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 4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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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章

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34:人质危机

2004年12月,俄罗斯联邦,印古什共和国首府纳兹兰,由废弃学校改建的无国界医生医疗基地里。

  你给沉默着给一个俄罗斯男人固定好了折断的肋骨,又检查了他手臂上的伤口,确认没有开裂。

  “很幸运,只断了一根肋骨。回去注意休养就好了。记得穿宽松的衣服就。”你操着带有口音的俄罗斯语,向男人叮嘱了肋骨骨折后的注意事项。

  你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快起来,可惜用处并不大。

  因为男人面上的痛苦,几乎就要满溢出来了。

  你幽幽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聪明到十八岁就拿到了医学硕士学位。

  也聪明到拥有超强的语言学习能力。

  你熟练掌握着中文、克罗地亚语和英语,得益于游戏开始前的多年无国界医生生涯,对其他小语种也有所涉猎。

  来到俄罗斯不过一年时间,你甚至连俄罗斯语都已经掌握了大半,因此在无国界医生组织需要对外交涉时,始终冲在前方。

  可是现在,这种超强的语言学习能力,只给你带来了加倍的痛苦。

  因为男人分明已经完成了诊疗,却依旧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絮絮叨叨地用母语嘀咕着什么。

  偏偏你听得懂。

  “我不该让小肖恩一个人出去的。”男人说。

  “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呢?”男人继续说。

  “一定是遇上了扫荡的车臣人……我可怜的小肖恩啊!上帝怎么不拿了我的命去,把肖恩留给我呢?”

  男人祥林嫂一般地絮絮叨叨着,听得你的情绪都低落了起来。

  可你说不出责怪的话,甚至狠不下心让男人出去,不要打扰你工作,因为你完全能够理解一位失去孩子的父亲正承受着何等痛苦。

  一个把头发剃得像狗啃似的、黑色短发中夹杂着大片白丝的亚裔中年男人走进了你的诊室。男人先给了你一个温和而疲惫的微笑,然后缓慢却坚定地告知病人,“先生,你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如果你需要心理咨询,我们也有提供援助的心理医生,但这不是方医生的工作。”

  来人是吴伟明,你在卢旺达工作时在无国界医生组织中的同事和下属。

  你们在纳兹兰重逢,并且继续并肩作战。

  伤者急切地又说了些什么,吴伟明却听不懂了——这座战时医院里,大多数无国界医生的俄语水平也就是这样。

  不过,你已经被同事点醒,礼貌而克制地将伤者请出了自己的诊室。

  可能有点残忍,但这是无国界医生,尤其是战火中的无国界医生必须做的。

  你们必须学会在该收手的时候收手,否则会把自己也陷进去的。

  “方医生,你的接诊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吴伟明礼貌地提醒你。

  “去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吃晚饭吧。”

  你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坚持,但短暂的犹豫过后,你点了点头,接受了吴伟明的邀请。

  吴伟明帮你拿起饭盒,与你一起向门外走去,并且一边走一边捶打自己酸软的四肢、佝偻的脊背。

  不到两年的时间,吴伟明衰老得厉害,就连在卢旺达时还有心思打理的大背头都剪成了短发。

  第二次车臣战争对人——哪怕是对内心强大的无国界医生——的摧残,可见一斑。

  “就要到圣诞节了……”你看着一片凋敝的战时医院,轻声感慨,“可是看看这里,哪里有一点点圣诞节的样子?”

  为了调节气氛,吴伟明话锋一转,提到了你们共同的朋友,“我收到特尔莎的信了,她说霍普今年九月上小学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法国的生活,现在是个乐观开朗的小姑娘了。”

  “特尔莎说她也很想帮助车臣地区饱受苦难的人民,可惜霍普太小了,她实在是走不开。”

  你摇了摇头,“不,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她有了牵绊,有了停下脚步的理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特尔莎所做的和我们一样伟大。她正在孕育的,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你和吴伟明一起吃了简单的工作餐。

  用餐时,有同事在闲聊时提及,恐怖分子占领了莫兹多克大街的一家综合性超市,挟持了近百名人质,借此要求俄罗斯从车臣撤军。

  你和吴伟明对视了一眼,面上都浮现出了无奈而痛苦的神情,就连盘中餐吃起来都没了滋味。

  这就是战争啊……你想。

  战争之中,平民有如草芥。

  饭后,吴伟明建议你不要多想无法改变的事,早点休息,为了明天加倍的忙碌做好准备。

  但你拒绝了朋友的好意,选择趁着晚上有电,去药房盘点物资。

  你总喜欢让自己更忙碌一些,这样就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有的没的里包括战争中许多无可奈何之事,也包括了某些私人感情。

  一转眼,距离卢卡在十八周岁生日时向你告白,结果你随便忽悠了他一顿就逃到了俄罗斯,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了。

  你借口一心投入无国界医生事业,无心儿女情长拒绝了卢卡的告白。但凭借你对卢卡的了解,知道自己无法糊弄他太长时间。于是你修改了自己原本的计划,辞去了在扎达尔市立医院的工作,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报名了又一项无国界医生项目。

  你宁愿来到远东,宁愿让自己的生命遭受车臣恐怖组织的威胁,也不愿意面对这段在你看来背德的感情。

  你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懦夫!

  但你有时候又会觉得,这才是对于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你坚信,卢卡所谓的“爱”,只是源自年轻人一时间的头脑不清醒。

  或许只要你们隔得远一些,不联系的时间长一些,卢卡就会忘了这段错误的感情呢?

  或许,等到在高级别联赛中崭露头角,等到卢卡被大球队注意到,等到克罗地亚未来的足球巨星冉冉升起,他再回想起年少时这段所谓的“爱”,甚至会感觉到可笑呢?

  这样一来,你们的生活就可以回归正轨了。

  你和卢卡都可以继续在自己既定的道路上前行,而你也不用背负“诱拐”孩子的心理负担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你其实没有闲暇细思自己和卢卡的关系会走向何方。

  因为你正身处毗邻车臣统治区域的印古什共和国。

  这是一段正在进行中的战争,这是一块“前线后方”模糊的区域。

  在危机四伏的战区,你的每一天都在与未知的强敌搏斗。

  你需要应对数不清的突发状况。你需要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平民,需要应对俄罗斯军方不时展现出的戒备,需要直面自身因战火而滋生的内心创伤。

  你甚至几次冒险进入车臣,在断壁残垣之间,为在又一轮轰炸中受伤的平民实施急救。

  你很少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但仅有的、留给自己的时间里,你经常会想到卢卡。

  你不得不承认,你从来都没有如愿把卢卡从你的生命中驱逐出去过。

  你来到印古什共和国已经一年了。

  通讯不便的缘故,你和家人依旧更多地依靠信件联系。对于你在离开卢旺达后不到半年就再度加盟无国界医生项目,而且去的还是最危险的俄罗斯与车臣边界,家人埋怨和担忧多于理解。

  当然,他们最终只能接受,因为他们爱你。

  不只是妈妈、外婆和伊万爷爷,你也时常能收到卢卡的信。

  甚至于,你收到的来自卢卡的信,比来自其他亲人的加在一起都要多。

  最初的时候,卢卡应该是被你所说的“沉醉于远大理想,无心于小情小爱”糊弄到了。

  他在信中殷切地告诉你自己在事业上取得的进步。于是,你知道了卢卡在波黑超级联赛取得的成功,知道他在这个夏天被二次租借到了克甲的国际扎普雷西奇俱乐部,和他的好朋友乔尔卢卡一起。

  你甚至知道卢卡又长高了一些,最终身高定格在了一米七四。

  可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卢卡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或者说,你的“大道理”已经说服不了他了。

  卢卡在信里,再次向你告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你“既白”,说他爱你,说他是深思熟虑而且真心实意的,说十八岁生日时的表白就是酝酿良久,并且至今不改的。

  卢卡还说,他的朋友们——从前和现在的队友们,在足球之余都开始和异性约会,甚至有的已经组建了家庭,但这都不影响他们在球场上的优异发挥。

  很显然,这是回过味儿来了。

  “查理都谈女朋友了,但你还是不答应我!!”卢卡在信里委屈巴巴地控诉你。

  如是几番,你终于说不出大道理了。

  你照常给卢卡回信,但对于他的示爱,避而不谈。

  似乎是明白了你无声的回答,卢卡不再执着地跟你说“爱”了。

  他转而还祈求你回去,祈求你就算不能接受他的感情,至少不要再把自己置身于战火之中,让他和伊万爷爷日夜悬心。

  不只是写信,他还给你寄零食和日用品,给你买小礼物。

  你简直怀疑,卢卡把青年球员微薄的薪水全花在给你买东西和寄信上了!

  一年的时间里,先是来自波黑莫斯塔尔市,后来来自克罗地亚扎普雷西奇的信,在你桌前积攒了厚厚一摞。

  但你的回复越来越少,因为你不能再用虚假的大道理敷衍卢卡了,但你很难接受这段在你眼里背德的感情。

  你的回信越来越少,但又你把每一封信反复翻看,几乎背下了信里的每一个单词。

  或许,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强大,你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虚伪。

  整日面对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连自己的生命都遭受威胁的情况下,你也需要某种来自亲友的讯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

  你不肯回应卢卡的感情,却又需要以他为支撑。

  夜深人静,你一边盘点仓库里日益稀少的药物和医疗设备,一边思索下一轮的援助何时能到。

  忽然,一片巨大的喧嚣声,打破了医疗基地难得的宁静。

  头发乱糟糟的、面上带着惊恐神色的吴伟明,闯入了仓储室。这位参加过多次无国界医生项目的新加坡华裔医生带着倦容的面上,浮现出的是你从未见过的茫然和惊恐。

  你心头一沉。

  “方医生——!方医生他们说,他们说……”吴伟明试图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却紧张到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不等他组织连贯语言,跟在吴伟明身后的、全副武装的俄罗斯军官迈步而出。

  这位有着深蓝色眼眸、面容冷峻的俄罗斯军官向你点头示意,“方医生你好,我是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俄军少校。”

  “恐怖分子今天傍晚时分占领了莫兹多克大街的超市,并挟持了近百名人质。”

  “经过协商,他们同意展开谈判,但也要求一位无国界医生进入超市,为伤者提供治疗。”

  “方医生,我们恳请无国界医生组织伸出援手。”

  你手中的弹性绷带落在了地上,轻巧地弹了一下,然后滚得远了。

  但是此时此刻,谁都顾不上这小小的损耗。

  吴伟明终于调整好了心态,低声询问你,“我们把大家叫起来,开个会吗?看看有没有志愿者。”

  片刻的思考之后,你摇了摇头。

  “不用找其他志愿者了,我去吧。”你说。

  “我的俄语是全体无国界医生里最好的,车臣语我也会一点。”

  “而且我是女性,他们不会设防的。”

  你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细听才能辨别出一点点的紧张和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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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昨天中午修了一下,看得早的小可爱们可以重温一下~~

  另外今晚加更一章,还一下欠债。这章之后还欠你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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