

　　此时还只是早春。春寒料峭，已经长大的卢卡还和小时候一样怕冷，仍然穿了一身宽大的羽绒服。

　　相比之下，只穿了件厚夹克搭配牛仔裤的你，和他简直像是处于两个季节。

　　卢卡怕是穿了他最好的一件羽绒服出门的，可他没有意识到，过大的衣服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显瘦弱了。

　　而这个细节也让你意识到，眼前的青年，确实还是那个你看着长大的、原本处处需要你呵护的孩子。

　　四年半未见，你和卢卡都变了。

　　相比于身为男性反而身材瘦弱、肌肤白皙的卢卡，反而是作为女性的你身量高挑，皮肤也被四年的非洲生活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你一米八四的身高和矫健的身姿自透露出一股英气，无论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你一眼就认出了卢卡，却没有如自己事先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径直奔过去。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或者说青年，你的脚步，不知怎地有点迟疑了。

　　虽然已经在照片中无数次见到过卢卡现在的模样了，但照片和亲眼所见总是不一样的。

　　哪怕在心里知道这就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的朋友和弟弟，你在见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或者说男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心头还是忍不住地产生了些微的疏离感。

　　卢卡也认出了你。

　　即将成年的青年仰着头，隔着终于不算遥远的距离、隔着到达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贪婪地打量着四年半以来，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人。

　　或者说，自他十岁那年相识以来，就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人、他竭尽全力想要追寻的对象。

　　卢卡·莫德里奇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轮从相识以来就只能仰望的明月、一个伟大的人。

　　你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长大后的“弟弟”，卢卡却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穿着宽大羽绒服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迫不及待地奔向了你。

　　“白姐姐——！！”他一面跑，一面旁若无人地喊你，声音响亮得让令人侧目。

　　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并非通过听筒，而是亲耳听到卢卡长大后的声音。

　　和你之前在通话中听到的略有区别，但其间满溢出来的喜悦绝无二致。

　　卢卡在调整好心态之后，以在球场上冲刺的速度奔向了你。

　　但真正即将跑到你面前的时候，他反而迟疑了。

　　已经长成的青年站在距离你两三米的位置，微仰着头，深深注视着你。

　　说不好是出于某种近情情怯，还是这个在面对你时总洋溢着过度热情的青年，直到此时才真切地意识到，你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也有了不同。

　　但卢卡这么一冲，反而是你把情绪调整了过来。

　　“卢卡，好久不见！”你笑着跟自己的朋友以及弟弟打招呼，并且冲他张开了手臂。

　　不只是张开手臂，你甚至微微屈膝，保证自己和卢卡保持在同一高度上。

　　说起来，这还是你照顾小卢卡时所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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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卢卡微微垂下脑袋，拿脚尖磨蹭着地面，反而迟疑着不肯上前。

　　从你的角度，只能看到面前青年软垂的深金色长发。

　　散落的长发把卢卡的小脸遮住了大半，使你无从观察他的神色，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但通过卢卡的迟疑，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太合适，于是犹豫着想要直起膝盖，重新站直身体。

　　不过在你调整站姿之前，卢卡仿佛想通了什么，然后就有了动作。

　　他重新扬起头，冲你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刚才一样充满热情地叫你“白姐姐”。

　　紧接着，本来已经离你很近的青年又冲了两步，在你的怀抱里扎了个严严实实。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饶是以你的身体素质，也不由地身形微晃。

　　怀里的身躯看似清瘦，然而即便隔着厚实的羽绒服，你仍能触到其下覆盖着一层结实而紧绷的肌肉。搂在你腰际的手臂传来了强劲的力道，再加上他刚刚撞进你怀里时所表现出的爆发力……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你，此刻紧拥着的，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属于异性的身体，而非上次见面时那个性别模糊、青涩未褪的小小少年。

　　这也让你今天里不知第多少次意识到，卢卡真的已经长大了。

　　不过，虽然身量有了差异，但卢卡抱你的姿势还是一样，所展露出的热情也还是一样。

　　而这颗已经不那么“小”的深金色小炮弹，也仿佛又把你的记忆带回了当年。

　　“白姐姐~~！”分明已经投入了你的怀抱中，卢卡却仍然操着你已经熟悉的低沉男音，急切地呼唤你。

　　撒娇也似的。

　　分明已经几乎是个成年人了，可卢卡甫一投入你的怀里，就又叽里呱啦地说开了。

　　“白姐姐我好想你呀！”他说。

　　“我一直在看卢旺达的新闻，就怕你遇到了危险也不告诉我，还好你平平安安回来了。”

　　“你之前跟我说霍普和特尔莎一起来送你，之后你和她们联系过吗？你离开后你的同事们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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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卢卡甚至问起了“霍普”和“特尔莎”。

　　四年半的分隔，并未影响到你和卢卡之间深厚的情谊。

　　就算在卢卡进入青春期之后，你有过一段时间的不习惯吧，但当你调整过来之后，你和卢卡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

　　这个你自以为视作“弟弟”的朋友，通过电话和信件，分享了你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成为了陪伴你走过无国界医生艰难生涯的某种支撑。

　　而在一长串的、几乎让你应接不暇的问题过后，卢卡也很自然地牵住了你的手，而且轻轻晃了晃——这也和小时候一样。

　　“白姐姐这次回克罗地亚，就不再离开了吧？”他言语中的期盼意味，几乎就要满溢出来了。

　　你没有回答卢卡的任何一个问题，但你确信，就连卢卡和你说话的语气，以及依恋你的模样，都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终于把四年半以来，那个电话和信件对面的虚拟形象，和真实的、已经长成的卢卡，完完全全地对应了起来。

　　亲近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以至于你的手掌被异性握在手心里而带来的些微不自在，也没在你的心头激起太多波澜。

　　“真是的，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白姐姐该先回答哪一个呀？”你笑着跟他调笑，然后抬起没有被卢卡牵住的那只手，揉了揉怀里人变成了深金色却柔软依旧的长发。

　　卢卡微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白姐姐也很想你。”你跟卢卡说。

　　“四年没见了，卢卡已经长成大人了，就是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粘人呀？”你又和从前一样，笑着逗他。

　　你和多年前一样作出亲近的态度，但你怀抱里的身躯，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凭借多年相处产生的了解，你立刻意识到，卢卡这是陷入了思考。

　　只不过，从前，当小卢卡的身体忽然僵住的时候，最常考虑的是没完成作业该怎么糊弄你，或者怎么跟家长多要求点踢球的时间。

　　但此时你们久别重逢，卢卡甚至正依靠在你的怀抱里，他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呢？

　　不等你想到答案，卢卡已经结束了这个拥抱。

　　卢卡从你的怀抱里钻出来，并且不舍地松开了原本牵着你的手。

　　你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空荡荡的手掌，看到身前的青年小脸红通通的，但是目光灼灼地望向你。

　　“白姐姐不可以再说我是小孩子了！”卢卡大声抗议。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现在是萨格勒布迪纳摩青年队的职业球员！！”

　　终于，你心头的最后一丝不自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你心下暗笑，却更加感觉到这个一度令你感到陌生的青年，和从前相比简直没有丝毫改变——渴望长大、不愿意被人看得小了，这不就是小孩子吗？

　　“好好好，我们卢卡是大人了。”你随口哄他。

　　“那……这位大人，请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卢卡察觉到了你的敷衍，但他没有再执着于纠正你了。

　　但是他把手里提着的保温袋递了过来，里面是用马克杯装着的咖啡，和几块曲奇饼。

　　“白姐姐从中国飞过来，累了吧？”他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关心你。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也尝尝我煮的咖啡怎么样。”

　　“马米奇公司给我提供的是两居室的公寓，我舍友最近不在，白姐姐可以和我一起住。”

　　“想住多久都行。”

　　你这才发现，卢卡给你带了热拿铁配巧克力曲奇饼——这是你的口味，也恰好可以舒缓你在长途旅行之后的疲惫。

　　然后，卢卡很自然地接过了你的行李箱和背包。

　　他没有再执着于牵你的手或者用其他方式粘着你了，而是帮你拿着行李，率先抬步向外走去。

　　“我们坐机场大巴回市区，下一班车在四十五分钟之后，我已经买好票了。”

　　“白姐姐慢慢吃，不着急。”

　　好吧，确实长大了点，你又想。

　　大到可以替你拎行李了，也比小时候体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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