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界医生X莫德里奇42:卢卡的承诺

2004年1月2日，在卢卡的陪同下，你重新踏上了克罗地亚的国土。

　　虽然身体虚弱，虽然拄着拐杖，但你终于回来了！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亲人的迎接——通讯不便的缘故，你们没有告知家人抵达的具体日期。

　　你的回归，和你的离去一样，悄无声息。

　　没有人知道，方既白，一个中国和克罗地亚混血的姑娘，无声无息地奔赴第二次车臣战争的战场，几乎为之奉献了自己的所有。

　　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前，生死一瞬之时，你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了。

　　终于踏上故国土地的一刻，你不由地感慨万千。

　　一直默默陪伴着你的卢卡，忽然松开了牵着你的手。

　　下一刻，你的小男朋友绕到你身前的位置，微仰着头，深情注视着你。

　　“既白，你真美。”卢卡呢喃似的轻声感慨了一句，“人美，心灵更美。”

　　真是的，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你听得觉得耳热，横了卢卡一眼，自己又忍不住地想笑。

　　紧接着，卢卡把右手按在左胸前，面朝着你，突兀地躬身一礼。

　　路过的行人，纷纷为了这个年轻人奇怪的举止侧目。

　　卢卡不是喜欢张扬的性格。他分明被行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却坚持行完了这个礼。

　　“卢卡？”你惊疑不定地呼唤小男朋友的名字。

　　“方医生，克罗地亚欢迎你回来。”近来时常萦绕在你耳畔的低沉男音说。

　　“克罗地亚欢迎她的英雄女儿回归，克罗地亚以你为傲。”

　　此时此刻，在你的随身行李里，一枚由印古什共和国颁发的人道主义贡献奖章，正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而卢卡注视着你的时候，黑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甚至比印古什政府为你颁发的奖章更加耀眼。

　　你愣住了。

　　你鼻头一酸，登时有了落泪的冲动。

　　你数次远赴险地，不顾自身安危地救治病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营救人质，为的当然不是别人的感激。当然你也得到过——你所医治过的许多病人都记得你。

　　但是从你最爱的人处得到认可、感激和支持，对你的触动比你想象的更深。

　　最关键的是，你为了无国界医生的事业，险些错过了卢卡的爱。但卢卡对此全无埋怨，甚至仍然以你的所作所为为傲。

　　你用力吸了吸鼻子，直到听到浓重的鼻音，才发现自己真的落泪了。

　　卢卡迅速结束了这个有些过分庄重的仪式，绕回你身边，重新牵住了你的手并且借此搀扶你。

　　“真是的，怎么哭了呀？”

　　“早知道要害你伤心，我就不弄这个了。”卢卡有点心疼地嘟囔着。

　　然后，卢卡转到你身前，不顾地点和场合地踮起脚，心疼地吻去了你面上的热泪。

　　等到你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卢卡攥着你的手，再一次说出了你自他童年时就确定的豪情壮志，“既白，我要成为大球星。”

　　“举世瞩目的大球星！！”

　　虽然话题有点跳跃，但是这一刻，你那个有点天真的、充满活力的小男朋友似乎又回来了。

　　你破涕为笑，拍了拍卢卡搭在你手上的手背，“当然，我很早就说过，你一定能做到的。”

　　“白姐姐一直相信卢卡。”

　　“我要去热刺，去皇马。我要站在世界的大舞台上，我要让全世界都听到我的声音！”卢卡继续说。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既白做了多么伟大的事！”

　　你又陷入了沉默。

　　你没有想到，某一天，你居然会成为卢卡·莫德里奇为之努力的动力？

　　你想了一下，然后告诉卢卡，“大家知不知道我倒是无所谓。”

　　“但是等到那一天，你确实可以运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大家都知道无国界医生这个群体。”

　　“最关键的是，让大家知道和平的可贵。”

　　卢卡深深凝视着你，庄严许诺，“我会的。”

　　“我以我的生命和名誉起誓，我会为此而努力的。”

　　此时此刻，十九岁零四个月的卢卡·莫德里奇，成熟得仿佛已经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金球先生了。

　　小小的、独属于两个人的仪式后，你们在萨格勒布国际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暂时下榻。

　　之后，卢卡会送你回扎达尔继续休养，他自己则会在冬歇期结束后回到扎普雷西奇，继续自己的租借生涯。

　　这个赛季，国际扎普雷西奇俱乐部在克甲联赛中异军突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稳居榜首。冬歇期开始前，国际扎普雷西奇俱乐部在积分榜上排名第四，仍然是联赛冠军的强有力竞争者。

　　卢卡对于这个赛季充满希望，重逢以来他不止一次信心满满地跟你计算过，假如联赛下半程中，他们能不在弱旅身上失分，再赢下某几支强队，他甚至有可能在租借生涯中收获自己的第一个第一级别联赛冠军。

　　知道你在恐怖袭击中受伤后，心急如焚的卢卡跟俱乐部请了假，翘掉了冬歇期前全部的比赛，飞赴俄罗斯。

　　这是一个很不职业化、很不“莫德里奇”的选择。

　　但这也是你的卢卡会做出的选择。

　　在酒店里安顿下来之后，你和卢卡分别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

　　得知你平安归国，虽受了小伤但性命无虞，并且不日就会回到扎达尔之后，伊万爷爷长舒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小太阳你平安回来了。要不然爷爷简直不知道……”

　　……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这一次，伊万爷爷终于不能保持对你的无国界医生事业一贯的理解和支持了。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知道你勇敢到主动参与解救人质行动，结果自己中枪，差点没命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不会跳了。”

　　“小太阳，曦曦，爷爷后悔了。我后悔在你去俄罗斯的时候没有拦住你了。”

　　“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么豁达。”

　　“我后悔送你去战乱之地了，我甚至快要后悔同意你去当无国界医生了。”

　　你在萨格勒布的宾馆里，举着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与刚刚的爷爷如出一辙的悠长叹息。

　　“爷爷，我也后悔了。”你说。

　　“被恐怖分子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被子弹击中的时候，藏在货架后面躲避搜寻的暴徒的时候，还有高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害怕了，我后悔了。”

　　“我发现，我想活。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你们说，还有好多事想要跟你们一起做。”

　　“我不后悔做无国界医生，但我后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爷爷，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不会再冒这种险了。”

　　“我不会放弃无国界医生的事业，但我会更加珍视自己的生命。这一点我也向卢卡保证过了，你们都可以监督我。”

　　“而且我会休息几年的时间再启程。”

　　听到你也曾感到害怕，老爷子反而比之前更加慌乱了。

　　他举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安慰你“不怕，爷爷在这里”，好像哄着多年之前，第一次离开中国，远赴克罗地亚的小女孩一样。

　　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电话线，你们祖孙俩举着话筒，各自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你和伊万爷爷的通话充满了一片令人感动的温馨氛围。

　　但卢卡和家人的通话满不是如此。

　　得知你和卢卡都平安无事，电话另一头的莫德里奇一家，先是齐声说了一句“老天保佑”。

　　你没对着听筒，甚至都听见了贾斯敏娜充满喜悦的尖叫。

　　正在与家人通话的卢卡，更是不得不把听筒拿得老远，以避开长大的妹妹过分尖锐的嗓音。

　　然而，知道你们一切平安的喜悦很快过去，电话那头的斯蒂普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忧虑。

　　“唉，唉，卢卡，你把既白平安带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就是俄罗斯通讯怎么这么不便……唉！”一贯很开明的老莫德里奇先生，竟长吁短叹了起来，弄得卢卡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他赶忙追问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斯蒂普语速飞快地告诉他，迪纳摩成年队有计划在冬季转会期召他回去，马米奇传达了这一喜讯却联系不上他人，才发现卢卡一声不吭，跟俱乐部请了假就飞赴俄罗斯。

　　卢卡的经纪人马米奇为此大发雷霆，气他不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说，连自己的人生安全都不放在心上，一点也不职业化，任凭斯蒂普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而这已经是近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电话那头，斯蒂普还在长吁短叹，“唉，卢卡你已经成年了，我不能代你处理这些事了。要还是以前，我直接帮你把转会处理了就好。”

　　“马米奇真的很生气，你赶紧联系他吧，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迪纳摩好不容易想用你，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

　　“还有还有，你好好跟马米奇先生道歉，千万别影响你们的关系。马米奇人脉了得，你的职业生涯还要多仰仗人家。”

　　卢卡有心想再和父亲商量一会，斯蒂普却让他不要和自己多说了，赶紧给经纪人马米奇打电话，看事态是否还能挽回。

　　挂了电话，卢卡面上的喜色登时不见了踪影。

　　他跟只小仓鼠似的，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撸了一把自己短促的头毛，才感觉振奋了一点。

　　你走到卢卡身边坐下，把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不好。”你对卢卡的郁闷感同身受，也流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如果不是我忽然受伤，你也不会和经纪人失联……”

　　游戏开始前你对足球不算关注，哪怕对于卢卡·莫德里奇这样一位克罗地亚首屈一指的大球星，你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你只知道卢卡在青年时期曾经两次被迪纳摩外租，对这两次租借的结果以及他回归迪纳摩的时间却完全不了解。

　　你不知道卢卡是否会因为你的缘故，错过了一次绝佳的回归机会。

　　但卢卡的情绪，却已经恢复了。

　　“既白，这和你没关系。”卢卡紧握着你的手，转而安慰你。

　　“我现在就联系马米奇先生，说不定这一切还有转机呢？”

　　“就算没有……既白，你要知道，你对我而言，比一次回归的机会重要，比我的职业生涯也要重要。”

　　“你比什么都要重要。”

　　空间狭小的宾馆里，你和卢卡紧紧拥抱在一起。

　　好像两只贴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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